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最寻常，也最无能为力的事 “没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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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自己，恨得入骨。
如今无法术、无灵力，唯余一颗凡胎俗心，万般无用，连这孩子的命都救不了。
缓了许久，她抬头看向李大叔，眼中燃着一丝微弱的、绝望的希冀：
“大叔，咱们对小喵的事，就、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我们不能把他救回来吗？难道就这么看着这么好的孩子走了？”
李大叔垂下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嘴唇不住颤抖：
“没有办法，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最寻常，也最无能为力的事。”
楚流萤红着眼，仍不死心：“那可以去求仙啊！求仙人出手相助！”
李大叔摇了摇头，语气苍凉：
“没用的。仙人自顾不暇，哪会管人间死活。更何况，仙界有仙界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法则，千百年来，各行其道，谁也越不了界，谁也管不了谁。”
楚流萤怔怔望着他，李大叔满脸沧桑，早已看透世间生死常理。
她不由得缓缓低下头，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凡人什么都知道，仙界与凡间的界限，从不是秘密。上了年纪的人，早都懂天道，懂这世间不可违逆的规律。
就在这时，苏夜白匆匆跑上了山顶。
“见你们许久未下山，我便寻上来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楚流萤怀中一动不动的杨小喵身上，脸色骤然一变，喘息着急声问：
“小喵怎么了？”
楚流萤双唇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夜白看着她满脸泪痕，再看李大叔颓然悲痛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用指尖轻探小喵颈间脉搏，又试了试鼻息，只觉指尖一片冰凉。
他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痛惜：
“这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
李大叔声音沙哑：
“这孩子本就同他父亲一样，带着先天性心疾，从娘胎里出来便身子弱。再加上执念太重，日夜思念父亲，终究是撑不住，跟着他阿爸去了。”
他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哎，这人间的执念啊，说不清，道不明啊！”
说罢，李大叔缓缓撑起身，随手摘下几片树叶，细细挑选出一片最厚实、最光滑的，再将叶片凑到唇边，用力一吹，尖锐而悠长的哨声瞬时划破山间寂静。
原本在山间盘旋飞翔的群鸟闻声齐齐振翅，尖鸣着，如同一阵黑云般朝着山下俯冲而去。
楚流萤望着群鸟俯冲而去的方向，心头一紧，轻声问道：
“大叔，您这是……”
李大叔望着山下渐渐消散的鸟影，声音沉哑又疲惫：
“这是我祖传的驭鸟术，山间飞鸟闻得我的哨音，便会听命聚集。我让它们下山报信，村里的人瞧见这般反常的鸟群，就知道山上出事了。”
话音落下，山风卷过坟头青草，带着一股刺骨的悲凉，漫过在场人的心头。
阿乔最终接受了小喵随他阿爹而去的事实，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请人将小喵葬在了杨大田的坟墓旁边，让他永远陪伴着他的阿爹。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送小喵了，众人围在坟前，声声念叨着杨大田生前的好。
他在世时带领村民疏浚溪流、修通水渠，将活水引入稻田，又带头改良粮食与蔬菜的种植之法，让村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丰厚。
他还领着村民修缮村道，疏通了通往山顶的山路，带领大家养牛牧羊，让日子渐渐有了盼头。
村里的大叔大娘们站在坟前，泣不成声地追忆着他的种种恩情，又诉说着他的儿子小喵不幸离世的悲情，楚流萤和苏夜白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满是动容与感慨。
下山之后，苏夜白胸口疼得厉害，楚流萤必须立刻带他返回忘川城的医馆医治。她暖语安慰了阿乔，又郑重托付村民多多照拂她，随后便带着苏夜白匆匆离开。
临行之前，楚流萤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银两大半都留给了阿乔，只留下极少的路费。
返城的路上，楚流萤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小喵与那群白羊的画面。她只觉世事无常，难以释怀，昨日还鲜活灵动的孩子，不过一夜之间，便长眠在了那孤寂的山头。
“小喵不会孤单的，他有他阿爸陪着。”苏夜白轻轻抚着胸口，柔声安慰她。
楚流萤抹着眼泪，抽噎着道：
“我原以为人间般般都好，却不知也有这般凄惨的事。降生孩儿是天大的喜事，可孩子骤然离去，又是极致的悲苦。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我实在难以接受。”
苏夜白轻声道：
“这便是人间，人间自有人间的道，你不必太过伤心。”
楚流萤望着他苍白的模样，又擦了擦鼻尖，哽咽道：
“你还来安慰我，你自己心口疼得比谁都厉害。若非早晨爬那座山，你也不会痛得那般难受。”
苏夜白勉强笑了笑，轻叹一声：
“唉，谁叫我没有凡心呢。”
楚流萤抬手抚上自己心口，认真道：
“要不，我把我的凡心分给你？”
苏夜白闻言，当即苦笑摇头：
“不可，阿萤，你万万不可动这样的念头。”
楚流萤满心愧疚：“可我总觉得，是我对不住你。”
苏夜白寻了处地方坐下，缓了许久才开口：
“我此刻已好多了，只要不再去爬那般高的山，心口便不会疼得厉害。只是，我的确见不得人间这般凄惨的事。”
楚流萤轻声叹道：“这般惨事，又有谁愿意看见呢？”
她眼眶微肿，睫毛轻颤，抬眸望向天边那轮落日。
残阳如血，染红了天际，也洒在不远处的城门之上，给厚重的青砖城墙镀上一层暖红光晕。
城墙上，几面忘川城守将的旗帜迎风而立，猎猎作响，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风中的旗响依旧清晰可闻。
进入忘川城后，二人寻了一间医馆，为苏夜白诊治胸间隐痛。
医者为苏夜白搭脉诊视，指尖刚一触上他的腕间，便猛地顿住。
他缓缓捋着颌下长须，眼中先是笃定，随即被浓浓的难以置信取代，口中不住低低唏嘘，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抬眼反复打量苏夜白与楚流萤，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惑，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凑近二人，轻声道出疑惑：
“观二位装束神态，与常人并无二致，可这位公子竟无丝毫脉象，照说，这是逝者的症状。”
楚流萤心中一沉，也暗自松了口气，这位医者颇有医德，并未高声宣扬，反倒刻意为他们遮掩保密。
楚流萤见状，也不再隐瞒，压低声音对医者道：
“大夫莫看这位公子容貌俊朗，他其实生来体质便异于常人，心脉极弱，心窍也比常人要小，您甚至可以视作——他本就无心。”
医者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惊异地望着她：
“姑娘，无心之人，如何能活？”
“正因如此，才显得怪异。”楚流萤轻叹。
医者挠了挠耳根，沉吟片刻，喃喃道：
“无心之症，老夫只在古籍异闻中见过、听过，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身遇上。”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最寻常，也最无能为力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