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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系统的真相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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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秋天渐渐深了。
庭院里的桂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碎金上。池塘里的锦鲤游得慢了,懒洋洋的,不再像夏天那样活泼,偶尔才摆动一下尾巴,像是在打瞌睡。早晚的风里带着寒意,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肖城开始穿厚一些的衣服了。
日子很平静。叶峰寒每天批奏折,肖城每天练字、下棋、泡茶。两个人一起用早膳、午膳、晚膳,一起在庭院里散步,一起在池塘边喂鱼。晚上,肖城靠在叶峰寒怀里,给他讲现代的故事。叶峰寒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温柔。
肖城觉得自己快要忘记系统的存在了。那些关于“穿书”“任务”“三年后会死”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褪了,线条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他开始觉得,也许系统再也不会响了,也许那些任务、那些惩罚、那些命运,都只是一场梦。也许他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许他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和叶峰寒在一起,永远不回去。
但系统没有忘记他。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案上,暖洋洋的。肖城正在书房里练字,写的是叶峰寒教他的那首描写秋天的五言绝句。他已经写了十几遍了,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一点。毛笔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叶飘落的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肖城脑子里响起的。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叮——系统提示。】
肖城的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那墨痕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道闪电,把整张纸劈成了两半。墨汁顺着宣纸的纤维向两边渗透,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花朵。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久到他已经开始相信,那只是穿越时的一个幻觉。久到他已经开始以为,自己真的属于这个世界了。
但系统还在。它一直在。只是沉默了。沉默不代表消失,沉默只是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关键的节点,等待一个必须出声的时刻。而现在,那个时刻到了。
肖城握着笔,手指在发抖。笔杆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像一只正在注视他的眼睛。
【宿主请注意。剧情已推进至关键节点。系统将揭示隐藏结界线的完整信息。】
【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肖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他把毛笔放下,搁在砚台边上。笔杆碰到砚台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叶峰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静。
肖城摇摇头:“没什么,手滑了一下。我去换张纸。”
他拿起那张被毁掉的纸,站起来,走出书房。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说吧。”他在心里说。
【原著《冷面君王的替身白月光》中,叶峰寒的死亡结局并非来自外部势力的攻击,而是来自内部——他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肖城的心一紧。
最信任的人?
【原著剧情线:叶峰寒于三年后遭人暗算,中毒而亡。下毒者不是叶峰亭,不是任何政敌。下毒者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柳泽熙。】
肖城猛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柳泽熙?那个为叶峰寒挡了一刀、差点死掉的柳泽熙?那个说“我不想看到殿下受伤”的柳泽熙?那个说“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的柳泽熙?
他怎么可能下毒?
【原著中的柳泽熙,与当前世界中的柳泽熙不同。原著中,柳泽熙对叶峰寒的感情因长期得不到回应而扭曲,由爱生恨。他无法忍受叶峰寒眼中没有自己,更无法忍受叶峰寒爱上别人。他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毁掉他。他利用叶峰寒对他的信任,在茶中下毒。那种毒无色无味,发作缓慢,等太医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肖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柳泽熙看叶峰寒的眼神——那种温柔的、克制的、从不越界的眼神。他想起柳泽熙说“我不想让殿下为难”时的表情——那种平静的、释然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的表情。他想起柳泽熙说“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时的笑容——那种温暖的、灿烂的、比阳光还耀眼的笑容。
那是假的吗?那些温柔、那些克制、那些释然、那些祝福,都是假的吗?
不会。他见过的柳泽熙,不是那样的人。
【但当前世界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肖城愣了一下。
【宿主的出现,改变了原著剧情走向。宿主与叶峰寒的感情,让柳泽熙提前看到了“叶峰寒眼中没有自己”的现实。宿主的存在,也让柳泽熙更早地面对了自己的感情。更重要的是,柳泽熙为叶峰寒挡了一刀——这一行为在原著中从未发生。原著中的柳泽熙,没有机会为叶峰寒做任何事。而当前世界中的柳泽熙,用自己的身体证明了,他对叶峰寒的感情,不是占有,不是执念,而是真正的、无私的、愿意牺牲的爱。】
肖城的眼眶有些湿。
不是占有,不是执念,而是真正的、无私的、愿意牺牲的爱。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柳泽熙是真心的。他挡刀的那一刻,是真心的。他说“我不想看到殿下受伤”的那一刻,是真心的。他说“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的那一刻,也是真心的。
他放下。
【因此,隐藏结局线的触发条件已经改变。柳泽熙不会再下毒了。原著中的死亡结局,已经被宿主成功规避。】
肖城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深,很深,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搬走了。他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但是——】
肖城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还有但是?
