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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分寸失控 F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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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城人民法院,证据交换室。
何琳端坐在原告席位,着装职业气质清冷。面前七份案卷材料摊按照时间线排列,每页关键证据都标注了编号和折角备注,一目了然。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清晰的脉络对官司有时事半功倍。
对方两位男辩护律师并排而坐,桌前堆着厚厚一摞装订成册的材料,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某私立精神鉴定中心的抬头,烫金的字,看着比正规医院还正规。
她翻开自己那份核磁影像,指尖停在三张时间跨度为半年的脑部CT片上,细细观察。
门开了,叶林森准时抵达,单手拎着黑色公文包,身姿挺拔矜贵,目不斜视走进来。身后的书记员上前,替他拉开了鉴定人专属席位的座椅。
他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镜片后清冷眸光快速扫过何琳堆叠整齐的案卷,没有多余寒暄,公事公办道:“何律,麻烦材料给我。”
不夹带任何私人情感,完全是职场的绝对理性的范本。
何琳顺势把那一叠核磁影像和伤情病例推过去。
叶林森的手指按在胶片边缘,避免触碰影像核心区域,他深色沉稳,不动声色地逐页翻阅对方提交的精神鉴定报告。
对方律师人高马大,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叶医生,我方提交的鉴定报告出自‘昌城精神卫生中心’具二十多年资质的李主任医师。结论明确表示被害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期间,处于精神失常状态,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理应作废。”
话里话外暗藏锋芒,质疑叶林森的专业能力,试图从资历权威性上压制辩驳。
“二十年的资质,不代表二十年零误差。”
资历不是判断结论真伪的标准,叶林森泰然自若,丝毫不见被挑衅的慌乱,“李主任的报告中‘中度认知功能障碍’的结论,依据只是脑电图和量表评估,是吗?”
对方律师硬声:“没错。”
“那就存在根本性误差。”他冷静而锐利地指出,“颅脑对冲性挫伤的患者,脑电图容易呈现非特异性慢波,极易造成误判。你们评估的时候,病人被拘禁了多久?”
对方律师顿了一下:“……十五天。”
他直击要害,言简意赅分析道:“精神量表评估极度依赖受试者当下的心神状态,被害人被非法拘禁整整十五天,长期处于高压、紧绷的胁迫环境,这种状态的量表得分,不具备任何司法采信价值。”
他正对着光,举起一张核磁胶片,用笔尾精准点出右颞叶处模糊的细节,“这里,对冲性脑挫伤,典型于减速性颅脑损伤,普通CT照不清楚,只有T2加权像才能捕捉到真实损伤。”
放下胶片,他从包里抽出一份盖有正规司法鉴定章的装帧追踪报告,推至桌面中央。
“这是被害人三个月周期的神经功能追踪评估,工作记忆、执行功能和风险判断、逻辑思维等六项分值,均处于正常区间。足以证明,当事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具备完整认知能力与自主意愿。”
叶林森眼中是笃定沉稳:“我作为康嘉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在册司法鉴定人。该报告具备司法效力,如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证。”
两名辩护律师脸色微沉,相视一眼不再说话。
长桌另一头,何琳全程执笔认真聆听,条理清晰地记录下他指出的每一处专业漏洞、质证关键,眼里全然是认可。
双方质证完毕,书记员讯问是否还有补充,叶林森淡淡摇头,收拾桌面材料准备离场。
何琳适时从助手手中接过一沓薄薄的材料,是陈琏的精神状态评估补充说明,需要叶林森过目签字,留存归档。
“休庭期间麻烦叶医生……”
她话没说完,叶林森已然接过了文件,一言不发快速翻阅核对内容,扫过末尾的签字栏。他取出随身笔,在“司法鉴定人”一栏签签名,一气呵成。
“多谢叶医生。”何琳指尖捏住纸张边缘,严谨收好卷宗,他收回手,点头告辞。
“分内之事。”
她垂眸反复拨弄文件夹的长尾夹钢丝柄,按下,拨起来,再按下,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的踌躇。
犹豫再三,她终究追了出去。
空旷的法院走廊只有零星几人,天光阴沉,疾风穿廊而过。
叶林森刚走出去几步,忽然被人叫住。
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她总是避开所有独处偶遇,保持着完美的距离和分寸。
何琳站在身后不远处,身形不再是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样子,脸颊长了一些软肉,气色温润不少,此时却有些欲言又止的局促。
叶林森心绪复杂,攥紧了包带,开口平淡而克制:“还有事?”
何琳始终垂着眼,视线落在他鞋尖前的地面,语调带着刻意找补的僵硬与不自然:“陈琏的案子快要开庭了,后续如果要补充精神损害评估作为民事赔偿依据,你这边……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纯粹规范的工作话术,完美的职场客套。
叶林森闻言,低低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奈又清醒:“何琳。”
他洞穿她的伪装:“你不必勉强自己,硬找案子相关的话来和我说。”
何琳掐紧了手指,坦然迎上他镜片后的目光,不再迂回躲闪:“你每天放在我家门口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日复一日的进口水果、高端营养补品,雷打不动准时刷新。她开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过两次,分毫没动,任由物件在门口放了一整天,第二天又换成新的。
三个月来,每天从不间断。
“我知道价格不便宜,谢谢你,但请不用再破费了。”
叶林森单手随意插进裤兜,身姿依旧挺拔清冷,眸光平静无波:“只是我的日常开销,无需放在心上。”
温和的语气,底色却是不容撼动的偏执。
何琳沉呼口气,压下心中积压的郁结,终于说出口:“叶林森,你清楚的,孩子已经打掉了。”
“手术很成功,我恢复的很好,没有悲伤没有消沉。我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不必因为一时的喜欢,去承担这份不属于你的责任。”
灰蒙蒙的天色滴落下几滴雨水砸在玻璃窗面,噼啪作响,冷风卷乱了她的发丝。
何琳望着他,坦白长久以来的回避:“我一直躲着你,不是因为你不好——”
“够了。”
叶林森忽然出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解释。
一贯斯文冷静的人,此刻眼底情绪沉凝紧绷,压着不易察觉的愠怒,气她试图用“两清”来否定他所有心意。
“你打掉孩子我没有意见。那是你的身体、你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何琳解释:“我——”
“你不习惯欠人情,我知道。摊上过陈家那样的烂账,现在连我送几盒水果,你都琢磨要怎么还清。”他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淡的自嘲弧度,“何琳,你不是银行,不用我投入一分,你就想着连本带利还回来,彼此两不相欠。”
叶林森迈步上前,指尖拨开她眉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不逾矩,却散发出极强的侵略感与掌控欲。眼底闪烁着内敛偏执的锋芒,气场压迫感骤然拉满,是何琳从未见过,失控又危险的模样。
他压低嗓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直白戳破她逃避的本质:“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愿意,不是为了责任捆绑。你不想收,可以扔、可以丢,不用专程追出来,郑重其事让我别再送。”
“你这样反复划清界限,刻意疏离,只会让我觉得——”
他眸光沉沉锁住她眼底的慌乱躲闪,精准剖析她的内心,“你在怕。怕习惯接受我的好,怕依赖我,怕自己招架不住,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