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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石棉垫与魔药危机 午餐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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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过后的第二节课是魔药学,在阴暗、潮湿且终年不见阳光的地窖里。
如果说格兰芬多塔楼是违反了现代城市规划学的立体迷宫,那么斯莱特林的地窖就是完美复刻了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代伦敦最糟糕的地下排水系统——除了这里没有横行的老鼠和工业废水,取而代之的是浸泡在福尔马林似的黏稠液体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各种动物标本。
我一走进地窖教室,原本就被低血糖折磨得有些神经过敏的嗅觉立刻遭到了暴击。空气里弥漫着苦艾草、干荨麻和某种节肢动物被捣碎后的腥辣气味。
“这地方让我想起了伦敦东区的屠宰场。”玛丽一进来就死死捂住了鼻子,声音闷声闷气的。
“准确地说,玛丽,这里比屠宰场更糟糕。屠宰场至少有良好的通风系统和法医卫生抽检。”我面不改色地挑了教室最后排一个最靠近通风死角的位置坐下。在这里,哪怕我不小心把某些魔药熬成了现代有毒化学废料,至少还能有几秒钟的撤离缓冲时间。
魔药学教授兼斯莱特林学院院长霍勒斯斯拉格霍恩此时正挺着他那如同怀了双胞胎一般的滚圆肚子,像一个在拍卖会上巡视资产的肥胖商人一样在讲台后来回踱步。他身上那件天鹅绒的马甲纽扣被绷得紧紧的,上面缀着的金饰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富有节奏的脆响。
“哦,欢迎,孩子们,快坐下!”斯拉格霍恩用他那有些黏糊糊的苏格兰腔热情地招呼着,胖乎乎的手掌在空中挥了挥,“魔药学是一门精准的艺术!它不需要你们像在变形术课上那样粗暴地挥舞那根小木棍,它需要的是细心、耐心,以及对神奇材料之间美妙反应的一点点……天分!”
他的视线在扫过格兰芬多这边的第一排时,在莉莉那头亮眼的红发上停顿了足切半秒,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油滑但充满赞赏的微笑:“噢,伊万斯小姐!我听麦格教授提到你在早上的表现了,非常有灵性的姑娘!希望今天在我的地窖里,你也能展现出同样的灵动。”
莉莉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
而坐在她旁边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则再次抿紧了嘴唇。在魔药课上,他回到了自己的绝对主场。他那本崭新的《魔法药剂与药水》都已经被翻得有些微微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黑色墨水记满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修正符号。他此时正用一种极度紧绷、像是在等待将军下达冲锋号令的士兵姿态僵坐在长凳上,整个人蓄势待发。
“今天,我们来熬制一种非常基础、但极其考验基本功的药剂——疥疮治疗药水。”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黑板上极其敷衍地挥了挥魔杖,上面立刻浮现出几行歪歪扭扭的绿色字迹。
“干荨麻、粉碎的毒牙、加热的豪猪刺、以及蛞蝓……记住!在把锅从火上端下来之前,千万不要放豪猪刺!否则,这口锅会融化成一摊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水,到时候我可不想给你们的屁股涂抹消肿膏!”
斯拉格霍恩半开玩笑道,底下的纯血小鬼们非常配合地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好了,开工吧!”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坩埚在木质桌面上拖动的刺耳摩擦声。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口属于我的、散发着生铁气味的二号坩埚,再看看桌上那一小堆正用死鱼眼瞪着我的、黏糊糊且还在蠕动的带角蛞蝓,内心深处再次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而我身边的玛丽小姐反应就更为直接,她已经放弃了最基本的表情管理,稚气的脸蛋上花容失色。
虽然我不怕软体类动物,但是这东西的粘液真的没有腐蚀性吗。
在21世纪,处理具有生物危害性的材料需要穿戴全套的防护服和双层乳胶手套。而在这里,这个魔法世界居然要求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光秃秃的手指去把这些分泌着不明黏液的动物扔进滚烫的坩埚里。
“莉莉丝,你是在盯着蛞蝓做那个什么…哦对,风险评估吗?”
小天狼星那欠扁的声音准时从我左边隔壁的实验台传了过来。他和波特显然把魔药课当成了某种更高级的泥巴大战,因为波特此时正拿着一把有些钝的银质小刀,极其粗暴地在一只死豪猪身上拔刺,弄得黑色的长袍上全是零碎的毛屑。
小天狼星则斜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干荨麻抛来抛去,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你的工业标准呢?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这几只麻瓜没有见过的可爱小虫子切成完美的几何图形?”