【原著中的死亡结局被规避后,系统将会生成一个新的结局。这个结局,取决于宿主的选择。】
【任务进度:当前已完成60%。】
【剩余任务:40%。】
【剩余任务内容:宿主必须在叶峰寒和现代之间做出选择。】
肖城沉默了。
选择。
又是选择。
【宿主可以选择返回原世界。届时,宿主将回到星城二中高二(7)班的教室里,回到穿越前的那一刻。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同桌还在旁边笑。一切都不会改变。宿主在现代的生活将恢复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叶峰寒将忘记宿主的存存在,原著剧情将按照原有轨迹发展。但死亡结局已经被规避,叶峰寒不会死了。他会活着,但他不会记得肖城。
【宿主也可以选择留在此世界。届时,宿主将永远留在这里,与叶峰寒在一起。宿主不能再返回现代,不能再见到现代的家人和朋友。宿主将在这个世界度过余生。】
【选择具有唯一性,一旦做出,不可更改。】
肖城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柱子上,看着庭院里的桂花树。阳光照在那些残花上,金黄色的,淡淡的,像是蒙了一层纱。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慢慢地落在地上。
他想起妈妈。想起妈妈做的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炒蛋。想起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瘦瘦的,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想起妈妈叫他吃饭的声音——“肖城!吃饭了!”——那声音从厨房传到客厅,从客厅传到他的房间,不管他关着门还是开着门,都能听到。
他想起爸爸。想起爸爸送他上学时开的车,那辆开了快十年的老车,方向盘上的皮都磨破了。想起爸爸在他考试考砸了之后说的话——“没关系,下次努力。”——从来不骂他,从来不怪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去做饭。想起爸爸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发的红包,不多,但每年都有。
他想起朋友。想起同桌林小雨,那个天天给他安利耽美小说的腐女。想起前桌张伟,那个打篮球特别好的体育生,他们一起打过很多场球,虽然他总是输。想起后桌李思思,那个成绩永远第一的学霸,她借过他很多次笔记,字写得很工整。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普通的、平凡的、不起眼的日子。那些他曾经觉得无聊、觉得烦、觉得想逃离的日子。那些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想起叶峰寒。想起他低头批奏折时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而认真。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磨墨时的温度,那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想起他说“你是例外”时的眼神,很深,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起他说“朕好像喜欢上你了”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想起他吃长寿面时的表情,眼睛里有水雾,唇角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叶峰寒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说“朕答应过你”时的声音,沙哑的,但很坚定。想起他说“你是朕的”时的语气,霸道的,但温柔。想起他说“以后的路,不管多难,朕都会陪你走”时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是在说一辈子。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岔路口,一条路通往现代,一条路通往古代。他选了古代,选了叶峰寒。
两次了。他选了他两次。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不选,会怎样?”
【宿主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做出选择。如果宿主在规定时间内未做出选择,系统将默认宿主选择返回原世界。】
规定时间。
“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肖城深吸一口气。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想清楚,也足够他做最后的告别——不管是对谁。
“我知道了。”他说。
系统没有再回应。
肖城站在回廊拐角,看着庭院里的桂花树,很久很久没有动。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风吹过,桂花花瓣飘落,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落在他发间,有的落在地上。他没有拂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三个月。九十天。也许是他和叶峰寒在一起的最后九十天,也许是他们在一起的、余生的开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房。
叶峰寒抬起头,看着他。
“去了这么久?”他问,声音平静,但肖城听出了里面的关切。
肖城笑了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肚子饿了,去厨房偷了块点心。”他说,把手里的一块桂花糕递给叶峰寒,“要不要?”
叶峰寒看着他手里的桂花糕,唇角微微翘起。
“你不是说去换纸吗?”他问。
“顺便嘛。”肖城说,把那块桂花糕塞进叶峰寒手里,“尝尝,新做的,厨娘说比上次的好吃。”
叶峰寒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看肖城,然后拿起,咬了一口。
“好吃吗?”肖城问。
“嗯。”叶峰寒点点头。
肖城笑了,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很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书案上摊着奏折,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汁,毛笔挂在笔架上。
一切都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肖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肖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峰寒还没有来。他还在书房里批奏折,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肖城一个人躺在深蓝色的床帐里,闻着檀香的味道,看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三个月。
他在想三个月。九十天。也许是他和叶峰寒在一起的最后九十天,也许是他们在一起的、余生的开始。不管选哪条路,他都会失去一些东西。选现代,失去叶峰寒;选古代,失去家人、朋友、他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不管选哪条路,他都会疼。
选现代有多疼?选古代有多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怎么选,都会疼。
他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想起她生气的时候眉毛竖起来,像两把剑。想起她难过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做家务。如果他选古代,妈妈会怎样?她会不会每天站在门口,等他回家?她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双筷子,然后又收回去?她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他的照片流眼泪?
