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画人》绘别

4、第 4 章

　　下午一觉醒来后，妈妈带我去了画室。我也就从此开始了我这一生和画画不可小瞧的羁绊。

　　刚刚上第一节课，老师会先教握画笔的姿势，然后练直线。我大概听懂了以后拿起笔按照老师说的在一张素描纸上画竖线、横线、斜线等线条。我听见了老师发自内心对我地赞叹，也就只练了二十多分钟吧，老师就拿了一个比较简单的立体图形在一旁教我。

　　可我实在不喜欢画素描，于是提出了我想画带颜色的画。老师指着一个油画布问我是不是想画色彩。我看了一眼那上面绚烂的颜色——没错，就是我想画的。

　　在我的坚持下老师只好妥协，翻出一沓示例图让我看，我粗略地扫了一遍都不太想画，反倒窗外的那棵杨树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想画它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杨树，更是因为它交错纵横生长的枝桠上挂满了这个画室曾经的学生的期盼。五彩缤纷的，很漂亮。

　　我没等老师开口，就走向颜料盒开始在一张废纸上调色。

　　我尽可能画了出来我看到的，等我画完一节课试课也就结束了，可我只简单起了个形铺了层底色，老师就当着妈妈的面把我狠狠夸了一顿。

　　或许是因为我画得好吧，我之后再来老师也会优先解决我的问题。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年多，我快九岁了，画画的天赋也在此时此刻完全展露出来。

　　比如，素描考级别人是一级一级挨个考，我是老师觉得我能考哪级直接跳到哪级练稿。

　　哥哥那时候十一岁了，五年级。每次我一上完画画课回到家里给他看我的画他就会夸我好一阵子，这让我心里乐呵呵的。

　　由于集训都是在寒暑假，所以假期人数自然也多，我认识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男孩子，他叫“许泛”。他跟我说，听他妈妈说自己之前有一个比他自己大三岁的哥哥，不过他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那跟我一样啊，我也有个哥哥，只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们两个很聊得来。

　　许泛的性格好像比我还要软一点，他很好相处，也比较容易被欺负。好在这几年我在周家已经被爱成王子了，不然其他人骂许泛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不过好景不长，一直欺负许泛的其中一个人，比我们大一岁，一天被我骂哭了，去找了自己家长。

　　其实我很不理解，你先欺负的比你小的人，他都没哭，然后别人骂回来你先哭了。还去找家长评理，那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吗？

　　那天妈妈不在家，我用电话手表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哥哥知道后立刻赶过来，生怕我受一点委屈。

　　我一看到哥哥远远走来的身影就开始“影帝”级别的表演了，收回怼人的模样，上来就哭，比那个人哭的还要凶。连在我身旁的许泛都不知道我怎么了。

　　哥哥一来看见我哭得稀里哗啦，安慰了我一会儿后他站起身，眼神骤然冷下来。周尤个子高，五年级的身高就已经快一米七了，比对方家长还要高，再加上哥哥的应变能力以及我的添油加醋下，对方家长不得不拉着他家孩子向我和许泛道歉。

　　在趁我哥哥盯着他们道歉的间隙我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稍微勾了勾，一副“你有家长我还有我哥呢，谁怕你啊”的样子。

　　等他们走后，哥哥蹲下来看着我，对我说：“以后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哥哥知道吗？不管是看到有人被欺负还是欺负到你身上，无论言语或肢体攻击都算欺凌。在学校让老师找我或者妈妈，在校外记得带电话手表找我，听到了吗？”

　　我点了点头，许泛站在我的后面，似乎没想到我哥哥会这么细心地叮嘱我。

　　哥哥说完后站起身捏了捏我的脸，最终还是失笑：“你呀你，像个小机灵鬼一样，我可都知道你怎么怼的他们，我一来怎么就变成小花猫了呢？”

　　没想到我的计划居然被哥哥尽收眼底，我索性也不装了，看着哥哥的眼睛说：“因为我要先装可怜，然后再暗暗自喜啊。”

　　哥哥又笑了，连着说了说了三个“好”后就打算带我回去，刚拉着我迈出一步就想到了一直站在我身边不说话的许泛。

　　哥哥开口问我：“一直站在你身后的小男孩是谁啊？他家有人来接他吗？”

　　我回答他是许泛，有没有人来接他我还真不知道，所以我送哥哥的手去问他。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我主动提出让我和哥哥先送他回家。

