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与玫瑰》太阳生金乌

3、陆佩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欢颜提着行李箱去坐高铁，她要去布新拍新戏，她的经纪人已经在布新的新剧组等她了。
　　公寓就等菁菁退了。
　　做艺人就像浮萍一样跟着剧组东游西荡，没法在一处安家。
　　欢颜到布新后，经纪人陆佩开车来接她。
　　陆佩个子不高，身材敦实，嗓音浑厚，有点女生男相的面貌。
　　为人泼辣做事果决，在圈子里口碑不错。
　　欢颜心内是有一些怕她的，从前怕，现在也一样。
　　上一世欢颜在事业上升期要退圈结婚，陆佩气到生病，如今重生归来，再见陆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涌上心头。
　　欢颜刚上车，陆佩就问：“你感觉逐春能不能火？”
　　逐春就是欢颜刚拍完的古装剧，女主是方天菱，导演是福康和华斯理。
　　“佩姐，我真的不知道。”欢颜如履薄冰。
　　“我认为能火，传出来的剧照我都一一看过，灵气十足，无论是扮相还是气质，完全碾压大棠娱乐的傅菁菁。”
　　“我看等剧播出后老曹一定能气死。”老曹是傅菁菁的经纪人，是陆佩在圈内实力相当的对手。
　　欢颜哪里敢说她和菁菁已经成为好朋友，还送了一辆摩托车给她，吸进去的气都不敢出，苦憋着。
　　“你干嘛那么紧张？”等红绿灯的时候陆佩扭头看她。
　　“我是怕……万一不火，佩姐会不会骂我，或者放弃我。”欢颜小声道。
　　“不必妄自菲薄，我看中的人都是潜力股，明年你该上二线了。”
　　“如果真是这样，欢颜誓死为佩姐效劳。”
　　“为我效什么劳，你为你自己。”
　　“我不过是借着你们赚点润手的钱。”
　　欢颜不敢吱声了，陆佩的话常常叫人出乎意料，你以为她要讲人情的时候她讲道理，你以为她要讲道理的时候她讲事实。
　　想要讨好她反而拍在马腿上，不想讨好她的时候反而得到她的赞赏。
　　布新是C市一个县，县里有一个名叫云闵的小镇，这个小镇有专门拍现代戏的拍摄基地，欢颜以后的日子都要在云闵的拍摄基地度过。
　　好在一路过去风景不错，路边种满了绣球花、斗篷草和水仙，快要开进小镇的时候遇到其他剧组拍摄，所以陆佩绕道而行。
　　路上，欢颜看见了一个非常美丽的花园和别墅，连连惊叹。
　　“不用哇塞了，那个就是你新戏的拍摄地。”陆佩头也没回的告诉欢颜。
　　欢颜即将要参与开拍的这部现代戏叫《蓝色透玉》，她在里面演女配角，是女主的哑巴妹妹。
　　虽是女配角，但因为原著ID人气高，制片方投资大，戏份占比重，对欢颜来说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好机会。
　　欢颜于是在心底暗暗涌动着期待。
　　晚上，他们住在云闵的民宿里，陆佩带欢颜和穆敬一去一家昏暗的面馆吃面。
　　穆敬一也是陆佩手下的艺人，她是二线，有助理贴身伺候，但陆佩今天没让她的助理来，她今天有话要交代欢颜和敬一。
　　面馆在一个深巷，青砖老墙曲折迂回，一直延伸到一棵老榕树下，面馆就开在老榕树旁。
　　面馆老板是一个七十三岁的阿婆，大约十分钟，她和孙子就端上来三碗清汤素面。
　　素面上面飘着一层油辣子和几根青菜，陆佩加了点醋开始动筷。
　　敬一有一点嫌弃，“佩姐，咱走这么老远就吃这？”
　　陆佩看向欢颜，欢颜拿起筷子，“挺好的，吃进去心肠热。”
　　敬一心道，马屁精！
　　敬一迟迟不肯动筷，甚至说，你们吃吧！我不是很饿。
　　云闵可以点外卖，敬一想回旅馆点酸辣粉配炸串吃。
　　“蓝色透玉的投资方就喜欢吃这家的素面，你比投资方还大牌？”陆佩睨敬一。
　　敬一楞了几秒，低头拿筷子吃面。
　　心中不忿：投资方喜欢吃屎你也去吃吗？
　　“没错，如果投资方要我们吃屎，我们也必须要吃！”陆佩竟然看透敬一心里的不忿。
　　这叫敬一被呛的直咳嗽。
　　欢颜也咳嗽，她咳嗽的不是吃屎不吃屎的问题，而是陆佩言语中要接受潜规则的问题。
　　“佩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接受潜规则吗？”
　　陆佩直言不讳答复欢颜：“我手下的艺人可以吃屎，但不陪酒陪睡。”
　　“欢颜，你装什么无辜，逐春的副导演不就被你拿下。”敬一说的是华斯理。
　　欢颜摆手，“那真没有。”
　　“听说华斯理家里原来挺有钱的，后来破产了……”敬一八卦起来。