他不敢想。
他想起爸爸的脸。想起他开车时的样子,专注而认真,和叶峰寒批奏折时有几分相似。想起他做饭时的样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锅碗瓢盆叮当响。想起他看电视时的样子,靠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翻来翻去。如果他选古代,爸爸会怎样?他会不会每天早上还是去他的房间叫他起床,推开门看到空空的床,愣一下,然后默默关上门?他会不会在发工资的时候还想着给他转钱,打开手机看到他的头像,愣一下,然后默默关掉?
他不敢想。
他想起叶峰寒的脸。想起他冷峻的、疏离的、却对他露出温柔笑意的脸。想起他说“你是例外”时的眼神,很深,很认真。想起他说“朕好像喜欢上你了”时的声音,很低,很轻。想起他说“你是朕的人”时的语气,霸道的,但温柔。如果他选现代,叶峰寒会怎样?他会不会在清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然后愣住?他会不会在批奏折的时候,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看到空空的椅子,然后沉默?他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想起有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曾经在这里住过,笑过,哭过,说过“我喜欢你”?
他不敢想。
肖城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桂花的香气,还有叶峰寒身上的檀香味,混在一起,淡淡的,很好闻。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记在心里。
脚步声传来。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肖城知道是叶峰寒,他没有动,假装睡着了。
叶峰寒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肖城能感觉到他的重量。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肖城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他的手指穿过发丝,指腹蹭过头皮,带着薄茧的粗粝和掌心的温度。
然后他低下头,在肖城的发顶吻了一下。
“晚安。”他说,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肖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拼命忍着,不敢发出声音,不敢让叶峰寒看到他哭了。泪水浸湿了枕头,一小片湿痕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他把脸埋得更深,把那些眼泪藏在枕头里,藏在那桂花的香气和檀香的味道里。
叶峰寒躺下来,把肖城拉进怀里。那怀抱很温暖,很安全,像是一个可以躲避一切风雨的港湾。他的手臂环着肖城的腰,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感觉到被保护、被珍惜、被需要。
肖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平稳,很温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这儿”。
“殿下。”他在心里说,没有出声,“我喜欢你。比什么都喜欢。”
叶峰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醒。他只是下意识地、在睡梦中,把肖城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肖城醒来的时候,叶峰寒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是宣纸的,折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像一块小豆腐。他拿起来,展开。
“今天天气好,去池塘边坐坐。”
字迹遒劲有力,风骨凛然。肖城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枕头底下。那里已经有很多张纸条了,每一张都是叶峰寒写的,每一张都是他的心意。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一张一张地摸过去,摸到那些纸条的边缘,摸到那些折痕。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很重要。
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出寝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庭院里的桂花落了大半,但还有几朵倔强地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地上的花瓣已经被扫干净了,青砖地面被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很舒服。池塘里的锦鲤在游动,悠闲地摆动着尾巴。
肖城走到池塘边。叶峰寒已经在那里了,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包鱼食,正在喂鱼。
肖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叶峰寒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鱼食递给他。
肖城接过来,抓了一小把,撒到池塘里。锦鲤立刻聚拢过来,争先恐后地抢食,水面上翻起一片红色的浪花。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锦鲤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殿下,”肖城说,声音很轻。
“嗯。”
“你说,鱼有记忆吗?”
叶峰寒想了想。
“有。”他说,“但它们记不久。”
“多久?”
