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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初雪   公诉人 ...

  •   公诉人照例问询:“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条件?”

      “因为我当时能拿到的唯一筹码,就是配合她演戏。”何琳重重闭了一下眼睛,“如果我翻脸,我的父母性命就会不保,裴静姝会切断陈琏所有费用,我别无选择。”

      旁听席众人中,陈悯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把名贵的西裤攥出一把褶皱。

      公诉人在读完何琳的证词后,向审判长申请传唤被害人“陈琏”本人陈述。

      陈琏起身之前,郁越的手覆上他的手,以示宽慰,陈琏朝她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步伐稳健,走过旁听席和审判区的通道,从陈璟身边经过时,他没有停顿,像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他站在证人席,手松弛地扶在围栏边缘,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审判长翻动卷宗,要求他陈述一遍案发当晚的经过。

      陈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如何琳所说,那晚我准备了鲜花和蜡烛,打算向何琳表明心意。陈璟来了,他喝了很多酒,砸坏了现场布置的东西,说我不配。我们发生了争执,我后退一步准备离开,他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脑撞在墙壁上,失去了意识。”

      他平静地复述了案发时的场景,和何琳的证词基本一致,公诉人询问陈琏的诉求时,旁听席安静了片刻。

      “我不需要他道歉,也不需要他的忏悔。”陈琏的视线第一次落在被告席,陈璟低垂的头顶,“审判长,我只请求依法判决。”

      他的道歉、忏悔,改变不了任何事,陈琏没有圣母心,今天来这里,并非要陈璟从自己这里得到原谅,而是想亲眼见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相应代价。

      裴静姝怨毒的视线钉在他身上,指甲把手指皮肤抠破了一块,精于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深入骨髓的恨意。

      接下来叶林森以司法鉴定协作人的身份,陈述了被害人陈琏伤情及后续病程的事实:“被害人于2019年7月5日被送入F城人民医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颅内出血,行急诊开颅手术手进入深度昏迷。同年7月6日被转入康嘉康复院,以‘无名氏’身份办理入院。我接受其病例时,所有原始记录均已被篡改,经与何琳律师反复核对,复原了五年的病程记录。”

      叶林森停顿了一下,“五年其间,被害人从未恢复意识。直到2024年7月25日,出现了苏醒征兆。”

      裴静姝的辩护律师追问:“叶医生,你如何确认那些被篡改的记录与真实病程相符?”

      叶林森敛眸扫过桌上的病程资料,神色淡漠从容,这要归功于自家企业深耕医疗行业攒下的人脉,才能调阅原医院后台加密封存的原始设备检测底档。

      这些储存在医院核心服务器,定期自动备份的原始数据,是裴静姝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彻底抹除的铁证。

      全场目光聚集在沉默的叶医生身上,郁越不由得捏了把汗,她知道这份数据是叶林森利用家族特权得到的,来路说起来并不光明。

      何琳拍拍她的手,无声宽慰她不用紧张,下一秒,叶林森坦然对上对方辩护律师的视线:“临床病程的篡改可以伪造纸质记录,但无法篡改人体遗留的病理痕迹与医疗客观数据。”

      他语气带着权威专家绝对的专业笃定:“患者重度颅脑损伤手术后,颅内淤血吸收轨迹、脑神经损伤退化参数、长期昏迷导致的肌肉萎缩数据、电解质长期紊乱记录、康复仪器每日的体征监测底档,都是具备唯一性且不可认为篡改的客观医学依据。”

      “我结合五年间患者身体遗留的病理特征、康复体征变化,交叉对比行业通用的临床诊疗标准,反向推演核验,复原出完整且真实的病程,证明所有数据相互映证完全闭环。”

      话音静落,全场落针可闻。

      这番专业且无懈可击的解释,堵死了对方质疑证据真实性的推路,在法庭上,数据的严谨性远比获取证据的途径说辞更有说服力。

      叶林森刻意避开了获取数据的程序性问题,只用公开的临床医学逻辑作答,规避了程序争议又让对方无从辩驳。

      法庭辩论结束后,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陈璟,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

      “被告人裴静姝,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重重落下,审判长的声响在法庭回荡:“本案审理终结,即刻起效,收监执行。”

      陈璟肩膀塌陷下去,像是被抽掉一截脊骨,整个人瘫软在被告席内,眼神黯淡。

      法警给裴静姝带上手铐时,她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大滴泪从下眼睑滚落。她慌乱回头,视线扫过满庭听众、陈琏和何琳的脸,想把仇人的脸牢牢刻进脑海。

      押送经过旁听席,陈悯鸿站了起来,眼眶满含热泪,又不知该说点什么,裴静姝从他面前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被推搡着往前走了。

      恶人受到法律公正的裁决,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旁听席的人开始陆续起身,陈琏、郁越、何琳端坐如初,他们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过近千帆的淡然。

      郁越眼圈红红的,她深知这场正义的到来何其不易。

      三人从法庭走出去,初雪不知何时无声飘落下来,地面已经覆上一层银白,整片世界在落雪里变得朦胧而柔和。

      “哇!是雪诶!”郁越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心,转瞬化成细碎的水点,“听说初雪这天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幸福。”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陈琏抬手轻轻拍落,随口问:“这话谁告诉你的?”

      “网上说的。”郁越把手缩回袖子里,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着他,“初雪嘛,大家都这么传。”

      “大家还说你中彩票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你买过吗?”

      郁越噎了一下,手忽然被他握住,裹在掌心揉搓哈气,那枚铂金戒指还戴在她中指上。

      “我不信那些概率。”陈琏把她两只手揣进自己大衣口兜里,然后捧起她的脸,“但只要是你说的,我愿意上当。”

      他低头吻下来,她的唇瓣带着雪的凉意,很快被体温融化。郁越下意识攥住他的前襟,踮了一下脚。

      周围的人群顺着台阶往停车场走,有人裹紧大衣赶路,有人撑开伞经过,无人在意这对站在雪里的男女。

      这个吻浅尝辄止,陈琏先退开,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永远的幸福我无法许诺,但未来的每一天,我会全力爱你。”

      他伸手捂住她被风吹红的耳朵:“保证比你那个毒舌鬼前男友靠谱。”

      郁越本来被他前半句感动得一塌糊涂,又被他后半句气得发笑,恼羞成怒地锤了他胸口一拳:“……你说他干嘛!”

      陈琏顺势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小心往台阶下面走:“吃自己的醋不行吗?”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郁越无比后悔,受他哄骗之下把以前的事一股脑抖漏了个干净。

      导致他现在时不时就拿自己和以前的陈琏对比,问她哪一个更好,无论回答哪一个,结果都是……

      陈琏站在台阶下方,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他看着郁越脸红的样子,忽然觉得何琳说的对——那些失去的记忆或许真的会回来,在某个他毫无防备的瞬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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