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唐竹英

13、你说谁是老妖怪呢 苏夜白尚未

　　谁知石门之外，竟是风城隐秘的地下城。
　　入目所见，竟有不少人影往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城中排布着数十家铁匠铺。无数匠人正挥汗锻打兵刃，寒芒映着炉火，在暗夜里晃得人头晕。
　　他敛了遁术，凝形化为人形。
　　正欲潜身向前探查，腕间却忽被一只手攥住。
　　他心头巨震，猛地回身，看清来人面容时，眼底满是惊愕，拉住他的，竟是楚公子。
　　他正欲问，楚公子已用心音传话术，要他别说话，也最好屏住呼吸。
　　她告诉苏夜白，前方与一般的地下城不一样，是妖魔接合之地，对妖族不利，对魔族不利，单单对人族无害。
　　苏夜白也用心音传话术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这么多？”
　　楚公子白了他一眼，说：“老妖怪，你问题真多。”
　　苏夜白急了，瞪他一眼：“你说谁是老妖怪呢。”
　　苏夜白尚未摸索出端倪，楚公子已踏入那片“妖魔结合地”。
　　只见数十上百间铁匠铺错落排布，一件件兵器渐露雏形，都是清一色的精钢所铸，枪尖寒芒毕露，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楚公子隐匿于暗处，指尖凝起一缕护身灵气。
　　她想起那隐秘暗道，正是从薛浪府邸暗库直通这片铁匠铺。看来，眼前这些绝对是薛浪的手笔。
　　薛浪身为朝臣，手握重权却暗中私铸神兵，这般大费周章，绝非为了自保。
　　是觊觎那至尊之位，欲要一统四界？还是早已暗蓄力量，图谋谋反，颠覆宣国江山？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宣国皇帝好不容易才统一九城，结束混战，定国安邦，使人族有了和平祥泰的生活环境，如果再有人起兵谋反，则天下势必大乱，又将置人族百姓于水火之中。而妖、魔、神三族中的野心家们，也会趁势而动，作乱天下，来个浑水摸鱼。
　　不行，这天下不能乱！
　　她凝神静气，用灵识感知周遭环境。
　　真是可怕，这地下城居然与“妙药世家”药铺相连。
　　若果真如此，那么，在“妙药世家”里发生的案子远比先前判定的要复杂。
　　这薛浪莫不是也同那何老板一样，暗吃丹药，修炼魔道，吮吸人血？
　　夜光石的清辉漫过岩壁，将巡逻亲卫的身影映得分明。那些人身着玄铁软甲，步履沉稳，腰间悬着黑铁令牌，在微光中泛着冷光，正面“浪”字棱角分明，显然是薛浪的心腹亲军。
　　她循着石壁摸索前行，避开暗布的机关触点，接连闯入数间暗室。
　　第一间石室中央，巨大的石桌上平铺着两幅绢帛，竟是宣国全域军事防御图与天下山河舆图。
　　图上用朱砂细细标注着各城守军布防、粮草囤积之地，甚至连都城禁军的换防时辰都赫然在目，而山河舆图的皇都位置，竟被一枚龙纹玉印压着，僭越之意昭然若揭。
　　石室角落的玉架上，摆满了各式瓷瓶，里面是淬体丹、狂血战丹等提升战力的丹药。丹香醇厚，显然是上品灵材所炼。
　　更让她心惊的是隔壁暗室。室内燃着龙涎香，正中央的锦榻上，赫然叠放着一件明黄色五爪龙袍。
　　那龙袍用云锦织就，金丝绣成的五爪金龙盘踞其上，栩栩如生，与一般人皇的龙袍别无二致。
　　楚公子眼底寒光一闪，抬手便将龙袍、两幅舆图卷入纳虚空间，又顺手取了几瓶丹药、三把刚出炉的精钢长枪。这些皆是薛浪反叛的铁证，也是难得的宝物，身为大盗，自然不会错过。
　　正当她转身欲循原路退出，地下城突传一阵轰然巨响。
　　各处铁匠铺的炉火瞬间熄灭。厚重的石闸自上方落下，将锻打之声、铁器碰撞声全部隔绝，仿佛这片规模宏大的兵器工坊从未存在过一般。
　　紧接着，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密集响起，亲卫们匆忙集结，喊杀声隐约传来。显然，是有人触动了结界，引发了警觉。
　　“糟糕，是苏夜白！”楚公子暗叫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地下城入口。
　　果不其然，入口处灵光波动紊乱，苏夜白正被数名亲卫缠斗。
　　显然，是他误触了妖魔结合地的结界，惊动了守卫。
　　楚公子来不及多想，挥袖甩出两枚淬毒飞针，逼退亲卫，一把拉住苏夜白的手腕：“走！”
　　二人循着原路折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出溶洞，楚公子脚下却不慎触动了一处玄铁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岩壁两侧骤然弹出数十个箭槽，玄铁箭簇裹挟着破空之声四射而来，箭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苏夜白身为妖王，反应极快，周身瞬间涌起一层妖力屏障，将袭来的暗箭全部挡开，拉着楚公子强行闯过关卡。
　　可楚公子方才为了收纳宝物动了灵力，敛息之术稍减，加之暗箭来得又快又密，躲闪之间终究慢了半拍。
　　“噗”的一声闷响，一支玄铁箭径直射中她心口以上的肩头，箭簇穿透皮肉，玄铁的寒意混着剧毒瞬间蔓延开来。
　　“你受伤了！”苏夜白惊呼一声，反手甩出一道妖力，将身后追来的亲卫逼退数丈。随即，架着楚公子的胳膊，拼尽全力冲向暗道。
　　暗箭仍在不断袭来，岩壁震动不止，仿佛整个地下城都在崩塌。楚公子肩头的鲜血顺着玄铁箭杆滴落，在地面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灵力运转也愈发滞涩起来。
　　这种情形下，她还不忘对苏夜白说：“快！用你的妖王术法，消除他们的记忆！”
　　楚公子忽然侧头，声音因失血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便身处险境，那双桃花眼依旧清明，透着几分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