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镜中的伊西丝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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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贺祁住进来的缘故，关少徽感觉，早春的寒退去了不少。
四月初的凌晨五点二十分，他合上电脑。
来自日内瓦的视频会议断开链接，海市的天还灰着，露台外，穹顶默默亮着星光。
天气好时，海岸线的远处会有隐隐灯光。
有一次，御前琉璃来做客时，关少徽恰好端了一杯晚酒，目光沉沉地看向远处的亮。
她开玩笑说，关少徽虽然没有女伴，可像极了讽刺爱情又歌颂勇敢希望的盖茨比。
关少徽谦虚地解释，自己不会讽刺爱情。
琉璃则不屑一顾：
“那是因为你门关家的人哦，从来就没有爱情呢～等你有了你就知道啦！”
关少徽默默给琉璃倒酒，液体跌落杯中时，脑中闪过贺祁直播时喝水用的杯子。
透明的玻璃水杯，一个简单的三角标志，没有杯盖，看起来用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Rebecca发消息，让她联系几个公司，以广告商合作的方式，给贺祁邮寄不同款式的杯子。
御前琉璃伸了个懒腰，一边喝酒抽雪茄，一边兴致寥寥地说：
“我猜哦，你也会为你的黛茜买一屋子的真丝衬衫，然后从走廊扔下来。”
彼时，关少徽没敢承认，他没看过那部爱情电影，他只是在海边替贺祁买好了房子，也给贺祁准备了信托。
不出意外的话，贺祁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继承公司，或者随他想些别的什么，关少徽都会支持。
此时，关少徽挽起衬衫的袖口，走进电梯，来到厨房。
淡蓝色的火焰上，一口小巧的砂锅正冒着热气，肉桂的淡香透过盖子盈盈而出，在整洁的厨房中颇为显眼。
主厨见人来了，向关少徽报备早餐的准备情况：
“关先生，今早我过来时，这份汤就在，我不知道……”
关少徽一手打开砂锅，见其中的排骨和山药已经炖得到了火候，简单的解释道：
“是我做的。还有，以后的餐品里，把香菜去掉吧。”
贺祁不喜欢吃。
“水蜜桃也去掉。”
贺祁对带毛的水果过敏。
“辣椒也少用吧。”
这些都是贺祁直播时偶尔提到的，以及昨晚他亲口说的，不喜欢吃辣。
“好的关先生。傅伯吩咐过，您前几天添了一份采购禁列清单，请您放心。”
主厨跟着点头，眼神扫过灶台，不经意瞥见关少徽右手的虎口处，有一片醒目的泛红：
“关先生，您的手……”
“没事。”关少徽将衣袖放下，语气柔和得像手上没有伤一样：“试温时不小心碰到了。”
他将灶台的火焰调至最小，又嘱咐主厨不要说汤是谁炖的，才找了个创可贴，简单地贴在手上。
直到闹钟提醒，那是贺祁差不多起床的时间，他叫来管家：
“傅伯，贺祁醒了吗？”
“卧室的灯没显示，贺先生或许还没起，需要我去问问吗？”
“不用了，让他睡吧。”
餐厅的桌面摆好了鲜花和水果，清甜的香气四散，一切都温馨又和谐。
关少徽动手淬了杯咖啡，细长的手指将咖啡壶握住，抬手挑高，一道涓涓细流缓缓浸透咖啡粉。
贺祁习惯喝冰，但关少徽怕他胃不舒服，还是又打了奶泡，做了杯热拿铁。
其实没人教过关少徽怎么照顾人。
母亲去世后，他独身一人面对虎狼环伺的所谓亲戚，固定的保姆也被撤掉。
关家就是这样，对所有孩子的基础待遇均衡，从教育、安保，到信托资源配置，谁血统纯正，谁的东西多；谁有本事，谁坐头把交椅。
他们讲究老套的基因，也讲究固定的社达主义，言之凿凿地说要利于家族发展，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每个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的感情用事上。
黄金法则有言，人们常常无意识地把自己渴望的东西给予别人。
除了与心理医生咨询所获得的意见，关少徽对贺祁的引导、呵护，更多立足于自己的想要被呵护的方式。
这点倒是让他很庆幸，自己以往的经历能作用到贺祁身上。
送贺祁去学校吧，关少徽想。
滨海区的房子距离海大最近，这也是关少徽选择居住在此的原因，方便接送孩子念书。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尽量每次都送。
他站在后花园，仰头望向四楼紧闭的窗帘，目光里，希冀如流水潺潺。
贺祁昨晚接了个临时通知，第一堂课的老师请假，他便打算关了闹钟，多睡了会儿。
今晨，他则是被手机震醒的。
一则陌生号码给他发了短信。
【餐厅里备了早餐】
贺祁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好像是关少徽的手机号。
他一言不发的把手机扔远，继续埋进堆叠的枕头中，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借住在大伯家的这几年，对方不怎么照顾他们兄妹，但妹妹念书需要监护人，贺祁未满18之前，还是把家里的旧房子卖了给大伯付房租，吃大伯母做的夹生饭。
伯母人到中年，突然开始喜欢囤积居奇，买些理财和黄金，美其名曰是为了给家里几个孩子的未来做保障。
可贺祁其实都知道，这些原始启动资金，大概率是来自于自己和贺祎那笔不菲的“房租”。
幸好福祸相依，贺祁给了钱，伯父伯母就不怎么管着他们兄妹俩了，除了扔给贺祁一把家里钥匙，也扔给了他宽泛的自由。
他也习惯自力更生。
