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与玫瑰》太阳生金乌

4、哑巴妹妹 翌日一早，

　　翌日一早，欢颜起来问民宿老板娘哪里有小卖部，她想买零食。
　　“我家就有啊！你跟我来。”
　　欢颜跟着老板娘走到民宿后面一间小仓库，里面堆满各种零食。
　　“这些都是专门卖给这边来拍戏的艺人？”欢颜问。
　　老板娘有点小尴尬：“你猜对了，我也没卖很贵，赚点小钱。”
　　“你们明星来钱快，应该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
　　老板娘说的是赚点小钱，可她一包辣条却卖十五块，欢颜记得S市这种辣条才卖六块，竟然比S市还贵。
　　等欢颜吃完早餐拎着一大包零食回房间的时候敬一和白蛮才起床。
　　民宿的隔音不算好，动静大了隔壁能听见，欢颜于是到隔壁敲门：“白蛮，我来还你辣条了！”
　　白蛮打开门，看见两包色彩金黄的辣条乖巧地被欢颜拿着，开心地哈哈大笑：“你挺懂事的嘛！下次我还分你辣条吃。”
　　“叮咚”欢颜手机上进来一个群消息。
　　通告显示：艺人们接下来的一周工作计划都是围读剧本，导演说什么时候研读完什么时候开拍。
　　欢颜昨天晚上学了一个小时的手语，把第一集要用的手语熟练掌握，吃完午饭就找敬一陪自己练习。
　　剧组里有一个懂手语的人，此人便是灯光师徐隐，他的姐姐是聋哑人，所以他从小就跟着姐姐一起学手语照顾姐姐。
　　他对欢颜说，你学的手语不标准，别人要连看带猜，如果有观众挑刺，你肯定会被喷的体无完肤。
　　欢颜于是问徐隐能不能教自己，她可以付费。
　　徐隐摇头：“不方便，我女朋友比较敏感，到时候传出风言风语要吵架。”
　　欢颜又问徐隐能不能把他的手语老师推过来，她在线上学。
　　“可以是可以，不过她收费有点贵。”
　　“没关系，你推给我好了，谢谢。”
　　晚上，欢颜就和这位姓卫的手语老师联系上了，是有点贵，一个小时快300，欢颜忍痛开始买课，每天学一个小时。
　　八天后。
　　深夜，围读剧本结束，导演在工作群通知所有剧组工作人员：后天开拍，上午10点做开工仪式，下午两点正式开拍。
　　众人都回：“收到。”
　　翌日，剧组放假。
　　但放假的仅仅是艺人而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要为开工仪式做准备。
　　艺人们本想各自躲懒，但导演暗示他们这几十个主配角最好趁这一天假出去团建，以戏中角色培养一下彼此感情，以免开拍时入戏困难。
　　导演虽说是提议，但没人敢不听，当命令执行，当即AA去一家蔬果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薯类，打算去闵江边炭烤。
　　柴火都捡现成的，点了三个篝火堆，按角色各自找亲近的人坐一团。
　　蓝透玉和蓝文栀因为第一集父母就跳楼了所以和叔叔婶婶、同学坐一堆；
　　明青森和自己弟弟、父母、同学朋友坐一堆；苏幕哲、苏静诗与父母、朋友坐一堆，大家找到自己归属后开始烤东西吃。
　　但烤东西吃是次要的，大家都在心里琢磨怎么入戏，想归想，但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好像第一个开口的人现眼。
　　何况他们本来就不熟，所以本应该吵吵嚷嚷的团建场景反而意外的安静，只有噼噼啪啪的柴火声，火舌在日光下淡隐的闪动。
　　过了半个多小时，明青森手中的玉米散发清甜的香味，旁边的苏静诗走过去像明青森要玉米：“张载阳，分我半个。”
　　明青森一愣，“苏静诗，谁是张载阳？”
　　苏静诗呆了呆，马上入戏，笑道，明哥哥，分我半个玉米啰！
　　明青森举起烤玉米的竹签扭头看向蓝透玉，语气暧昧：“老婆，苏静诗找我要玉米，你说给不给她？”
　　蓝透玉脸一红，赶忙把头撇过去，一副怕了他的样子：“给她给她！”
　　众人哄堂大笑，彼此间僵硬和紧迫感消失，大家就这么入戏了。
　　过了一会儿蓝透玉这边的土豆烤好了，正和妹妹文栀扒开火堆将烤得焦黄的土豆挑出来。
　　明青森的妈妈丰婉仪过来找茬：“我说透玉，虽然你和青森订过娃娃亲，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家破产了，父母又不在了……如今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个婚约不作数。”
　　敬一僵住，她隐约记得这是剧本后半部分的戏，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