　　但刚说完我就后悔了，哥哥刚才好像没让我带上他吧……我会不会让哥哥觉得我太随意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讨厌我？

　　我拉着许泛的手腕带到了我哥哥面前，说清楚他的回答后哥哥不仅没有生气，更没有讨厌我，对许泛倒是格外热情。

　　把许泛送回家已经是傍晚，绚烂的晚霞挂在天边，火红的落日还未完全褪去，参杂着一丝热情似火的美。

　　我乖乖地被哥哥拉着手，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的格外长，像没有边界一样。

　　到家我就躺在床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有点累，我打算早点休息。

　　这时候的我已经不需要哥哥陪着睡觉了，毕竟我都上三年级了，再让哥哥陪着睡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我有把电话手表放在枕边的习惯，当晚就收到了一个莫名的短信，上面写着“回来吧。”，只有这三个字。回来吧？回哪里啊？谁给我发的？

　　房门这时被轻轻推开，我把电话手表放好后躺下装睡，哥哥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踮着脚走进来，生怕脚步声惊扰我。他把杯子轻放在床头的小木柜上，温热的奶香慢悠悠漫开。“刚温好的，趁热喝了睡得安稳点。”他压着嗓音说话，视线扫过我紧绷的被角，大概猜到我还没睡着，却没有戳破我故作成熟的别扭，只是伸手替我掖好露在外面的被沿，又悄悄退出去，房门依旧留着一道窄缝，客厅柔和的灯光顺着缝隙淌进卧室。

　　我慢吞吞坐起喝完牛奶，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四肢，躺回床上没多久就坠入睡梦。梦里又是傍晚那条回家的路，晚霞漫天，我松开哥哥的手跑去追蝴蝶，回头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熟悉的影子消失在落日尽头。我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呼喊哥哥，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更找不到回家的路。原本充满花香的小路一瞬间变得黑漆漆，一阵眩晕过后再一睁眼，我就又回到了那个阁楼里。我猛然从梦里惊醒，额角已经沁出薄汗。做噩梦可能是跟那条短信有关。

　　我的视线立刻投向那道门缝，外面依旧有安稳的光线，还能听见哥哥翻书的细碎声响。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处。我蜷缩在被子里暗自感慨，自己嘴上嚷嚷着已经长大、不需要陪伴，可内心深处还是无法甩开对哥哥心理上的依赖。

　　我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着枕头敲响了哥哥房间的门，得到“请进”的回复后我迅速闪身进来，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我晚一秒关门就会追上我一样。

　　哥哥见我慌张的神色，他合起书本，走到我面前，问我：“牛奶喝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问：“怎么突然来了，做噩梦了吗？”

　　我发现每次哥哥都能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一猜一个准，几年前我甚至怀疑哥哥是不是有某种魔法。

　　我安静地躺在哥哥的床上，感受着枕边人的呼吸声，鬼使神差地开口：“当初……为什么捡我回来？”

　　虽然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了，但放到现在，那个答案明显在敷衍我，我想知道真相。

　　哥哥转头看着我说：“你可爱啊。”

　　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哥哥，你不能再拿我当五岁小孩了。”

　　我看着他平躺回去，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有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长大了，到时间了我就会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全盘托出。”

　　我也不强求，也不继续追问，没准就是觉得我现在听不懂呢。

　　我慢慢侧过身子，后背抵着凉丝丝的墙壁，安静盯着天花板上浅浅的纹路。屋内只剩窗外晚风蹭过纱窗的细碎声响，哥哥平缓的呼吸就在身侧起落。我心里攒着好多碎碎的疑惑，从傍晚他反常沉默的神态，到刚才含糊回避的答复，无数零碎的疑点缠成一团，可我终究把这些问题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清楚哥哥向来做事稳妥，要不是事情棘手，绝不会刻意对我隐瞒。他不愿意讲，那就肯定有他的决定，或许真相会打碎我眼下安稳的日常，与其让尚且年幼的我过早背负烦恼，不如先独自把压力扛下来。

　　我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隔着一点布料能感受到他传来的体温。之前我总盼着快点长大，希望可以和哥哥并肩分担所有事情，此时此刻这份渴望忽然变得格外真切。我暗暗在心里下定主意，以后要更懂事一些，认真念书、管好自己的生活，尽量少让他为我费心。等到未来我真正拥有足够的能力，等到他愿意卸下防备的那天，我会稳稳接住他藏了许久的心事。月光倾泻，洒在房间里，我收回思绪闭上眼，任由睡意慢慢包裹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