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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倒计时开始     系 ...

  •   系统提示后的第十天,肖城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醒来,侧过头,看叶峰寒还在不在。叶峰寒已经起来了,坐在书案后面批奏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而认真。一切都很正常,和平时一样。

      肖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手指碰到床柱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疼,不是麻,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是他的手指穿过了床柱,又像是床柱穿过了他的手指。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床柱。床柱是实木的,很硬,很凉,摸上去很正常。手指也是真实的,五根,好好的,没有消失。

      “怎么了?”叶峰寒的声音从书案那边传来。

      肖城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可能还没睡醒。”

      他起床,穿好衣服。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一次是整只脚——像是踩进了水里,又像是踩在了云上。脚底没有实感,轻飘飘的,像是在空中漂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地上,穿着布鞋,踩在青砖上。一切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没有告诉叶峰寒。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感觉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手指,有时候是脚,有时候是整只手臂。那种“穿过”的感觉,每次只持续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但肖城知道,那不是错觉。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在变得不稳定。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想起了系统说过的话——“选择具有唯一性,一旦做出,不可更改。”

      他没有做出选择。他还在犹豫。但系统不给他时间了。

      那天下午,肖城在书房里练字。他写的是叶峰寒教他的那首描写秋天的五言绝句,已经写了好几遍了,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一点。毛笔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叶飘落的声音。窗外阳光很好,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

      然后,他握着毛笔的手忽然变得透明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透明了。他能看到毛笔的笔杆透过他的手背,能看到宣纸透过他的手掌。那透明的范围只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恢复了正常。毛笔掉在纸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肖城盯着自己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手心在出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皮肤正常,纹路正常,指甲正常,颜色正常。和以前一样。

      但他刚才看到了——他看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检测到宿主的身体出现不稳定迹象。】

      【原因:宿主长时间未做出选择,世界意识开始排斥宿主的存在。】

      【提示:如果宿主继续拖延,不稳定的频率和范围将会增加。最终,宿主将被强制送回原世界。】

      强制送回。

      肖城的心沉了下去。

      沉得很深,很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他的胃在翻涌,喉咙在发紧,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他直发抖。

      “多久?”他问,“我还有多久?”

      【预计剩余时间:两个月。】

      两个月。

      比三个月少了十天。

      “如果我选了呢?”他问,“如果我选择留下,是不是就不会被强制送回了?”

      【如果宿主选择留在此世界,世界意识将接纳宿主的存在。宿主将不再被排斥,身体的不稳定现象将消失。宿主将永远留在这里,与叶峰寒在一起。】

      “如果我选了回去呢?”

      【如果宿主选择返回原世界,宿主将被立即送回穿越前的那一刻。身体的不稳定现象将消失,宿主将在现代恢复正常生活。】

      肖城沉默了。

      两个月。六十天。比三个月少了十天。每过一天,他就少一天。每过一天,他的身体就会更不稳定。每过一天,他被强制送回的几率就会更大。他必须在被强制送回之前做出选择。否则,系统会替他选——默认返回原世界。他会被送回去,叶峰寒会忘记他,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叶峰寒忘记他。他不能接受那些日子——那些磨墨、练字、下棋、散步、喂鱼、看月亮的日日夜夜——从叶峰寒的记忆里消失。他不能接受叶峰寒一个人留在这里,什么都不记得。

      叶峰寒说“朕会等你。多久都等。”但那是记得他的情况下。如果叶峰寒不记得他了,还会等吗?不会了。因为他不记得了。不记得有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少年,不记得他掉进茅厕的样子,不记得他说“对不起”时的表情,不记得他吃长寿面时的眼泪,不记得他说“我喜欢你”时的声音。

      那些记忆,是肖城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痕迹。如果他走了,那些痕迹也会消失。叶峰寒不会记得他,柳泽熙不会记得他,小顺子不会记得他。一切都会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肖城想起叶峰寒说“你是例外”时的眼神。很深,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叶峰寒不记得了,那个眼神也会消失。他想起叶峰寒说“朕好像喜欢上你了”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如果叶峰寒不记得了,那个声音也会消失。他想起叶峰寒说“你是朕的人”时的语气。霸道的,但温柔。如果叶峰寒不记得了,那句话也会消失。

      他不能接受。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选了留下,我能偶尔回去看看吗?就偶尔,看看我妈妈,看看我爸爸。不留下,只是看看。”

      【不能。选择具有唯一性,不可更改。一旦选择留下,宿主将永远失去返回现代的能力。】

      永远。不能再看到妈妈,不能再看到爸爸,不能再看到朋友。妈妈做的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炒蛋,吃不到了。爸爸送他上学时开的车,坐不到了。朋友们的笑声,听不到了。

      肖城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宣纸上,和墨汁混在一起,洇开一小团灰色。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但他觉得冷。那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心里的冷。像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阴森森的,凉飕飕的,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肖城。”叶峰寒的声音从书案那边传来。

      肖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叶峰寒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怎么了?”他问。

      肖城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墨汁溅到眼睛里了。”他指了指桌上那滩墨渍,“你看,把纸弄脏了。”

