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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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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黑夜慢慢笼罩城市,屋外灯火通明,屋内开着暖黄色调的灯。
我又偷偷跑进哥哥的房间,还没敲门,哥哥就像已经感受到我在门外一样提前把门打开了。
“又害怕了吗?”哥哥用很有耐心的声音轻声问我。
我抱着崭新的玩偶点了点头。
哥哥后退两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我眼睛忽地亮了。笑嘻嘻地走进去。
哥哥在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我费劲上床,乖乖坐好。
哥哥在我后面上来,他上来后等我躺下,趴着问我:“你是怕黑吗?”
我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怕黑,因为一直住的都是黑压压的地方,所以早就习惯了。只是喜欢和哥哥睡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减少身旁空荡荡的恐惧感。
哥哥冲我一歪头:“那为什么来找我?喜欢我吗?”
我耳尖“唰”的红透了,我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不止是耳朵,连带着脖颈都在发烫。
周尤也没揪着我的窘迫为难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对我说:“不想说就算了,睡吧。”
我送了一口气,又听见他说。
“反正夜里害怕随时来找我就好了,门我不会反锁。”
我埋进布料里的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嗯”,手指攥着被单。
哥哥看着我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从我的腋窝下把我抱起来,在翻过来让我躺平。
“别捂坏了,妈妈该说我了。”
哥哥眼睛里带着无法隐藏的笑意。
窗外晚风穿过院墙里的梧桐叶,沙沙的细碎声响顺着窗缝溜进屋内,暖黄的灯光柔柔和和铺在被褥上。我刚被周尤翻过身躺平,脸颊余热还没散去,指尖依旧紧紧揪着床单边角。刚才那句“喜欢我吗”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小绒毛,反复搔着心口,叫我许久没法平复呼吸。
我像是做了一个梦啊,这个梦我好想一直跟哥哥做下去。
周尤侧身躺到我身边,床铺微微下陷。他没有刻意凑近,只留出一段松弛的距离,给了我足够的安全距离,手臂随意搭在自己腰侧。可即便隔着一点空隙,我也能清晰感受到他传来他的体温。
“在想什么,半天不闭眼?”周尤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我慌忙闭上眼,睫毛却不受控制轻轻颤动,含糊地嘟囔:“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手掌慢慢落在我的发顶,指尖轻轻揉进了我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不会让我觉得被冒犯,却能让我安心。
“睡不着就说说话,不用硬撑。”
我犹豫许久,才缓缓掀开眼皮,望向天花板,小声吐露藏了很久的心事:“如果以后,有人来接我走,我不能再来你房间了怎么办。”
我并不会想到这句话会一语成戳,有一天我们真的会分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周尤揉我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我立刻就后悔说出这话,脖颈又泛起热度,连忙攥紧被子,打算把话收回去。可他并没有取笑我杞人忧天,原本带着戏谑的笑意全部褪去,表情认真下来。
“真到那一天,我拦不住旁人接你离开。”他坦诚说道,没有编织永远留下我的谎话,“但只要你还住在这个家里,我的房门永远为你敞开,夜里想过来就过来。”
他顿了顿,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家吗……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可反倒戳中我潜在的惶恐。本来这份相伴本来就有期限,命运随时可以收回现在他们给我的爱。我垂下眼眸,把半边脸埋进枕头,不再说话。周尤察觉到我情绪低落,便不再追问,只是将掌心挪到我的后背,缓慢、轻柔地拍着,像哄受委屈的小孩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骤然滚来沉闷雷声。云层积蓄许久,大雨转眼倾泻而下,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夜空,瞬时照亮整间屋子。
我浑身猛地一僵,潜意识让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冷汗,下意识往周尤那边挪了挪,胳膊碰到他的小臂。
我很想现在就缩进哥哥的怀里,因为我太紧张了。
周尤立刻察觉到我的战栗,侧身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轻轻拢到怀里。
“怕打雷?”
