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唐竹英

5、没偷穷人家的东西 只要我们中

　　此后，月儿吃药勤快了些。
　　第十天早晨，她被楚公子从床上猛拉下来，又打又搡，还骂骂咧咧：“我的玉手串丢了，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
　　月儿被整得莫名其妙，急得手忙脚乱地比划。
　　屋内猛然进来一伙人，楚公子对他们说：“是不是这贼婆娘把我的手串给偷了，你们说，你们说！”
　　月儿摇着头，眼巴巴地看向那伙人，突然瞄向锁锁和阿樟，焦急地比划着，希望他们能为她作证。
　　谁知锁锁竟说：“就是你拿的，月儿，你别不承认！楚公子拿了你的嫁妆，你就拿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你这明显是为了报复她呀！楚公子对你不好吗？我们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能偷她的手串呢？”
　　月儿听锁锁竟这么说，更加焦急起来。泪水与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淌。
　　楚公子却仍旧不依不饶，边比划边说：“哭有什么用？求人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亲口对我说你没拿啊！你说啊，你说啊！”
　　这时，包括阿樟在内的一群孩子，也都说：“你要是没拿就你说没拿啊！说啊，说啊！”
　　月儿见众人都不相信她，急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张着嘴，大声喘息。
　　楚公子又说：“不说算了，我干脆把你扔进山里喂老虎算了！”
　　说着，不知从哪里唤过来一头斑斓吊睛猛虎，打着响鼻，喘着粗气，直朝月儿慢步而来。月儿又“啊”地叫了一声。
　　锁锁大喊：“快说啊，说不是你啊！快说啊！”
　　旁边的孩子也大喊着：“快说啊，快说啊，再不说，老虎要吃你啦，老虎要吃你啦！”
　　猛虎红了眼睛，张大嘴巴，朝月儿扑去，月儿大叫一声：“不要吃我！”
　　猛虎陡然停住，锁锁又说：“大声点说，老虎没听清！”
　　月儿喘着粗气，发了疯似的，大声说：“不是我拿的，不要吃我！”
　　锁锁说：“再大声点，老虎还没听清！”
　　月儿豁出性命，大喊大叫起来：“不是我拿的，我不是小偷，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啊！”
　　楚公子说：“不是你又是谁？一定是你拿的！”
　　月儿说：“我没拿，我真的没拿！”
　　楚公子又说：“怎么证明不是你拿的！你看，连老虎都不相信！”
　　老虎又吼了一声，竟说出了人话：“都看见是你拿的，你别不承认！”
　　月儿气败坏地说：“我一直睡在房间里，整晚都睡在这里，根本没出去过，怎么拿？再说了，这里都是你们的人，谁能帮我证明？”
　　说着蹲下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忽觉周围一片安静，抬头一看，老虎没了，大家都满脸含笑地看着她。
　　锁锁蹲下来，搂着她的头，说：“月儿，你成功了，你成功了！楚公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月儿侧过脸傻傻地看着她，不知所以。
　　阿樟过来，递给她一个火枳果，说：“月儿姐姐，你会说话啦，再也不是哑巴了。”
　　月儿指了指自己，锁锁点了点头。
　　楚公子走过来，伸出手，说：“看，玉手串在我手上呢，我知道你没偷。”
　　月儿惊喜地，擦了擦眼泪，说：“我真的会说话了？”
　　楚公子说：“我说我能治好你的病就一定能！”
　　月儿站起来，一把抱住楚公子。
　　楚公子回抱一个，拍了拍她：“刚学会说话，赶快过去和孩子们多说说，不然一会儿又忘了。”
　　月儿说：“不会忘，不会忘，那个大老虎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忘不掉了。”
　　锁锁走过来，说：“月儿，别怕，那不是真的老虎，那是幻影，是楚公子制造的幻影，用来激你说话的。”
　　楚公子松开月儿，见月儿手上拿着一个火枳果，说：“我正好渴了，给我吃吧。”说着，夺过火枳果，边剥皮边朝河边走去。
　　来到河边，楚公子吃完火枳果，把剩下的半张果皮往树梢扔去，并大声说：“热闹看够了，下来吧！”
　　石无边跳下树来，搔着头皮，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唉，真没意思，又被你发现了。”
　　楚公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问：“你最近偷什么了？没有偷穷人的东西吧？”石无边说：“没有。”
　　楚公子说：“前两天我的胸口剧痛了一阵，我想，你一定是做了一件‘无道’的盗事。”
　　石无边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楚公子皱了眉头，说：“你不说真话，是不是？”
　　石无边只好说：“其实，我真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道的盗事。真的，那老头虽然很穷，可是，他惯于骗人啊！”
　　楚公子瞪了他一眼，说：“你偷他什么了？”石无边说：“我偷了他的占卜工具。”楚公子侧脸迎过来，说：“他是算卦的？”石无边说：“是的。我看他根本就不会算卦，还装模作样地给人算，于是就假装算卦，偷走了他的工具，免得他再骗人。”
　　楚公子抚着胸口，轻拍了一下，说：“他给你算出了什么？”石无边说：“他说我两天内会被人暴揍。我想，这不是胡诌乱掐么？谁会打我呢？”
　　刚说完，楚公子就挥动无影拳，给他囫囵一顿揍，直打得他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问：“疼吗？”石无边说：“疼，怎么不疼？又不是打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疼。”
　　见楚公子铁青着脸，又说：“就算打在你身上，你也不会疼，因为你没有心，根本就感知不到疼。”
　　楚公子说：“我当然能感觉得到。不仅能感觉到自己的疼，还能感知到别人的苦。”石无边说：“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想了想，恍然大悟，说：“刚才你说你胸口剧痛了一回，可见，我真的是做错了。你说过，只要我们中的谁做了‘无道’的盗事，你的胸口就会痛，你的诚心肉就会减少一点，离诚心肉变成心脏就又远了些时日。”
　　接着又叹息：“哎呀，我真的真的太糊涂了，可是，我只想多盗一回，想给你增加一点点诚心肉，哪怕那么一丁点也行，谁知，我竟——哎呀，今后，我都不敢行盗了，不知哪里做错，又剜了你的诚心肉了。上天啊，你为何给阿萤姐这么好的姑娘下了这么狠的咒啊！”
　　楚公子咳一声，说：“要你别叫姐别叫姐，你还是要叫，我这一身男子打扮难道白瞎了？叫我楚哥、楚公子都行，就是别叫姐！”
　　石无边说：“私下里叫叫怎么啦？你本来就是一女的！”
　　楚公子一时无话。
　　石无边又嘟囔了一句：“那老头真的是个骗子，我偷骗子的东西有错么？”楚公子白了他一眼，说：“他骗你什么了？他哪里算错了？他不是算得很准吗？他说你两天内会被人暴揍，两天未过，刚刚他的卦已经应验了。”
　　石无边后知后觉般，噘起嘴巴，说：“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有趣，有意思，楚哥，我似乎悟到了。”
　　楚公子说：“悟到就好。”又说：“走！跟我去一个地方。”石无边问：“去哪儿？”
　　楚公子说：“去算卦，记得带上你偷来的卦具。”石无边说：“带着哩。我们真的要去算卦？不过，这主意好像也不错，你算卦的本事比那老头强多了。”
　　楚公子问：“那你带我去那个老人家那里，我去和他比一比。”石无边说：“好呢。不过，风城离这里有点远。”
　　楚公子说：“远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