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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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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6日星期一
你好，
今天是第二学期的最后一天。
早上，爸爸让我去二手校服店买一条裤子。但因为校服店搬家改了位置，我没找到地方，最后什么也没买到。
那一会儿我心里特别焦虑，因为我知道，下午等我回到家，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
第一节课就是科学考试。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并不需要抓耳挠腮地写试卷，而是要在实验室里做实践评估。
这次实验的主题，是测试哪一种材料的隔热性能最好。
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完规则后，便把全班同学随机分成了若干个三人小组。我被分配到了和两个本地同学一组；而杜瑜秋则跟刘兰溪，一个跟我们还算聊得来的中国女生，以及另一个老外分在了同一组。
巧合的是，我们这两个小组刚好被安排在同一个实验台。
这样一来，我和杜瑜秋虽然不在同一个小组，但随时都能抬眼看到对方，聊天打屁完全没受影响。
实验台上的各种烧杯、温度计和隔热材料已经准备就绪。
杜瑜秋隔着台子朝我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嘲弄道：
兄弟，自求多福吧。
我白了他一眼，反正也是抄我那俩组员的数据，求个屁的福。
——
考试结束，考场里一阵呼啦啦的收拾声。
我刚把实验器材放回原位，杜瑜秋这货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来来来，左朔。”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
“跟杜璃打个招呼。”
“……什么玩意儿？”我皱着眉看他。
杜瑜秋嘴角含笑，慢慢摊开了掌心。
只见他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碎片。
“……”
我沉默了两秒。
“你管这叫……杜璃？”
“对啊。”他一本正经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虔诚，“杜，是我的姓；璃，是玻璃的璃。合起来，杜璃。”
“……”
我死死盯着他：“你真的极其无聊。”
“谢谢夸奖。”
他心安理得地收下夸奖，甚至微翘着尾指，把那块玻璃举到窗边迎着阳光照了照。折射出的光斑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看，多漂亮。”他眯着眼叹道，“它甚至比某些人的成绩单还有光泽。”
“滚。”
我抬手就想把那块破玻璃打掉。
杜瑜秋反应极快，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诶诶诶！小心点！这可是我考完试后的精神寄托！”
“你刚才做实验时不是还嫌它多余想扔了吗？”
“那能一样吗？”他理直气壮地反驳，“刚才它是实验材料，现在——它是我的挚友。”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废料？
*
下午第一节是地理课。
上课铃还没响完，刘兰溪就抱着电脑直奔后排，一屁股扎在了我身边的空位上。
“你咋跑后面来了？”杜瑜秋伸长脖子，满脸写着问号。
“前面太无聊了，”刘兰溪微微一笑，“找你俩唠嗑。”
“这样啊，”杜瑜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突然一把勾住我的脖子，“那你还是赶紧回你的尊贵前排吧，我俩今天立志要当地理学霸。”
“……”
刘兰溪连个余光都没给他，而是深情款款地转过头盯死我，神情认真得令人发毛：
“Lucian。”
“你简直就是雄性中的顶级雄性，纯爷们儿中的纯爷们儿。”
杜瑜秋：“？”
我：“？”
我俩对视一眼，瞬间破功。
“不是，你今天抽什么风啊？！”
我和杜瑜秋当场笑倒在桌子上，桌子被撞得轰隆响。
刘兰溪面不改色，继续发力：“那我再问你个严肃的——你平时晚上睡觉，会被自己帅醒几次？”
“……”
“草！！”
杜瑜秋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发抖：“这姐今天是不是误吃错药了？你快救救她！”
我死死捂着嘴，整个人笑到缺氧，根本说不出话。
眼看我已经失去战斗力，刘兰溪无缝衔接，转头锁定杜瑜秋：
“Felix。”
“其实你也是。”
“简直太俊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防线彻底溃败，我俩的狂笑声直接盖过了班长喊“起立”的声音，前排半个班的人都回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俩。
杜瑜秋一边笑一边疯狂作揖：“放过我！我不配！刘姐求你别说了！你最美！你全家最美！哈哈哈哈哈哈！”
——
下午放学，刚上车，我爸第一时间就问我买到校裤没有。
我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的左朔！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和你妈在期待什么吗？我们就期待着一个14岁的傻逼儿子能买条裤子回来！结果呢？结果他连根毛都没带回来！”
他刚开始吼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但下一秒，我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你他妈就是一个废物！废物！废物！”他歇斯底里地朝我大吼。
算了，吼就吼吧。我本来就是个废物，是个傻子，他骂我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可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荒诞的想笑感。
我不再看他，戴上耳机，打开MP3，试图用音乐隔绝他那令人厌烦的噪音。
车子缓缓朝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他的脏话就没停过。
但那又怎样？反正我活该。
到了车库，刚下车，我爸就注意到了我耳朵上的耳机和手里的MP3。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呵，夫妻果然是夫妻，连摔东西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算了，无所谓，反正砸碎的又不是用我的钱买的东西。
我没有理他，径直转身回了书房。
见我无视他，他怒火中烧，直接冲进了我的房间。
“行啊左朔，你他妈挺牛逼啊，敢无视老子了是吧？！”
咆哮声中，他伸手把我书房墙上的动漫海报和明星照片撕了个粉碎。
碎片落了一地。那些照片，曾经在我无数次情绪崩溃、濒临失控的时刻，悄悄抚平过我的伤口，安抚了我太久太久。
可是现在……
没关系，撕吧。
我还能再贴，一直贴，贴到他撕到手软为止。
我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茫。
我是个废物吗？当然。
我是个傻逼吗？必须的。
我很没用吗？我能有什么用？
我能去死吗？
想到这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赤黔。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又用力地抱了抱我。
“没事的左朔，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蜷缩在那里小声抽泣，眼泪成串地砸在桌面上。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一个废物？为什么我是这种性格？我还有救吗？我竟然连一条裤子都买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受控制地一把抓起手边的刻刀。
锋利的刀刃划过了皮肤。
那是一股先凉后热的感觉，伴随着切割时的冰冷与麻木，随后迅速转为剧烈的刺痛，以及温热的鲜血溢出的触感……
——
今天晚上我没有吃一口饭。
我爸说我不配吃。
我妈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眼旁观。
行啊，我连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吧，真他妈连个狗都不如。
希望我们下辈子不要再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