“听说只有几息。”
肖城看着那些锦鲤,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几息。几秒钟。它们不记得自己吃过什么,不记得自己游过哪里,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明天要做什么。它们只活在当下。这一秒,有食物,就吃;下一秒,没食物,就游走。不回忆过去,不担忧未来。
“殿下,”肖城说,“如果我也只有几息的记忆,就好了。”
叶峰寒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深。
“为什么?”他问。
肖城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随便说说。”
他抓起一把鱼食,又撒到池塘里。锦鲤又聚拢过来,又争抢起来。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在大阳光下闪闪发光。
叶峰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肖城。”他说。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肖城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在看他的眼睛,又像是在看他的灵魂。肖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池塘里的锦鲤。
“殿下,”他说,“你就是想太多了。”
叶峰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肖城的手。那手很冷,冷得像冰。肖城用双手包住那只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它。他的手指在叶峰寒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骨节的轮廓,感受着那薄茧的粗粝,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
“回去吗?”叶峰寒问。
“再坐一会儿。”肖城说。
叶峰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锦鲤,看着水面上飘落的桂花花瓣,看着倒映在水里的蓝天白云。
阳光很好,风很轻,桂花很香。
肖城靠在叶峰寒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记住这一刻。记住阳光的温度,记住风的味道,记住叶峰寒的心跳。不管三个月后他做出什么选择,他都要记住这一刻。
因为这一刻,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肖城开始做一些事情。
他开始认真地学做菜。以前他只会在厨房里打下手,帮着洗菜、切菜,偶尔炒两个简单的菜。现在他每天都去厨房,跟厨娘们学做叶峰寒爱吃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青菜。每一道菜都学得很认真,反复练习,直到做得像模像样。厨娘们都很惊讶,说“公子进步真快”。肖城笑了笑,没有说为什么。
他开始认真地跟着叶峰寒下棋。以前他下棋只是为了消遣,赢了高兴,输了也不在意。现在他下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想很久,每一个变化都反复推敲。叶峰寒说“你进步了”,肖城笑了笑,没有说为什么。
他开始认真地练字。以前他练字是为了打发时间,字写得好不好无所谓。现在他练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写,直到写得和叶峰寒的范本差不多。叶峰寒说“你的字越来越好了”,肖城笑了笑,没有说为什么。
他开始认真地陪叶峰寒散步。以前他们散步的时候,肖城总是东张西望,看花看草看鱼看鸟。现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想多待一会儿。他会主动挽住叶峰寒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叶峰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
他开始认真地和叶峰寒说话。以前他说的话,天马行空,想到哪说到哪。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他给叶峰寒讲更多的现代故事——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上学的事,讲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生活。叶峰寒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肖城回答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他在做最后的准备。不管三个月后他做出什么选择,他都要把这些事情做好。因为,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天晚上,肖城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岔路口还在。一条路通往现代,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条路通往古代,月光如水,桂花飘香。
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叶峰寒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熟悉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肖城。”
他转过头。
妈妈站在现代那条路上,朝他伸出手。
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暖,很熟悉,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瘦了,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多次。她朝他伸出手,那手很小,很瘦,骨节突出。
“妈?”肖城的声音有些发抖。
“回来吧。”妈妈说,声音很轻,“妈想你了。”
肖城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肖城。”
他转过头。
叶峰寒站在古代那条路上,朝他伸出手。
那手很白,很修长,骨节分明。月光落在那只手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叶峰寒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有光。那光很温柔,很温暖,像是深秋的月光,不刺眼,但很亮。
“朕等你。”他说,声音很低,很轻。
肖城站在路口,看着妈妈,又看着叶峰寒。
两条路,两个人,两个世界。他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走向哪一边。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的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
“肖城。”妈妈伸出手。
“肖城。”叶峰寒伸出手。
他站在中间,看着那两只手。一只小的,瘦的,骨节突出的——那是妈妈的手。一只大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那是叶峰寒的手。两只手都在等他,都在等他做出选择。但他选不了。他选不了。
“我不知道——”他喊,“我不知道怎么选——”
然后他醒了。
肖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叶峰寒不在身边。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褥冰凉。
肖城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银白色的。窗外很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她的手,想起她的声音——“妈想你了。”他想起叶峰寒的脸,想起他的手,想起他的声音——“朕等你。”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叶峰寒批完奏折回到寝殿的时候,肖城已经睡着了。
他脸上还有泪痕。
叶峰寒站在床边,看着肖城脸上的泪痕,很久很久没有动。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很模糊。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肖城的脸颊,擦掉那些还没干的泪痕。指腹蹭过皮肤,有些湿,有些凉。
“肖城。”他低声说,声音很低,很轻。
肖城没有醒。
叶峰寒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睡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你有心事。”叶峰寒说,声音很低,“朕知道。但你不说,朕就不问。”
他顿了顿,伸出手,把肖城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朕等你。”他说,“等你愿意说。”
然后他低下头,在肖城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躺下来,把肖城拉进怀里。肖城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叶峰寒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
叶峰寒闭上眼睛,没有睡着。他在想肖城脸上的泪痕,在想肖城白天说的那句“如果我也只有几息的记忆,就好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肖城有心事。很大的心事。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肖城不想说。他等。等肖城愿意说。
不管多久,他都等。
因为他答应过——“朕等你。”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也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