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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最后的告别 肖城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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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城做出选择之后,身体的稳定现象开始慢慢消失。
他的手指不再透明了,脚踩在地上也不再轻飘飘的了。一切都在恢复正常,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选择留下,意味着他必须告别。告别现代,告别妈妈,告别爸爸,告别他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那些他熟悉的一切——他的房间、他的学校、他的朋友、他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的窗外的天空——都将成为记忆,再也回不去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但当系统告诉他,他有一次机会和现代通话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像是潮水,从心底涌上来,涌向四肢,涌向指尖,涌向眼眶,让他的鼻子发酸,让他的眼睛发涩,让他的喉咙发紧。
【宿主已确认选择留在此世界。作为告别礼,系统将提供一次与原生世界通话的机会。通话时长三分钟。宿主可以通过声音与原生世界的任何人进行最后一次交流。】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最后一个电话。
肖城坐在偏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银白色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想打给谁?妈妈?爸爸?还是朋友?
他想打给妈妈。
因为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妈妈就一直在等他。等他学会走路,等他学会说话,等他上学,等他长大。妈妈等了他十七年。他不能让妈妈继续等下去了。
“系统,”他说,“我准备好了。”
【请宿主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系统将建立连接。连接后,宿主将听到对方的声音。通话期间,对方无法听到宿主以外的声音。宿主有且只有一次机会。请珍惜。】
肖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手心在出汗。他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妈妈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的?她会不会在哭?她会不会在找他?
【连接建立中……连接成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喂?肖城?是你吗?”
妈妈的声音。他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那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的,关切的,带着一丝焦急。她瘦了。肖城能听出来。她的声音比记忆中薄了一些,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纸,变薄了,变脆了。她的语气里有担忧,有紧张,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怕失去什么的东西。
“妈。”肖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他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这孩子!”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怪,“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肖城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能说他穿越了,不能说他在一个古代的世界里,不能说他不回去了。那些话说出来,妈妈不会信的。她会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以为他疯了。
“妈,”他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你到底去哪儿了?”妈妈问,“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是不是和同学打架了?”
“没有。”肖城说,“我只是……想你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孩子,”她说,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是不是受委屈了?跟妈说,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肖城说,“我只是想你了。”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想妈了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肖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红烧排骨。”他说,声音有些哽咽,“妈,你做的红烧排骨最好吃了。”
“那就回来。”妈妈说,“妈现在就去买排骨,等你回来。”
肖城捂住嘴,不敢哭出声。他的肩膀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滚烫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妈,我不回去了”,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说出来,妈妈会哭的。他不想让妈妈哭。
“肖城?”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肖城说,深吸一口气,“妈,我……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多远?”妈妈问。
“很远。”肖城说,“远到我可能……可能回不来了。”
妈妈沉默了很久。
“肖城,”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你在说什么?”
“妈,”肖城说,“你听我说。我在那边很好。有人照顾我,有人对我好。我不缺吃的,不缺穿的。我过得很好。”
“你在那边?哪边?”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你跟我说清楚,你在哪边?”
肖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妈,”他说,“你就当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好,很漂亮。有桂花树,有池塘,有锦鲤。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他对我很好。”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是女的?”她问,声音有些犹豫。
肖城笑了。“是男的。”他说,“妈,你别生气。他对我真的很好。他教我写字,教我下棋。他会给我留点心,会给我写纸条。他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等我。”
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你好就行。”她说,声音很低,“妈不在乎他是男是女,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肖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妈妈说,“你是妈的儿子,妈不疼你疼谁?”
