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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姆达尔之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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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时分,滨海校区下课,各个教学楼的学生鱼贯而出,人走了个干净,唯有角落里的舞蹈室传来隐隐的音乐声。
贺祁练完第三支舞,发梢已经被浸湿,脸颊上浸了层薄薄的汗水,清晰而干净的滴落在地。
他平复喘息,摸了摸颈间的吊坠,深呼一口气。
贺祁没什么不良嗜好,烟酒不沾,但人有了情绪总得发泄。
运动能带来多巴胺,多巴胺能带来平静和快乐,他心烦了想解压,要么习惯直接把事儿做了,要么打两把游戏,要么,就来跳跳舞。
母亲去世那些日子,贺祎还小,家里树倒猢狲散,贺祁想哭却哭不出来时,就是这么过来的。
也可能是人的□□疲惫以后,精力就没那么旺盛了,贺祁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些许,掀起衣角擦了擦额角,整个人才舒服不少。
正是午饭时间,周围也没人。
来都来了,干脆直播吧。
他点开音符,选了几个刚才练过的曲子,闲适的与粉丝聊天。
以往固定的直播时间在晚上,照理说这时候开播应该没什么人在蹲守,可流量池也算是偏爱他,这张脸出现后,二十几分钟,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
舞蹈房的阳光洒在贺祁身上,令他看起来温暖阳光且朝气蓬勃。
画面里,简单干净的衣服配着动作利落的舞蹈,没有任何讨好的感觉,仅仅给人向上的生命力。
他随着音乐舞动,专业、认真,仿佛进入镜头的贺祁,单单用动作就能给人带来力量。
几首音乐结束,直播间里纷纷叫好,贺祁席地而坐,面带笑意的感谢粉丝刷来的礼物,划动评论区的手却突然怔住。
【小白眼狼!】
一众弹幕中,四个大字刺眼的出现。
很快,又在如潮水般的弹幕中被淹没。
贺祁疑心自己是看错了,略带不安的抚了把头发,想找出是这句话是谁发的。
突然,练习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练功服的短发女孩推门而入。
她怒气冲冲,看到贺祁的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变为欣喜,两眼放光的说:
“小7,居然是你!”
贺祁闻声转头,只觉着眼前的女孩有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并非他脸盲,对方这身打扮明显是艺术学院在读学生,而他一个计算机学院的,认识的艺术生屈指可数。
别说艺术生了,他认识的女生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贺祁一脸无害的笑意,对直播间挥挥手say goodbye,转头冷脸对女生说:
“你哪位?”
“又帅了啊小7老师!”
女生先是由衷赞美,见贺祁没认出自己,又略显失落,嘟着嘴自我介绍: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桃桃啊,我们一个公司的!”
贺祁这才想起,前天在和曦开【浮光计划】见面会时,两人见过一面。
桃桃也是泛娱乐赛道的达人。
由于她俏丽的外形和标志性的短发,在互联网一众长发舞蹈美女中标新立异,科班出身,功底在线,也算有一定的粉丝量。
对于同期,贺祁基本都刷过一些,这姑娘虽然长相甜御,基础不错,但是舞蹈表现形式偏向性感路线,两人不能算得上是竞品。
赚钱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贺祁弯不下腰不方便走矮门,当然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管谁走了那扇矮门。
桃桃的直播和作品,特效太多,看着晃眼,他刷到就划过去了,这张脸,自然也就没记住。
贺祁收起手机,礼貌的跟她打招呼,表示自己占用了练舞房不好意思,这就走。
“哎,看你练累了,喝水不?”
桃桃热情的从包里掏出两瓶饮料:
“正巧碰见了,小7老师,你以前也是王权的对不对。”
说完,她也不顾贺祁喝不喝,直接把饮料扔了过去,自来熟的说:
“那个王闰真是该死啊,之前老子年轻不懂事,签了王权,害我走了不少弯路,搞个锤子呦!”
贺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舍友之前提到过,王权也坑过本校的同学。
桃桃显然就是那个小倒霉蛋。
既然都是同等境遇的人,贺祁也不藏着掖着了,他打开饮料说了句谢谢,直白的问:
“王权也让你去陪酒?”
“对!这狗东西。”
桃桃恨得牙痒痒,一边用手劈向空气,怒斩幻想中的王闰,一边骂道:
“还骗我说,都是什么朋友呀,特别喜欢我的粉丝,说要把我捧成大大的网红,说什么有粉丝集资送我去留学,老子信了她的邪哦!”
贺祁低头一笑,又听桃桃转头,略带不好意思地问:
“我听说你也是被叫过去了,当然我们那边很常见的,只是不知道海市也那么多……”
贺祁打断她:“我那桌是女的。”
“女的男的,都一样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恶的资本家!”
桃桃话锋一转,用期盼的眼神问贺祁:
“哎,小7老师,我听王权的人说,你当时都掀桌了,那个茶水洒到王闰的光头上了吗?”
桃桃甩着蓬松的短发,没了厚重滤镜的加持,眼神清澈了不少。
同是天涯沦落人,贺祁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桃桃的不容易。
谁年少无知时候还没被骗过几次?