　　“你嘴巴收着点，敌人还没开弓谣言倒自己先传出来，欢颜倒灶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陆佩凶敬一。
　　倒灶？
　　她有灶吗？
　　敬一的长相是那种薄而清透的长相，有几分林黛玉的娇姿，连说话也有一点林黛玉的味道，时有尖刻。
　　但她演技出神，虽非科班出身，演什么都入木三分，还是剧抛脸，已经有四部口碑不错的作品，微博粉丝亦近千万。
　　如果能跻身电影圈，再出几部爆款电视剧，跻身顶流指日可待。
　　敬一的前程是可观的，但也是变动的，她的变动在于她的刚，容易因为傲气失去好的机会。
　　陆佩正因为看到这一点，才时时要制敬一，不让她目中无人，但好像效果不大，敬一软硬不吃。
　　陆佩无奈，人各有命，她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吃完素面后，三人一起慢慢走回民宿，民宿的两个房间被陆佩包月了，以后他们在这边拍戏就住在这里。
　　陆佩不会在布新呆太久，通常是参与完演员见面会和剧本围读就走了。
　　她手上还有其他艺人，有很多杂事要处理，经常全国飞。
　　她和艺人们的工作进度汇报主要线上沟通，有处理不了的问题，CallT她，她会安排时间赶过来处理。
　　晚上，欢颜和陆佩同住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两张床，各睡各的，倒也不觉得难捱。
　　这家民宿还算高档，房间装潢是自然简约偏日式风格。
　　房间内把睡眠区做了木质抬高式地台，地台边缘做了台阶过渡。
　　其他活动区域的地面是一个微水泥加彩色碎石，类似于水磨石的效果，墙面是白色乳胶漆，家具清一色的藤编，配上两株羽叶扇葵，整体有一种“去装饰化”的自然美感。
　　欢颜睡到半夜，听到隔壁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您好，您的外卖。”
　　接着廊上响起一阵开门声。
　　“谢谢！”一个甜甜的女音隐隐传来，欢颜辨出这是敬一助理白蛮的声音。
　　陆佩也被吵醒，嘟囔了一句：“要是体重超标导演要她减肥有她苦头吃！”
　　这个她当然是指敬一。
　　做艺人，体重管理是重中之重，须得偏瘦，上镜才正好，若是现实正好，上镜一定微胖，观众就会诟病。
　　但敬一好像是神仙体质，吃很多却不见长肉，真是羡慕……欢颜胡思乱想一番睡过去。
　　翌日上午是剧组的演员见面大会，目的就是让拍这场剧的所有主演和配角互相认识，为后续的合作拍戏打基础。
　　几个小时下来，欢颜对《蓝色透玉》剧组有了一个大概印象：
　　女一是敬一，饰演女主蓝透玉；
　　女二是杉风，饰演女主的情敌苏静诗。
　　男一叫张载阳，他饰演透玉的官配明青森；
　　男二叫阮威，他饰演苏静诗同父异母的哥哥苏幕哲，苏幕哲同时也是透玉的追求者。
　　至于其他配角，欢颜只记住和自己相关的，比如剧里自己叔叔婶婶，同学等等。
　　敬一知道欢颜记性不好又粗心，演员见面会结束以后给欢颜一份手稿，上面画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用简笔画画出了人物特点并标注剧里名字，例如，男主眼睛很大，鼻梁很高，敬一就在上面画了一个“∠”左右画两个大圆圈，标上明青森；
　　情敌苏静诗是狐狸眼，敬一就画了一只狐狸头标上苏静诗；
　　苏静诗的妈妈是泡面头，敬一就画了一版泡面标上沈莉（狐狸眼妈妈）。
　　欢颜被这份手稿逗乐，嚷嚷着敬一是灵魂画手，缠着敬一叫她替自己画一副。
　　敬一盯着欢颜看了一会儿，提笔画了一朵太阳花，太阳花中间是一个哭泣的骷髅。
　　欢颜怔住，眼眶慢慢湿了。
　　欢颜冲上去抱敬一，敬一脸上很嫌弃，可却没有推开欢颜。
　　欢颜这才发现敬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晚上，剧组所有主角、配角在民宿的温泉池旁做剧本围读。
　　导演武功和副导演齐永祥给每人发了一本剧本，众人先在心里试读。
　　开头就是二十岁的蓝透玉（敬一饰）和十八岁的妹妹蓝文栀（欢颜饰）去商场买鞋子给妈妈做生日礼物。
　　蓝透玉问妹妹：“阿栀，这双怎么样？”
　　蓝文栀用手语说，“不好看。”
　　“那这双呢？”
　　蓝文栀打手语：“鞋底太高。妈妈喜欢穿平底的。”
　　“那这个呢？”
　　蓝文栀点头，“我看很好。”
　　欢颜举手打断：“导演，我是应该先学手语？”