“妈,”肖城说,声音有些哽咽,“我可能……不能回来看你了。”
妈妈没有回答。肖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肖城听到了。他听到妈妈哭了。
“什么时候走?”妈妈问,声音有些发抖。
“快了。”肖城说。
“能不走吗?”妈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肖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他说。
妈妈没有说话了。肖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深深的吸气声。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妈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以前平静了一些,但依然有一丝颤抖。
“肖城,”她说,“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嗯。”肖城说,“我会的。”
“要按时吃饭,不要饿着。”
“嗯。”
“天冷了要加衣服,不要着凉。”
“嗯。”
“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
“有什么事……要跟那个人商量。不要一个人扛着。”
“嗯。”
妈妈说了很多。每一句都是她以前经常说的。肖城以前觉得这些唠叨很烦,现在他恨不得妈妈再多说几句。
“妈,”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时间快到了。我……我要走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肖城。”她说。
“嗯。”
“妈爱你。”
肖城的眼泪决堤了。
“妈,”他说,声音哽咽,“我也爱你。”
【通话结束。连接已断开。】
然后,妈妈的声音消失了。那个温柔的、关切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消失了。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唧唧唧唧的,像一首催眠曲。月光照在肖城脸上,他坐在偏殿里,手里还握着那只“电话”,但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眼泪不停地流,他没有擦,只是让它流着。
他哭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开了偏殿的门。叶峰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担忧。
“肖城。”他说,声音很低。
肖城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鼻头通红。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狼狈、可怜、让人心疼。
叶峰寒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肖城脸上的泪。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怎么了?”他问。
肖城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抱住了叶峰寒。那怀抱很温暖,很安全,像是一个可以躲避一切风雨的港湾。他把脸埋在叶峰寒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这儿”。
“殿下,”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刚刚……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
叶峰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妈妈?”他问。
“嗯。”肖城说,“她在我的世界里。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那怀抱很紧,很紧,紧得肖城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推开,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叶峰寒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像是在说“我不会走,我在这儿”。那温度很真实,很可靠,像是在说“你还有我”。他想,他有叶峰寒。有叶峰寒在,他就有家。
“肖城。”叶峰寒说,声音很低。
“嗯。”
“朕会一直陪着你。”
肖城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久到风停了,虫鸣停了,世界安静了下来。久到肖城的眼泪干了,呼吸平了,心跳稳了。
叶峰寒松开他,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饿不饿?”他问,“朕让人给你煮碗面?”
肖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叶峰寒站起来,走出去吩咐小顺子。肖城坐在偏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捡起来了。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满了一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后悔。
过了不久,小顺子端着一碗面进来了。面是白面,汤是鸡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热气袅袅,香味扑鼻。肖城看着那碗面,想起他给叶峰寒做长寿面的那些日子。他学了好久,失败了好多次,才做出一碗像样的面。那时候,他的手上有水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不觉得累。因为那是他给叶峰寒做的面。是他能想到的,最用心的礼物。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面条很筋道,汤很鲜,蛋很嫩。很好吃,和他做的不一样。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叶峰寒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好吃吗?”他问。
肖城点点头。“好吃。”他说。
叶峰寒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那就多吃点。”他说。
肖城低下头,继续吃。他想,他以后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了。再也听不到妈妈叫他吃饭的声音了。再也看不到妈妈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有叶峰寒。有叶峰寒在,他就有家。
那碗面,他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叶峰寒,笑了。
“殿下,”他说,“我吃饱了。”
叶峰寒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那就好。”他说,“去睡吧。”
肖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叶峰寒也躺下来,把肖城拉进怀里。那怀抱很温暖,很安全,像是一个可以躲避一切风雨的港湾。肖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一下一下的。
“殿下,”他说,声音很轻。
“嗯。”
“我妈说,她爱我。”
叶峰寒沉默了一会儿。
“朕也爱你。”他说。
肖城的眼眶又湿了。
“殿下,”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肖城说,“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谢谢你……喜欢我。”
叶峰寒低下头,在他发顶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用谢。”他说,“因为你值得。”