尤其是直播这个圈子,鱼龙混杂,不怀好意靠近你的人永远数不胜数,如果贺祁是个好脾气,顶着这么一张脸,早就不知道被人吃干抹净几次了。
背景相似,贺祁收起戾气,满是讽刺的回答:
“洒了,热水烫的王闰跳起来捡假发。”
“哈哈哈,干得漂亮!”
桃桃开朗的笑声荡漾在练习室,随后感慨道:
“哎,还是幸亏和曦,才离开了那个贼窝。说真的,我觉着我们运气蛮好的,居然能签上和曦!”
“运气好,签上和曦?”
想起今早的遭遇,贺祁不置可否。
“对啊,”
桃桃发自肺腑地说:
“和曦给我分配的策划老师说,我一个女出来打拼不容易,吃一堑长一智,然后她给我制定了全新的培养计划,每次直播还给我做妆造、挑衣服。”
“老子把以前那些王权逼我拍的带擦边文案的视频都删掉了,我现在有指导和专业摄影呢!以后走技术,接广告,去舞蹈团!”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心理历程,好像一只闲不住的百灵鸟,把和曦和王权的云泥之别诉尽衷肠,末了,问贺祁:
“尤其是那个车车君司机接送,我每次去公司都好方便的。还有分配的公寓,里面设备应有尽有,早餐供应也丰富齐全。哦对,不好意思哦,你是不是不在公寓?公寓的房间好像分配完了……”
贺祁沉默地听着她的言语,淡淡点头。
“那你住哪儿?不会还在学校吧。”
“没。”
贺祁想起四楼会客厅摆放的花束和衣服,以及上面关少徽的英文签名。
第一次开会,关少徽便清晰地解释了公司的架构以及对每个新人的未来规划,并诚挚的表示,公司会为大家竭尽全力提供资源,那时候,贺祁只当这人是在演一出漂亮的戏。
如今听桃桃的描述,关少徽是真的履行了当初的承诺。
所有人也都得到了与贺祁类似的待遇。
清晨的咖啡、煮好的粥,便利的交通和舒适的居住环境,以及,关少徽觉着适合他的穿的衣服……
这些照顾,在某个瞬间好像脱离了“控制”的范畴,也撕开了“施舍”的外衣,露出其中原原本本的,善意。
他咽下一口水,摸了摸胸前的吊坠。
可不掺杂欲望的善意,太罕见了。
拉他下海的王权刚找到他时,是善意的;赶他出门的大伯刚接济他时,是善意的;允许他未成年打工的饭店老板刚认识他时,也是善意的;向父亲借钱的同事刚见面时,还是善意的。
正是因为贺祁看过了太多所谓的“善意”,才更加本能的厌恶虚情假意。
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接受关少徽浓厚的“善意”,就像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花匿名账户打来的钱一样。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可能他是误会了关少徽,但多年来扛起的尘埃重担,让他不自觉长出了冰冷的外壳。
桃桃说他幸运,或许吧。
上帝是公平的,这样的幸运要用很多不幸来置换。
如果能让贺祁选择,他宁可回到年幼时温暖的房间里。
那个房子不大,但灯光明亮。
冬天温度冷了下来,家里暖气开得很足,妈妈做好了晚餐,他懂事地跑过去把盛得满满的菜全部端到餐桌。
小贺祎刚学会走路,边爬边摇晃着站起来,贺祁去戳她,她就像个胖嘟嘟的圆脸不倒翁一样,也不恼,只乐呵呵地笑。
爸爸回家,大衣上全是冷风的味道,干干的、瑟瑟的,一双凉得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也不打招呼就捅进贺祁的背后,吓他一大跳,也收获妈妈的嗔骂。
年幼的贺祁嚎叫着跑开,到餐桌后面躲起来,爸爸则跟在后面,就这么开始一场谁也不图胜利的老鹰捉小鸡。
吃完饭,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窝在电视前,贺祁已经不记得那部家喻户晓的古装剧讲了什么,只觉着谈情说爱很没趣。
他吵着要去海边,捡退潮的贝壳。
妈妈便将他裹得厚厚的,直到他像个胖到快要走不动路的企鹅,才叮嘱老贺,看好儿子,转一圈就回来。
老房子也在滨海区,到沙滩的距离很近,路灯年久失修,不亮也不暗。
贺祁就这么骑在爸爸的头上,老远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夜海。
他骑在爸爸头上去了很多次海岸,捡了很多贝壳片。
也捡到了那枚蓝钻吊坠。
“喂!小7老师,你手机来电话了!”
桃桃戳了戳贺祁,把一旁正在震动的手机递给他。
或许是跳舞太累了,贺祁这才反应过来,他接过手机道谢,与桃桃说再见,转头出门,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来电显示:【大伯】
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手机消停一会儿,又不知悔改地跳动起来。
再挂,再打。
第四遍时,贺祁将手中的水瓶狠狠扔进垃圾桶,还没喝完的瓶子在其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听得人满心不悦。
他接通电话: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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