      叶峰寒看着那滩墨渍,又看了看肖城红红的眼睛。那目光很深,像是在说“朕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肖城。“擦擦。”他说。

      肖城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脸。帕子是丝绸的,很软,很滑,带着檀香的味道。叶峰寒的帕子。他擦完之后,没有还回去,而是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叶峰寒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肖城开始做更多的准备。不是“万一要回去”的准备,而是“万一要留下”的准备。他要把这里的一切都记住——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每一刻,记住每一个和叶峰寒在一起的瞬间。因为这些,以后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

      他开始用笔记录。

      不是用毛笔,而是用他自制的“硬笔”。他把一根细竹签削尖,蘸着墨汁,在纸上写简体字。叶峰寒在旁边看着,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字?”他指着肖城写的字问。

      “我们那儿的字。”肖城说,“简体字,比你们的字简单一些。”

      叶峰寒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朕看不懂。”他说。

      肖城笑了。“以后我教你。”他说。

      叶峰寒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好。”他说。

      肖城低下头,继续写。他写的是——今天,叶峰寒教了我一个新的围棋定式。我输了,但输得没那么惨。他说“有进步”。我很高兴。

      他写的是——今天,叶峰寒夸我字写得好。他说“不错”。只有两个字,但我高兴了一整天。

      他写的是——今天,我们去池塘边喂鱼。锦鲤少了很多,但剩下的那些还是很活泼。叶峰寒说这些鱼是他小时候养的。他喂鱼的时候很温柔,和他平时不一样。

      他写的是——今天,叶峰寒的肩膀又疼了。我帮他揉了很久,他闭上眼睛,看起来很放松。他说“谢谢你”。我说“不客气”。他笑了。

      他写的是——今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妈妈和叶峰寒同时伸出手,等我选择。我不知道怎么选,我哭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叶峰寒不在身边。他去书房批奏折了。

      他写了很多。每一天都在写。每一件小事都在写。因为他怕。怕自己会忘记,怕万一留下但记忆会模糊,怕那些日子——那些磨墨、练字、下棋、散步、喂鱼、看月亮的日子——会像水彩画一样褪色。

      他不想忘记。他不想忘记叶峰寒的每一个表情——皱眉的、抿嘴的、微微翘起嘴角的。不想忘记叶峰寒的每一句话——“过来。”“坐。”“吃吧。”“不错。”“你是例外。”“朕好像喜欢上你了。”“你是朕的人。”“朕等你。”不想忘记叶峰寒的温度——手的温度、怀抱的温度、吻的温度。

      他要把这些都记下来。用纸,用笔,用心,用记忆。

      那天晚上,肖城靠在叶峰寒怀里,听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这儿”。窗外月光如水,桂花香飘进来。肖城闭上眼睛,把那心跳的声音刻进记忆里。

      “殿下。”他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叶峰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会怎样。”他说,声音很低,“朕会等你。”

      “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等。”

      肖城的眼眶湿了。“等多久?”

      “多久都等。”

      肖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泪水浸湿了叶峰寒的衣襟,一小片湿痕。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拂过他的发丝,暖暖的。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窗外,桂花花瓣飘落,无声无息。

      叶峰寒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那种“穿过”的变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只有肖城才能察觉的变化。

      他开始记不住一些小事。比如,有一天早上,他问肖城:“今天初几?”肖城说:“初九。”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今天初几?”肖城愣了一下,说:“初九。”叶峰寒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再问。

      比如,有一天,他站在书房里,看着书案上的奏折,愣了一会儿。肖城问他怎么了,他说:“朕忘了要看哪一本了。”肖城指了指最上面那本,他拿起来,翻开,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批。一切如常。但肖城注意到,他看奏折的速度慢了,每本都要看很久,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确认。

      比如,有一天,他们在池塘边喂鱼。叶峰寒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那些锦鲤争抢。过了一会儿,他又撒了一把,然后问肖城:“刚才撒过了吗?”

      肖城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疼。

      “撒过了。”他说。

      叶峰寒点点头,没有再撒。

      肖城知道,这不是叶峰寒的问题。这是他的问题。是他的身体不稳定,影响了周围的世界。他是穿书者,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他的存在本身就不稳定,而叶峰寒和他太近了——近到睡在同一张床上,近到共用同一个杯子,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的不稳定,正在影响叶峰寒。如果他不尽快做出选择,叶峰寒会忘记更多的事情。会忘记那些小事,然后忘记那些大事,然后忘记他。

      “系统,”那天晚上,肖城躺在床上,在心里喊,“如果我一直不选,叶峰寒会怎样?”

      【宿主的不稳定状态会影响周围的人和物。距离越近,影响越大。如果宿主继续拖延,叶峰寒的记忆将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消失?什么消失?”