　　面对准婆婆的刁难蓝透玉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敬一越是费劲想，大脑越是一团乱麻……
　　欢颜倒是记得，但她在戏里演的蓝文栀是个哑巴，又不能讲话，只能打手语告诉姐姐：“我蓝家的门户今后由我来撑，要退婚让明青森自己来，从前订婚由你们长辈做主，今日退婚该由当事人做主。”
　　敬一没看懂，只能出盾牌，扭头看向不远处地明青森：“是你的意思？”
　　明青森连忙起身，风驰而来将妈妈拉走，“妈，你别再自作主张了，我是不会退婚的，我的妻子必须是蓝透玉。”
　　“不然我宁愿终身不娶。”
　　因为这句台词叫敬一想起了之前的台词，马上追上去补充。
　　明青森只得把自己的台词再说一遍，并过来安慰透玉，透玉盯着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台词里没有的话：“复读机。”
　　明青森被透玉那副娇憨的模样逗笑，竟捧起透玉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穆敬一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因为剧本有很多吻戏，所以已经做足了和男主亲近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表现的很平静，反而是苏静诗气得跺脚，哭天喊地过来拉明青森：“明哥哥，你不要被一些穷女人迷惑了！”
　　“有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
　　蓝透玉笑：“叫你明哥哥给你打快匾，上面就写：贱舌做作天下第一。”
　　接着苏静诗的父母出面帮忙，也搬出剧本里的台词攻击透玉，透玉的叔叔婶婶出来反击。
　　两方来来回回的唇枪舌战，把欢颜这个哑巴气得头皮发麻，可恨她不能说话！
　　为什么偏偏叫她演个哑巴，都不能帮姐姐！
　　因为入戏太深，所以他们都忘了吃东西，唯独哑巴蓝文栀一个人把肚子吃得溜圆，还偷藏了两个烤土豆在衣服口袋里。
　　黄昏时分，团建结束，众人先前忙着吵架都没有顾篝火，不知几时灭的，都饿着肚子回去。
　　到了民宿以后，欢颜拿出两个烤好的土豆给敬一：“晚上你要喝点蜂蜜水，甘蔗水也行，吵大半天肯定上火。”
　　敬一笑，“你看吧做哑巴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你独享了篝火盛宴。”
　　敬一不是没看到欢颜一个人躲在一旁大快朵颐，她甚至还把火力吸走，引到苏静诗那一堆去。
　　欢颜打嗝：“开始我也有在旁边打手语，但是根本打不赢，后来发现也没人看我，都围着你和苏静诗所以我干脆偷懒躲闲！”
　　翌日，上午是开机仪式，下午开拍，拍到夜里十一点半结束。
　　结束后要复盘、做拍摄日报，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收工，明天九点要照常开工，所以大家回到各自房间倒头就睡。
　　欢颜也是，澡都没力气洗，调个闹钟明天七点四十分起来洗澡。
　　睡到凌晨三点多，手机“嘟嘟”两声振动，欢颜乜眼打开，看见是华斯理给她发的微信消息：“睡了吗？”
　　“进新剧组一切顺利吗？”
　　“开拍了吗？”
　　欢颜用意念回复：睡了！顺利！开拍了！
　　回复完又睡过去，早上急急忙忙没来得及看，赶到剧场后和敬一一起试戏也没看手机，就这么把华斯理晾了起来。
　　直到今天她的戏份结束换下衣服出去散步才打开手机。
　　看见华斯理昨天夜里发的消息很是诧异，懵了一阵才记起来昨晚好像看到过，还以为自己回了他。
　　过去这么久了，他指定以为自己不想搭理他，欢颜想解释，又觉多此一举，他们的关系好像没有到要解释的地步。
　　她踟蹰一番后最终也没回华斯理。
　　时间在拍戏和睡觉中跃过，欢颜来的时候是夏末，如今已是初秋，戏里的蓝文栀已经从高三学生变成了本科的应届毕业生。
　　今天的戏就是拍她瞒着姐姐偷偷出去找工作被人羞辱的剧情。
　　文栀学的是服装设计，应聘的这个工厂恰好是苏静诗舅舅的工厂，这厂里的人事就是苏静诗的表姐孟颂。
　　她从简历里看到文栀是蓝家人，在问清文栀的姐姐是蓝透玉后故意羞辱她。
　　先是让她当场设计一款连衣裙出来，尔后又在她设计出来后嘲讽她：“哑巴的品味果然和正常人不同。”
　　文栀读唇语看出孟颂是故意针对自己，拿回自己的简历要走，却被孟颂揪住：“叫你姐姐夹紧尾巴做人，别再欺负我妹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文栀打手语问：“你妹妹是谁？”
