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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篇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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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4日星期二
你好,
早晨醒来时,胃部传来的沉重饱胀感便让我暗叫不好。
刚撑着上半身坐起,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便直冲咽喉。我皱紧眉头,死死咬住牙关坐在床上。
我这是……生病了吗?
可偏偏是今天。
绝对不行。
我答应过爸妈,今天要陪他们一起出门玩两天。
强忍着翻涌的难受,我深吸一口气,踩着拖鞋下了楼。
“赶紧换衣服,一会儿要走了。”
妈妈站在全身镜前,正专注地整理着头发,连余光都没分给我一个。
我站在楼梯口,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颤:“我可能去不了了……有点不舒服,想吐。”
她连动作都未曾停顿一下:“想吐你就吐出来啊。”
“……”
我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是啊,左朔。”
爸爸在一旁一边整理着外套,一边附和着:“别没病装病,扫兴。”
没病装病?扫兴?
冰冷刺骨的话语砸下来,我站在那里,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呵。他们俩的感情是真的好。连怀疑人的语气和姿态,都如出一辙。
“不是……我是真的很不舒服。”我试图做最后苍白的解释。
“那你就上楼躺着呗。”
妈妈丢下这句话,已经转过身去帮弟弟整理衣领。
我看着他们忙碌而冷漠的身影,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多余。最后,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楼上。
刚一踏进房间,胃里原本隐忍的不适瞬间全面失控。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操。要吐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厕所,一把抱住马桶。下一秒,胃里的酸水和残留物不受控制地全吐了出来。
我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冰凉的墙边,大口喘息着,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左朔,下来,走了!”妈妈在楼底下不耐烦地催促着。
“我不去了。”我靠在门框上,虚弱地对着楼下应了一声。
“行啊左朔,那你就自己待在家里吧。”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换鞋和拖沓的脚步声。
随后,是沉闷而决绝的关门声。
他们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扶着洗手间的门框慢慢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紧绷神经的松弛而变得更加清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额角。
真可笑。
明明难受到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可听到他们毫无留恋离开的动静时,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解脱感。
我慢慢站起来,回到卧室躺下。
那就再睡会吧。
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随着窗外的风微微晃动,空旷的房间里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真切。
胃里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翻江倒海,但那种空落落的钝痛依旧折磨着神经。身体明明疲惫不堪,大脑却因为过度的安静而异常清醒。
就这么一直躺着?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好无聊啊,好想有人陪陪我。
这些隐秘而委屈的念头刚在心底冒出来,耳边便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左朔,你不舒服吗?”
“嗯。”
意料之中,赤黔来了。
他没有敲门,就像平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每当他出现的那一刻,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感仿佛被冲淡了许多。
我甚至不需要转过头去确认,就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没有质疑,没有冷漠,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怎么吐成这样。”
赤黔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探了探我冰凉的额头。
“他们走了?”
“嗯。”我闭上眼睛,任由那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贴着额角,“去旅游了。”
“嫌你扫兴?”
听到这两个字,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赤黔收回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里带着护短的凉意:“真是一群盲目的家伙。胃疼成这样还让他们走,你是嫌自己受的罪不够多?”
“不然呢……”我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留在家里看他们脸色,听他们冷嘲热讽吗?不如让他们赶紧走,我还落得清静。”
“嘴硬。”
赤黔叹了口气,拉过被子帮我往上提了提,遮住了我苍白的脸:“行了,既然没人管你,那就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剩下的时间,我陪着你。”
我轻轻点点头,侧过身。
“赤黔。”
“嗯?”
“给我讲讲你陪伴的第二个人的故事吧。”
他笑了笑。
“看来你真的很感兴趣呢。”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钻进我因为发烧而昏沉的耳膜里:
“我陪伴的第二个人是个十五岁的日本女孩,名字叫花音夜梅。她那对父母啊,嘴里从来吐不出半句好话,天天拿最恶毒的词汇往她身上砸,活生生地把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折磨成了抑郁症。再后来,她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人也疯了。”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暗了下去,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莫名的阴冷。
“不过,夜梅可比陈菲明带劲多了。她没有选择默默忍受,也没有选择自己去死。”赤黔的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她挑了个‘好日子’——就在她父亲的生日那天。那天家里订了蛋糕,还点着蜡烛,烛光把她爸的脸照得红通通的。可谁也没想到,夜梅藏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胃里刚刚被温水压下去的恶心感,因为他描绘的画面又翻腾了起来。
“她走到她爸身后,没有犹豫,一刀扎了进去。噗嗤——那是刀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她爸当时还转过头来,满脸的错愕和不敢置信,可夜梅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赤黔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雀跃:
“一下,两下,三下……她疯了似的一刀接一刀地捅下去,足足捅了十几刀。温热的血溅得到处都是,白色的蛋糕上、墙壁上、甚至溅到了她自己的眼睫毛上。可你知道最瘆人的是什么吗?”
他凑近了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一边捅,一边在笑。那笑声清脆得就像小时候在樱花树下过家家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眼泪,只有积压了十五年的怨毒和一种大仇得报的狂喜。她看着她爸在血泊里抽搐、咽气,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在这一刻停得死寂。
“最后啊,她被判了刑,送进了少管所。我在那里陪了她整整七年。”赤黔直起腰,靠回椅背上,像是在回味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随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唉,时间过得真快,也不知道她现在出去了……过得怎么样呢?”
“她可真厉害呀。”我喃喃自语,“如果我也有那个勇气去捅死我爸就好了。”
赤黔低头看着我,冰凉的指尖轻轻顺着我的手背滑过。“你想杀他?”
“当然了。”我空洞地望向天花板,“虽然他以前对我很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说?”
“他跟我说要断绝父子关系。他把我的校服剪了,挂在我的书房侮辱我。他把我卧室和书房的动漫和明星照片全撕了,说我的卧室是他的,所以我不能在‘他的房间’里贴任何东西。他砸了我的MP3,甚至说我不配吃饭……有几天,我真的连一口米粒都没吃过。他指着我的鼻子让我去死……”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恨意在这一刻决堤,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枕头上。
“他怎么不去死呢?我真是恨透他了。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别看他在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私底下……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一个恶魔!”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变调。
赤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我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怀抱没有温度,却奇异地安抚了我颤抖的身体。
“噢,可怜的孩子……”赤黔贴在我的耳畔,轻声叹息,“你的父亲确实是个恶魔。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爱?”我凄厉地冷笑了一声,“他早就亲口说过,以后不会在我身上花一分钱。既然这样,他在我眼里还有什么用?我现在巴不得他立刻去死,至少……我还能顺理成章地拿到属于我的财产。”
“哈哈哈……”赤黔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左朔,我就喜欢你这样。真带劲。”
他微微松开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蛊惑的光芒:“想试试吗?”
我一怔:“什么?”
“杀掉你的爸爸。”
“怎……怎么杀?”
赤黔勾起唇角,凑到我耳边吐出两个字:
“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