肖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他没有做梦。因为他知道,醒来的时候,叶峰寒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肖城开始处理一些事情。
他把那些写满字的纸条,一张一张地从木匣子里拿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好。最早的是叶峰寒写给他的——“早安。”那是在他搬进叶峰寒寝殿之前写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叶峰寒就已经在给他留纸条了。然后是“今日天气晴好”“好好吃饭”“朕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朕都在”“朕会等你,多久都等”。每一张他都记得。每一张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他记得叶峰寒写“朕等你”的那天晚上,他梦到了岔路口,梦到了妈妈。他记得叶峰寒写“不管发生什么,朕都在”的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脸上全是泪。
他把那些纸条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一张一张地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很大,牛皮纸的,封口处用火漆封好。火漆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朵桂花——是他自己刻的章。他没有印章,就找了一块小木头,用小刀刻了一朵桂花。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什么。火漆滴上去的时候,热热的,烫烫的,在信封上凝固成一朵红色的桂花。
他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给我最爱的人。”
他没有写名字。因为不需要写。叶峰寒知道是谁写给他的,知道是写给谁的。这就够了。
他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然后他又拿出了那封信——他写给“忘记了一切的叶峰寒”的那封信。他展开信,又看了一遍。
“殿下,你好。我叫肖城。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从茅厕里冲出来,扑到了你身上,亲了你。那是意外。我记得你教我磨墨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你的手很温暖。我记得你教我写字的时候,站在我身后,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记得你说‘你是例外’时的眼神,很深,很认真。我记得你说‘朕好像喜欢上你了’时的声音,很低,很轻。我记得你给我写的每一张纸条——‘早安’‘好好吃饭’‘朕等你’。我全都留着。我选了你。不管多少次,我都会选你。因为,我喜欢你。比什么都喜欢。”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上,他用简体字写着:“如果叶峰寒忘记了一切,请把这个交给他。”他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偏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桂花几乎落完了,只有最后一朵还挂在枝头,金黄色的,小小的,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肖城走到桂花树下,抬起头,看着那朵花。风吹过,花瓣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慢慢地落在地上。他伸出手,接住了那片花瓣。花瓣很轻,很薄,落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他看着那片花瓣,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他刚穿越的时候,就是从这棵桂花树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认识。他只知道有一个叫叶峰寒的人,在书里是冷面君王。他怕他,敬他,不敢靠近他。后来,他渐渐认识了他,了解了他,喜欢上了他。从怕到敬,从敬到亲,从亲到爱。这条路,他走了很久。但他不后悔。
他把那片花瓣放进袖子里,转身走回书房。叶峰寒在书房里批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去哪儿了?”他问。
“去看了那棵桂花树。”肖城说,“它落完花了。”
叶峰寒沉默了一会儿。“明年还会开的。”他说。
肖城笑了。“我知道。”他说,“明年,我们一起看。”
叶峰寒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好。”他说。
那天晚上,肖城又做了一件事。他找到小顺子,把那个信封交给他。“小顺子,”他说,“如果有一天,殿下忘了我,你把这个交给他。”
小顺子愣住了。“公子,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不安,“殿下怎么会忘了你?”
“我不知道。”肖城说,“但万一呢?万一他忘了,你把这个给他。他会想起来的。”
小顺子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肖城。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公子,”他终于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肖城沉默了一会儿。“不走。”他说,“我不走。”
“那你为什么……”
“以防万一。”肖城说,“你拿着吧。”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信封。“好。”他说,“我拿着。”
肖城看着他,笑了笑。“谢谢。”他说。
小顺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说:“公子,你也要好好的。”
肖城点点头。“我会的。”他说。
他转过身,走回寝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落叶飘落,沙沙作响。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感受每一步。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他不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他是肖城。是叶峰寒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推开寝殿的门。叶峰寒已经躺在床上了,看到他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他说。
肖城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叶峰寒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去哪了?”他问,声音带着睡意。
“去看了看桂花树。”肖城说,“落完花了。”
叶峰寒“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手臂环着肖城的腰,没有松开。肖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这儿”。
肖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他想,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告别。和妈妈的告别,和自己的告别,和过去的告别。现在,他可以安心地留在这里了。留在这个有桂花树、有池塘、有锦鲤、有叶峰寒的世界。留在他爱的人身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