　　孟颂当然看不懂手语，粗暴地驱赶文栀走，“去去去！我不会招你这种死哑巴，别在这里碍眼。”
　　文栀不忿，打手语控诉：“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孟颂见文栀怒目盯着自己，火气蹭一下上来，“还不走，等我请你吃饭？”说着重重推了文栀一把。
　　这一推，便将文栀推到了一个桌角上，她的后腰刚好被尖锐的桌角撞到，疼的她蹲下流泪，掏出手机报警，并发定位给姐姐求助。
　　四十多分钟后，民警和姐姐蓝透玉一前一后赶到。
　　民警先调取监控，固定证据，分开询问当事人做笔录，初步查看蓝文栀体表状况。
　　后开具验伤单，带蓝文栀去验伤。
　　三天后，验伤报告出来了，诊断结果为：轻微伤。
　　民警传唤了双方当事人，出示全套证据，确认孟颂全责。
　　接下来，是分室沟通，民警问蓝文栀想怎么处理？
　　是愿意接受调解还是要求公安机关对孟颂作出处罚。
　　蓝文栀把纸笔拿过来写：“调解是怎么调解？处罚是怎么处罚？”
　　民警开口：“调解的话，你们协商一个赔偿金额，里面包含你的误工费、医疗费、检查费、交通费、营养费等等，除了赔偿，她还需要当众向你道歉。”
　　“如果不接受调解，公安机关会对孟颂作出拘留并、罚款的处罚，但民事赔偿需要你们自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索要。”
　　蓝文栀又问：“她会拘留多久？”
　　民警答，“十到十五天。治安罚款五百到一千元之间。”
　　“这个上限和下限的判定依据是什么？”一旁的蓝透玉问。
　　“看普通情形还是加重情形，你妹妹是聋哑人，法律上属于从重情节。”
　　蓝透玉正色：“廖警官，她推妹妹致伤算一起，在办公区域辱骂我妹妹是个哑巴要另算一起。两件违法得分开算，不能混在一起只谈伤人。”
　　民警廖丙暗忖：如果分开算，那两处违法都要单独引用法条、分别裁量。还需要重做笔录，把伤人和辱骂分开做卷宗，内部也需要重新审批，实在繁琐，于是劝道，“蓝女士，辱骂和推人确实是两桩事。若两项违法分开认定，笔录、证据、处罚审批都要多走一套流程，案子要拖更久。”
　　“不如咱们放在一起调解，精神损害、医药费全部算进赔偿里，一次性协商清楚，今天就能把这事了结，不用来回折腾。”
　　蓝透玉起初不肯，坚持要分开做，并要求拘留孟颂一个月。
　　廖丙闻言摇了摇头，耐着性子普法：“蓝女士，我明白你心里有气，但法律有硬性上限，做不到拘留对方一个月。孟颂辱骂、推人伤人是两件违法，就算两项都顶格处罚，合并执行拘留最多二十天，不可能超过这个期限，我没有权限超出法条裁决。你执意分开认定两项违法我可以按流程办，但最终拘留时长封顶二十天，不会再多。”
　　廖丙看向蓝文栀：“况且，你虽然是当事人的姐姐，这件事却不能替她做主，我想还是应该征询一下你妹妹的意思。”
　　廖丙刚才看到蓝文栀的神情是有松动的，显然她对姐姐的决定有异议。
　　“阿栀，你说说看，这种时候你可不能心软，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蓝透玉看向妹妹。
　　蓝文栀拍了拍姐姐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拿起笔写：“警察叔叔，劳烦你帮我去问一下那个女人，如果我接受调解的话，两项伤害一起，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抚慰金，她肯不肯赔偿20万。”
　　文栀写完后将纸张推给廖丙看。
　　廖丙低头看清纸上二十万的数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点头道：“行，我帮你过去问问对方是什么态度。”
　　“你傻啊，要什么钱……”待廖丙出去后，蓝透玉呵斥起妹妹来。
　　文栀忙打手语：“姐姐，你要把爸妈以前经营的工厂买回来了，现在正是缺钱之际。”
　　“拘留她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拿点实际的用处。”
　　蓝透玉红了眼眶，“我的贷款已经下来了，用不着拿自己妹妹挨打的事来换钱。”
　　文栀打手语回姐姐，“贷款总归是要还的。”
　　蓝透玉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低声谴责自己，“是我太无能，没有保护好你，反要你替我操心。”