“谢谢你的热心,布莱克先生。”
我顺手抄起桌上那把用来切药材的黄铜小刀,在指尖极其熟练地转了一个刀花,最后“笃”地一声精准地扎在了案板正中央,距离那只最大的蛞蝓只有不到半毫米的距离。我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具反社会气质的冰冷假笑:
“但在我看来,比起这些只会蠕动的软体动物,某些在处理高危化学反应时连袖口都不知道挽起来、任由易燃物在酒精灯上方晃动的贵族大少爷,其危险系数和愚蠢程度要高得多。如果你和波特先生打算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用一场小型爆炸来给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马甲换个颜色,请提前告知,我好早点规避危害。”
小天狼星被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和这串连珠炮般的威胁弄得愣了一下,本能地把长袍的袖子往上狠狠一捋,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没有再理会他。
在面对恶劣环境时,唯一的选择就是用最高效、最无痛的流程解决问题。我闭上眼睛,强行把那些属于现代生物实验室的条条框框从脑子里格式化,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用手指精准、冷酷、且毫无感情波动地捏住了两只蛞蝓,以一种无奈的机械动作将它们丢进了已经开始冒泡的坩埚里。
我的动作极快,没有格兰芬多那种手忙脚乱的惊呼,也没有斯莱特林那种刻意追求优雅的慢条斯理。在高压下练就的微操能力让我对时间的把控精准到了秒,这可能主要得感谢那些有时间要求的开心消消乐和外公如催命版的唱片分类要求。
当黑板上的倒计时走到十分钟时,我坩埚里的液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虽然算不上完美、但绝对符合教科书标准的暗蓝色。看到这快速又无情的流水线作业,玛丽在一边发出了崇拜的赞美。
然而,在这个不讲科学的魔法世界里,真正的变数永远不是死板的配方,而是活生生的人。
“哦!不!詹姆斯!你在干什么?!”
左边突然传来小天狼星的一声暴喝。
我猛地转过头,只见詹姆斯波特因为正扭着头试图向第一排的莉莉展示他刚刚拔下来的、一根长得异乎寻常的豪猪刺,而他的右手由于挥舞幅度过大,竟然在坩埚还在原位加热的状态下,顺手将那根豪猪刺直接丢进了他和小天狼星共用的坩埚里!
“滋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如同成千上万只黄蜂同时煽动翅膀的诡异轰鸣声在教室内骤然炸响。波特他们的坩埚在瞬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底部开始泛红、变软,一股带着浓重硫磺与恶臭的绿色浓烟像是一头脱困的怪兽一样从坩埚口喷涌而出!
“该死!退后!都退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高亢的惊呼声慢了半拍。
熔化的生铁液体裹挟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性药水,正以一种抛物线的轨迹,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也就是我的方向,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在金融交易所里,当大盘指数在千万分之一秒内发生雪崩时,顶尖的交易员从来不会尖叫。他们的身体会赶在理性思考之前,做出成本最小化的避险本能。
我甚至没有去拔我的魔杖。在十一岁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的极限内,我一把扯过桌上那块用来垫坩埚的、厚重的石棉防烫垫,在熔融的铁水溅落前最后一秒,极其利落地拉着被吓傻了的玛丽往地下一滚,同时将石棉垫死死挡在了我们的头顶。
“砰!”
一声闷响,滚烫的药水砸在石棉垫和木质地板上,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溶解声。
几秒钟后,地窖里的浓烟被斯拉格霍恩教授一个响亮的“旋风扫净”彻底抽干。
我灰头土脸地从课桌底下爬出来,随手将明明没被波及到但看上去呆若木鸡的玛丽拉了起来。我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木地板,以及正站在原地、手里空空、满脸写着“我不是故意的”的詹姆斯·波特。
小天狼星则有些狼狈地跳到了一张椅子上,他的长袍下摆被烧掉了几个焦黑的小洞,正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戴维斯小姐!麦克唐纳小姐!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你们没事吧?!”斯拉格霍恩教授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胖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我很好,教授。除了我的长袍折旧率在今天下午达成了百分之三十的非正常损耗。”
我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甚至还心理稳定的把刚才掉在一旁的书本捡了起来。我抬眼看着波特,声音极其温和,温柔得像是一个在雷曼兄弟破产前夜还在给客户推荐次贷产品的微笑客户经理:
“波特先生,我想在接下来的七年里,我需要对你的进行一次重新评级。从目前来看,你个人的危险系数已经成功超越了伦敦雾霾和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如果你下次还打算在不熄灭酒精灯的前提下手搓化学武器,我建议你提前为自己和你的室友购买一份高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可以写麦格教授,我相信她会很乐意用这笔赔偿金来给格兰芬多塔楼装一台真正的电梯。”
“我……我只是……”詹姆斯·波特的脸红得像是个熟透的番茄,眼镜片上全是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他有些无措地抓着头发,“对不起,莉莉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莉莉看看……”
“波特先生!”第一排的莉莉此时已经转过身来,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你差点害得莉莉丝毁容!你这个满脑子只有飞天扫帚和恶作剧的笨蛋!这根本一点都不酷!!”
詹姆斯被莉莉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斥砸得整个人直接缩成了一只鹌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这场由格兰芬多带来的混乱与争吵中,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极其冰冷、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的视线。
我微微偏过头。
在斜对面的实验台前,西弗勒斯斯内普正优雅地将他那口完美无瑕、正散发着淡淡粉红色烟雾(这是教科书上疥疮药水达到最高品质的标志)的坩埚从火上端下来。
他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狼狈的我,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但也极其快意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副神情已经把早上在走廊里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看啊,戴维斯小姐。你脑子里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在真正的魔法混乱面前,不过是一场让人发笑的笑话。”
我看着他那充满了少年意气与隐秘骄傲的眼神,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吧,斯内普先生。今天在魔药课上,你是当之无愧的绝对硬通货。
我扯了扯自己那被熏得带着股酸味的格兰芬多领带,有些无奈地想:这个正在走向灾难的时代,在用一场又一场反科学的混乱提醒着我——
莉莉丝,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成年人俯视感吧。在这里,一颗乱扔的豪猪刺,就能在瞬间把你所有的精打细算砸成一摊熔化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