　　导演武功点头，“你拿着剧本，在一周内把所有要用的手语学会。”
　　“网上就有手语教程。”
　　欢颜往后翻，别看是个女配，戏份竟然那么多，要在一周内学会，她真不确定行不行，所以没敢吭声。
　　“导演，她这个可以边拍边学嘛！要她一次性全部学会有点强人所难！”这时敬一开口了。
　　导演扫一眼欢颜，“那也行，但是绝对不能因为你手语不熟而耽误当天的拍摄进度。”
　　欢颜点头，感激地看向敬一。
　　敬一面无表情地看剧本，过了一会儿向导演提出自己的疑问：“导演，如果买鞋子回去刚好目睹父母亲跳楼，透玉应该吓得失心疯或者昏倒吧？”
　　“只是吓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这种程度会不会太轻？”
　　听见【跳楼】二字，欢颜的心像被针尖刺了一下，脸色“唰”一下惨白。
　　“我觉得会当场呕吐，这是身体应激的正常反应。”过了一会儿，欢颜强压内心的不适，提出自己的见解。
　　导演武功思考了片刻后否决：“呕吐当然更真实，但能让观众看这种东西吗？”
　　“就是说，谁看电视不是为了放松，难道为了看别人的呕吐物！”饰演敬一情敌的艺人杉风语气不善地瞟着敬一道。
　　男一张载阳对敬一更有好感，于是帮敬一说话，笑道：“杉风，还没开拍呢你就怼敬一，会不会入戏太深？”
　　“她哪里有怼敬一，明明就是就事论事。”男二阮威更喜欢杉风，护花心切怼张载阳。
　　“敬一提出的这个点很好，让我有了新的灵感，细节性更强的灵感——我觉得这里可以让敬一的情绪做递进式演出。
　　比如走到小区门口听到自己小区有一对夫妻跳楼，这个时候她可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展现出作为同小区住户对那对夫妻的悲悯；
　　后来听到自己所住的楼栋和爸妈的名字，她发疯般的冲进人群，当看见他们遗体时，她先是尖叫，尔后是应激干呕，接着昏厥。”编剧陈纪沉思一阵后开口打断众人的议论。
　　执行导演田炎鼓掌：“哎呀！这个情绪处理的好，陈老师不愧是金牌编剧。”
　　导演武功点头：“我看行，就这么定，大家改一下自己手里的剧本。”
　　因为敬一的剧本改了，所以欢颜的剧本也要做相应的改动，她不是女主，她的情绪不需要那么强烈，但也不能表现的漠然。
　　剧组众人就这么研磨剧本，一点一点讨论一点点改，连午饭和晚饭也是在温泉池旁吃的，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工。
　　收工后欢颜和敬一在小镇上散步，一天都坐那研读剧本，两个人的屁股都坐麻了，腿也麻，散步是怕得血栓。
　　敬一的助理白蛮也跟在她们后面，跟在她们后面吃辣条。
　　白蛮今天才19岁，是陆佩从老家乡下招的便宜助理。
　　优点是便宜、勤快，缺点是好吃，一天八小时，有五个小时在吃各种小零食。
　　连帮敬一干活的时候嘴巴也在嚼口香糖或者吃话梅。
　　作为垃圾食品榜首的辣条俘获人心的手段实在是一绝。
　　一阵夜风吹过，就把欢颜心里的馋虫勾起来。
　　欢颜时不时扭头去看白蛮，口水咽了一阵又一阵。
　　敬一顿足，扭头对白蛮说，把你的辣条分两根给她，再不给我怕她脖子扭断。
　　“不给，我又不是她的助理。”
　　“那给我。”
　　白蛮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最后两根辣条给敬一，给完有些愤愤地看向欢颜：“哼，好吃鬼！”
　　欢颜脸红，不好意思接敬一递过来的辣条，摆摆手。
　　敬一不看她做作，直接把辣条塞她嘴里。
　　欢颜吃完一手的辣椒油，直接抹到路边野菊花的叶片上，敬一说她糟蹋，把旁边的野菊花采了一捧下来打算带回房间插瓶。
　　夜风清凉携着不知名的花香，蛐蛐声一阵一阵的，叫欢颜好惬意。
　　这样的夏夜，这样静谧心无杂念的夜晚，她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青春真好。
　　没有老公，没有孩子，没有出轨，没有家庭冷暴力，没有病痛和死亡……只有她自己，主体是她，副体是她，一切都是她。
　　不围绕别人而活的时光多么珍贵啊！
　　“敬时光！”快到民宿的时候，欢颜对着天上朦胧的月亮喊出这么一句。
　　敬一笑，“不快乐就让白蛮教教你。”
　　“我才不教她，她吃我辣条！”
　　欢颜和敬一对视一眼后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