我本想摇头,嘴唇微动,终究还是诚实极轻地“嗯”了一声。雷声接二连三炸开,我索性把额头抵在他肩头,任由温热的布料隔绝窗外可怖的风雨。
“别怕。”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雨声盖住大半声响,只有我能听清他的话,“雨很快就停,我就在这里。”
我静静靠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窗外狂风暴雨肆虐,被窝里却安稳暖和。我悄悄摸向睡衣口袋,里面装着白天捡来的一枚圆润鹅卵石,那是我准备悄悄赠予他的小东西。此刻我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攒许许多多这样细碎的礼物:石子、涂鸦、采摘的落叶,把我没法直白说出口的依赖与心意,全部寄托在物件上送给他。就算将来我被迫离开,这些东西也能替我留在他身边。
雨势渐渐放缓,雷声渐行渐远。困意缓缓席卷上来,我窝在周尤身侧,意识慢慢模糊。临睡着前,我模糊感觉到他伸手替我掖紧被角,又轻声说了一句:“安心睡。”
暖黄灯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我阖上双眼,攥紧口袋里的石子。我尚且不知道再过一年,画笔就会闯入我的生活……
翌日。
哥哥说他快要开学了,我缠着他问东问西。哥哥一一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我很喜欢哥哥跟我的这种对话方式,没有厌倦没有讨厌,只是很正常的回答。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盛夏即将结束,步入了黄灿灿的秋天。
我也即将迎来在这个家过的第一次生日。
我的生日在哥哥开学前一天,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哥哥知道之后和阿姨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礼物,每一件都很精致漂亮。
有黄金,有银镯,但我最喜欢的是里面的一套画画工具。因为我觉得很新奇,上面两个我多多少少见过,可这个没有。我吹完蜡烛许完愿后,拿起画笔,沾了沾颜料,开始随便画了几笔。
哥哥和阿姨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催我。
这个家不止哥哥对我好,还有哥哥的妈妈,哥哥家的管家、保姆,就连小猫也很喜欢贴我。
我画好之后觉得渴,哥哥在旁边写作业,我就没叫他。我看向了一旁看书的阿姨。
“妈妈!帮我倒一杯水好吗?”
话一出我就发现了不对,我刚才对阿姨的称呼好像是“妈妈”。我很怕哥哥觉得我抢走了他的东西,慌忙抬头看他,可哥哥什么也没说,注意到我的视线后笑了笑,这种感觉像我应该叫阿姨“妈妈”。
让我惊讶的是阿姨居然欢喜地笑了,还大大方方地应了句“哎!小以,等一下!”。
这种情况很容易让我产生幻觉,就像哥哥是我的亲哥哥,阿姨也是我的亲妈妈。
当我还沉浸在刚才那声意外叫错的“妈妈”里,阿姨就已经端着水来了。
阿姨的眼睛都笑弯了,像月亮一样好看……
我用两只手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喝着,边喝边听阿姨说。
“小以,你想叫阿姨‘妈妈’你就叫,阿姨很喜欢听,阿姨可以当你的妈妈。”
我懵懵懂懂地听完了阿姨说的话。我也想要这个妈妈,当时也还小,很轻易的就改口了,妈妈因为这个在哥哥面前显摆了好久。
妈妈那天先跟我说完可以叫她“妈妈”,又夸我的画好看,问我想不想学。
我的回答当然是想,毕竟我觉得画画很有意思。
这算我六岁的又一个生日礼物。
妈妈还跟我说我也快上小学了,但要明年才可以,因为她要找人去给我申请学校。妈妈说要给我找最好的学校。
又到了晚上,今天听到了好多人对我说的“生日快乐”我很开心。
我照旧去哥哥那里,但只是有点担心哥哥会不会不开心,可哥哥明显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反而更欢迎我了。
六岁了,我心想,那我就要更听话,才能让哥哥和妈妈满意。
未来好几个晚上都是我主动找的哥哥。
哥哥从来都不拒绝,直到我过完生日后某一天的一个晚上。
我依然每天抱着玩偶去找哥哥,可今天不一样,我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没有回应。我又敲了两声,还是没人回。
我内心很奇怪,这个时间哥哥应该在等我啊,怎么会睡着呢?
出于心中的疑惑,我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门,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把哥哥吵醒。
我进去之后,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在黑暗中不知磕到了哪里,膝盖下方泛起一小片青紫。我轻轻发出一声痛呼,然后立马闭嘴。
哥哥在床上动了动,随后睁眼就看见我。
哥哥的脸是潮红的,大概是生病了吧。我听见他对我说:“对不起啊小以,今天没办法陪你睡了,害怕的话去找妈妈吧,别传染给你。”
我听完这一串话脑袋发懵,什么“陪不了我”,什么“去找妈妈”,又什么“别传染给我”。
我无意中碰到哥哥的额头,又迅速收回手。
好烫。
我转头拎着娃娃去妈妈的房间叫她,带着她来到哥哥的屋里。
我看着妈妈忙前忙后的给哥哥倒水、喂药,然后在一旁陪着他睡着。
我忽然觉得,有妈妈真好。这个天降的妈妈应该还不是我的,不然我生病的话……她也会这样吗?
妈妈一直等到天蒙蒙亮,确认哥哥退烧才给他盖好被子回房间睡觉。
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导致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
妈妈把我们两个的吃饭时间隔开了,我先吃,然后哥哥再吃。因为怕传染给我。
妈妈看见我的眼袋放下盘子蹲到我旁边慌忙地摸我额头,摸我脸颊。清楚我没事才稍微放下心来,告诉我吃完饭再去睡一觉,等睡醒要送我去画室学画画,我欣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