      【宿主相关的一切记忆。叶峰寒将不记得宿主的到来,不记得与宿主的相处,不记得宿主的容貌、声音、名字。就好像宿主从未出现过一样。】

      肖城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其他办法吗?”他问,“除了选择,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

      肖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叶峰寒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缓,手臂环着肖城的腰,没有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依然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肖城还在。

      肖城转过头,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叶峰寒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眉头没有皱着,嘴唇没有抿着,整个人都是放松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冷面君王,不像一个手握大权的皇子。他像一个普通的、累了的、在爱人身边睡得很安稳的年轻人。

      肖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那脸很冷,冷得像冰。他的手指在叶峰寒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皮肤的质感,感受着那骨骼的轮廓,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

      “殿下。”他低声说,声音很轻,“我不想走。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叶峰寒没有醒。他的呼吸依然很轻很缓,手臂依然环着肖城的腰。

      肖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无声地哭了很久。

      那天之后,肖城开始做一件事——他把那些写满字的纸,一张一张地折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木匣子不大,紫檀木的,上面雕着兰花,是叶峰寒以前装印章用的。他把印章拿了出来,把那些纸条放了进去。

      那些纸条,有他写的日记,有叶峰寒写给他的“早安”“好好吃饭”“朕等你”。每一张都是他的宝贝,每一张都是一段记忆。他把木匣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拿出来看一遍,然后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保存这些记忆,万一被强制送回,他还能带着它们回去。也许是为了留给叶峰寒,万一他选了留下但出了什么意外,叶峰寒还能看到这些字,想起他。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除了写,除了记,除了等。

      他每天都在等。等自己做出选择。但他选不了。他选不了。

      那天下午,肖城和叶峰寒坐在池塘边。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桂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有几朵还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池塘里的锦鲤少了很多,只剩十几条了,悠闲地摆动着尾巴。

      肖城靠在叶峰寒肩上,看着水里的锦鲤。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靠着。

      过了很久,肖城开口了。

      “殿下,”他说,声音很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叶峰寒说。

      肖城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

      “有一个少年,”他说,“有一天,他在学堂里看书。忽然,他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个地方和他在的地方不一样,什么都没有。他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顿了顿。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冷,不爱说话,不爱笑。但他对少年很好。教他磨墨,教他写字,教他下棋。给他做衣服,给他留点心,给他写纸条。少年觉得,那个人虽然冷,但其实很温柔。比谁都要温柔。”

      叶峰寒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少年喜欢上了那个人。”肖城的声音更轻了,“不是因为他对他好,而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因为他是他。冷的时候冷,暖的时候暖。不多话,但每一句都算数。不常笑,但笑起来很好看。少年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是,少年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他可能随时会回去。他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个人会忘了他,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叶峰寒。

      “殿下,”他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叶峰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他看着肖城的眼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的下巴。他看着他的每一寸轮廓,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细节。

      “朕不会替他选。”叶峰寒说,声音很低,“但朕会等他。不管他选什么,朕都等他。”

      肖城的眼泪掉了下来。

      “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那就一直等。”

      “如果他不记得你了呢?”

      叶峰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朕就让他重新认识朕。”他说,“重新教他磨墨,重新教他写字,重新教他下棋。重新给他做衣服,重新给他留点心,重新给他写纸条。”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肖城脸上的泪。

      “不管多少次,”他说,“朕都会让他重新喜欢上朕。”

      肖城哭着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又哭又笑,“怎么这么自信?”

      叶峰寒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

      “因为,”他说,“朕是例外。”

      肖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你学我。”他说。

      叶峰寒没有否认,只是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肖城。”他说,声音很低。

      “嗯。”

      “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什么时候要走,朕都会记得你。”

      肖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记不住的。”他说,声音闷闷的,“你会忘的。”

      “朕不会。”

      “你会。”

      “朕不会。”

      肖城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一下一下的。

      他想,如果叶峰寒真的忘了,那他就重新介绍自己。重新说“你好,我叫肖城”,重新说“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重新说“我喜欢你”。不管多少次,他都愿意。因为他爱他。比什么都爱。

      那天晚上,肖城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木匣子,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叶峰寒写给他的那些——“早安”“今日天气晴好”“好好吃饭”“朕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朕都在”“朕会等你,多久都等”。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字迹遒劲有力,风骨凛然。每一笔每一划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他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是牛皮纸的,他用简体字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如果叶峰寒忘记了一切,请把这个交给他。”他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和木匣子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封信。

      “殿下,你好。我叫肖城。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从茅厕里冲出来,扑到了你身上,亲了你。那是意外。我记得你教我磨墨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你的手很温暖。我记得你教我写字的时候,站在我身后,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记得你说‘你是例外’时的眼神,很深,很认真。我记得你说‘朕好像喜欢上你了’时的声音,很低,很轻。我记得你给我写的每一张纸条——‘早安’‘好好吃饭’‘朕等你’。我全都留着。我选了你。不管多少次,我都会选你。因为,我喜欢你。比什么都喜欢。”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也许是为了叶峰寒,万一他忘了,还能看到这些字,想起一些什么。也许是为了自己,万一他被强制送回了,还能留一样东西在这里。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除了写,除了记,除了等。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肖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久很久没有动。月光照在他脸上,银白色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在等。等自己做出选择。但也许,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从他第一次梦到那个岔路口,朝叶峰寒走过去的那一刻。从他第二次梦到那个岔路口,握住叶峰寒的手的那一刻。从他的身体开始不稳定,他担心的不是自己会消失,而是叶峰寒会忘记他的那一刻。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他只是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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