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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 · 蘅与燎 殷蘅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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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蘅第一次见谢燎,是在南疆山脚的茶棚。那天下了雨,她躲雨,他也在。
她喝完茶要走,经过他桌边的时候,看到他在翻袖口找钱。她顺手把他的茶钱一起搁在灶台上了。
他抬头看她,她说"下次还我",然后走了。他在她身后说"我记着"。她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次见,是在听澜崖的桃林里。她蹲在树底下捡落花,一抬头就看到他站在几棵树外。
他穿着深色旧衣,肩上有一道旧疤痕从领口露出来。他看到她,愣了一下,说"你也来看花"。她说"嗯"。
他没说他是巡山路过,她也没说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两个人在桃树底下坐了一下午,分了一壶茶。风把桃花吹得落满肩膀。
后来她常来。每次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几块糕。
她坐在桃树底下唱歌,曲子很软。他听着,擦剑的手会停下来。
有一次她唱完了,偏头看他:"你听懂了?"他说"没懂,但好听"。她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有浅浅的窝。
有一天她来的时候没有带东西。她说"我爹要把我嫁给北边的人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别嫁"。她说"那我嫁谁"。他说"嫁我"。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抬起来,说"好"。
他们走的那天早晨雾很大。她只带了一个包袱。她站在城门下面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进了雾里。
他在三十里外等她。她跑起来,最后几步是扑过去的。他接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不回去了",他说"嗯"。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们在南疆住了下来。屋子很小,但院子很大。她种了一棵桃树,一棵梅树。她说等老了就坐在树下看花。
他在旁边蹲着看她培土,忽然伸手把她沾了泥的手握住了。她笑他"腻歪",但没有抽手。
后来她有了孩子。孩子出生那天是初夏,天刚亮。她靠在床头,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抱在怀里,看了很久。
她说"像你",他说"像你"。她说"等他大一点再取名字,我要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襁褓边缘。
孩子会走之后,她常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看花。她把他的手举起来碰一下花瓣,露珠滚下来落在他的小手上。
他好奇地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仙盟集结的消息传过来时,她正在给桃树浇水。
她放下水壶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屋里,他正在擦剑。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守?"她问。
"守。"他说。
"我不走。"她说。
他看着她。他张了张嘴,然后把剑放下了,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他说"一起"。
听澜崖上的桃花谢了大半。她抱着孩子站在队伍里。
他走在最前面,风把披风掀起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很远,但她看清了他的口型——"别怕"。她点了下头。
后来仙盟的人冲上来了。
她退到那棵歪脖子桃树底下,把孩子放进了树洞里,把自己身上的外袍都垫了进去。她把一封信塞在襁褓旁边。她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的眼睛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她伸手轻轻压在他嘴唇上,说"嘘,别出声"。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去。
她跑向了他。他站在崖边,剑断了半截,浑身是血。她抱住他的腰,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说"说了不走"。他攥住了她的手。
那之后有一瞬间的安静。风从崖底涌上来,把最后几朵桃花卷起来。一个白衣年轻人在人群中大喊"停手",没有人听。
他挨了一掌,又挨了一刀,但他拨开人群冲向了那棵桃树。他从树洞里抱出了什么,裹在襁褓里,护在胸前,跑了。
白衣消失在桃林尽头。殷蘅看到了。
她靠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谢燎,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她看到那个白衣跑远的时候笑了一下。
他跑进雾里了,孩子没有哭。
二十年后有个年轻人每年春天都到听澜崖来。他在那棵歪脖子桃树底下坐一整天,带一壶酒,倒两碗。
他喝一碗,另一碗放着。酒凉了倒掉再斟满。有一次他挖出了树根底下埋着的一坛酒,喝了一口,很苦。
他又埋了回去,在旁边种了一棵新桃树。后来那棵新桃树也开花了。粉白色的,和当年那一棵一样。
他坐在树底下喝酒的时候,风从崖底涌上来,把他鬓边的碎发吹乱了。他喝完了自己那碗,看了一眼对面那碗——酒面很平,没有动过。
他端起对面那碗倒进了土里。酒液渗下去,渗进了那棵歪脖子桃树的根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下山去了。明年还会来。带着酒,带着两只碗。
树洞里的信早就不在了。但树还在,花每年都开。风还在吹。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声——收到了。
前传·蘅与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