　　文栀摇摇头，“虽然爸妈都走了，但你凭一己之力缴我读完大学，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
　　姐妹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调教室说了一阵子体己话，直等到廖丙回来才打断。
　　“替你们问过了，对方表示，伤人加辱骂两项违法一并算，最多愿意赔偿十万。”廖丙推开椅子坐下。
　　“你们觉得如何？”
　　文栀激动地站起来打手语，“不行，我的诉求是赔偿二十万，如果那边不肯，那我这边就拒绝接受调解，要求行政拘留她二十天。”
　　蓝透玉当即转述：“我妹妹说，她的底线就是二十万。如果对方不肯接受，那我们就彻底拒绝调解，请公安机关依法对孟颂的两项违法行为分开裁决，顶格合并执行行政拘留二十日。”
　　“行，我明白了。廖丙点头。
　　叹了一口气，“双方赔偿诉求差距过大，调解无法达成一致。按照法律规定，调解不成，我局将对孟颂公然侮辱他人、故意伤害他人两项治安违法行为分别认定、合并处罚，依法作出行政拘留的处罚决定。”
　　廖丙站起来，看向蓝文栀“另外说明：治安处罚归公安处理，但你们的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全部民事损失，派出所不再调解，后续需要你们自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偿。”
　　文栀点点头。
　　“那在上面签字吧！”
　　几分钟后，姐妹俩走出派出所，站在路边等车，廖丙突然追了出来，语声局促“对方反悔了，她现在愿意赔偿20万，你们要不要再回所里重新协商一次？？”
　　蓝透玉感到奇怪，问廖丙：“警察同志，她为什么又肯了？”
　　廖丙见怪不怪：“拘留嘛，不光是人受罪的事，还要留下违法记录，考公、入职、政审都会受影响，她也怕将来影响子女前途。”
　　文栀打手语，眼神笃定；“只要她肯赔偿二十万，我就接受调解。”
　　廖丙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能赔偿到这个数额已经不错了，你们啊也要见好就收，孟家在当地还是有一些势力的。”
　　“今天能全款赔偿和解、一次性把事了结，对你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蓝透玉眼神冷下来，正要出口反驳廖丙，被妹妹按下。
　　廖丙走在前面，姐妹俩走在后面，所以文栀敢直接打手语给姐姐看，“姐姐，你别气，他说得没错。”
　　“一次轻伤和羞辱，能换来实际的用处，我们不亏的。”
　　几分钟后，姐妹俩走进调解室，看见孟颂端坐在长桌右侧，眼神愤愤地盯着她们。
　　“警察同志，你看她的眼神，像是想调解的人吗？”蓝透玉喊廖丙。
　　廖丙回头，孟颂立马低头。
　　廖丙：“等下她会当面向你妹妹道歉。”
　　在廖丙面前，孟颂什么出格的话都没说，只是咬牙切齿地用手机猛打字。
　　廖丙按照规定给他们念调解的流程规章。
　　五六分钟后，见双方都没有异议，廖丙出去拿文件，回来时见双方吵了起来。
　　廖丙听见孟颂说：“诗诗说的没错，你们俩姐妹就是捞女！！”
　　“你是在说我吗？”蓝透玉口齿清晰地问孟颂。
　　“不是你是谁！”
　　“警察，她当你们面公然侮辱我，应该再加一条侮辱罪。”蓝透玉看向孟颂身后刚进门的廖丙。
　　见廖丙没反应，透玉盯着手机将法条读出来，“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侮辱罪，她刚才当众污蔑我们，这要另算一条违法事实。”
　　孟颂双目一下涨红，她哪里算得到蓝透玉那么狡猾奸诈……
　　就这么，孟颂一共赔了二十五万，二十万是赔给文栀的，五万是赔给蓝透玉的精神抚慰金。
　　等出了警察局姐妹二人在路边摊吃烤年糕，透玉吃着吃着就哭了，“阿栀……我今天……不齿自己。”
　　文栀眼中闪着泪花，打手语：“阿姐没关系……你是这世上最聪明最好的姐姐。”
　　“卡！”
　　“一条过。”
　　导演已经喊卡，但敬一和欢颜还没从戏里出来，相拥痛哭。
　　复盘的时候，执行导演田炎回看监视器里的时候夸欢颜出众：表演自然大方，一下就能让人记住。
　　饰演女主情敌的演员杉风在一旁听了心里不平衡，问导游，“导演，我哪里需要改进？您提点一下。”其实也想叫导演夸她。
　　“你有点用力过猛，明天拍的时候再自然松弛一点。”
　　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