被人管着，真挺烦人的。
贺祁不满的从床上坐起，蓝色吊坠乖巧地滑落至胸口中央，在只系了一半的睡衣扣子前游荡，他安慰自己，关少徽年纪大，老人觉少，不要计较。
下床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别墅里的恒温空调挡去了早晨的寒冷，他环视四周，总觉着这房子大归大，却空荡荡的缺少生气。
就像那个总是得体宜人的关少徽一样，看着好看，却冷冰冰的缺少烟火气。
会客厅里，茶几上是与昨天不一样的鲜花和水果。
沙发中间，摆着几件崭新的浅色衣服，领口处还挂着吊牌，贺祁拿起来一看，一张便条飒飒落下。
【这个颜色适合你】
落款处，钢笔挽花的英文签名Soren。
这个姓关的，手真是挺长。
把他当成什么了，连穿的衣服都要管。
他随意的翻看着衣裳，眉头拧了起来。
这不是关少徽的衣服，全是自己的尺码。
关少徽怎么还知道自己穿什么码数？
查人家几口人也就算了，签了个合同、顺手打了把游戏，还得查查人的身高体重星座血型吗？
贺祁把衣服扔在沙发上，心里交叠着涌起一股被掌控的不安和烦躁。
他快速洗了个澡，看都没看那些昂贵的衣衫，披上自己的外套下楼，一出电梯就见到眼神热切的管家和主厨。
管家三令五申地说，上午提神醒脑，要喝热拿铁。
主厨积极主动地说，早点是Buffet，你一个小伙子孤身一人不容易，多吃多喝才能长身体，且初春冷寒，一定要尝尝他推荐的肉桂排骨砂锅汤。
贺祁简直服了。
且不说他最不爱吃的就是早餐，一上午弄的人昏昏沉沉干不成什么事儿。
这俩人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自己不容易的？
从照顾母亲、拉扯妹妹，到考学得分、直播打工，他从不觉着自己有多么值得同情。
让他自怨自艾、摇尾乞怜的求人，还不如让他去死。
贺祁压下心中的戾气，摆手说不吃。
管家和主厨面露难色，咖啡是关少徽亲自萃的，排骨汤是关少徽亲自熬的，这两样东西如果放在外面，被炒成天价也只能说是买家有福气，能沾到关少徽的光。
但如今贺祁却丝毫认识不到关家继承人动手照顾人的可贵性，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不把关先生亲自下厨的事，告诉这位桀骜不驯的小先生？
他们相视相望，然后默契摇头。
关少徽吩咐了，不能说。
两人只能锲而不舍地推销热饮和汤品，那架势充满人文主义关怀。
贺祁毫不留情说：“不吃一顿饭死不了哈。”
在王权，他拒绝王闰的牵线搭桥，在和曦，当然也能满不在乎地从众人惋惜的目光中走出餐厅。
手机震动，是班长发来催作业的信息。
他随手把早就写好的文件发过去，刚划走两秒，【浮光计划】群里又弹出来消息。
和曦的策划紧随其后他发了份个人培养计划，贺祁不悦地点开文件，文字足足就有3个G。
他低声骂了句，大公司就是事儿多。
关闭屏幕，贺祁抬头便看见了泊车在路边的关少徽。
他先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这人灭了烟，大概率是在等他。
贺祁不免眉梢一挑。
关少徽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左眼角下的淡痣在镜片后若隐若现。他看向贺祁，目光温和，嘴角带着那贺祁已经见了很多次的、春风般的笑：
“早上好，今天是不是有点晚了？要去学校吗，我送你吧。”
贺祁挑眉变成皱眉，没有动作。
“早餐还合口味吗？”
关少徽走近两步，发现贺祁并没有穿送上去的衣服，心中以为对方是不喜欢。他语气依旧轻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晚点我联系设计师来帮你定做几套衣服，直播时候也可以……”
贺祁抬眼看他，目光冰冷。
关少徽感受到视线，声音渐缓。
“关少徽。”
“嗯，怎么了？”
贺祁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有着清晰可见的不满。
“你在这等我是要干什么？”
关少徽哑口无言，拿着烟蒂的手明显僵住：“接你出去……”
贺祁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声音冷峻地说：
“我记得咱们只是签了聘用合同，我不是卖给你了吧？”
“怎么，管好自己的公司还不够，连我几点起床、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去哪儿都要管？”
“关总，你很闲吗？”
“昨天查我家里几个人，今天查我的尺码，费不费劲啊，”贺祁讽刺的一笑：“直接去市医院拿我体检报告不就行了，A型血，器官随心配。”
“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关少徽的喉结上下滚动，语气尽量保持轻缓：
“那些东西我只是替你先准备好，如果你不需要，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么？”贺祁指了指自己：“我脸上写了乞丐两个字吗？要你施舍。”
关少徽还想说什么，却见贺祁抬手，与他保持距离：
“关总留步吧，我打得起车，就不用送了哈，谢谢。”
说完，他转身走远。
一直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镜中的伊西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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