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同居日常》怜玥

36、公平竞争 约会餐

　　约会餐厅是郁越挑的，商场五楼一家安静雅致的轻食西餐厅。她提前十分钟抵达，选了靠落地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后悔了。

　　这个位置太显眼，陈琏如果跟进来，随便哪个角度都能看见他们。

　　她没来得及换桌，宋文杰已经推门进来了。

　　铁灰色西装，领口松开一颗纽扣，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看见她时微微颔首，温和笑意的分寸恰到好处：“等很久了？”

　　“刚到。”郁越站起来，和他浅浅握了下手。

　　宋文杰是妈妈好朋友的儿子，年长她几岁，听说名校毕业后进了一家百强企业，三十出头就坐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这次约饭是他主动提的，说恰好出差路过F城，顺道见个面。

　　郁越本来不想来，但架不住妈妈连日轮番攻势，才勉强应下。

　　陈琏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右手边，随手拉开椅子坦然坐下。黑色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内里是贴身的黑色打底，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青筋隐约浮现。

　　他往那儿一坐，长腿在桌下交叠，姿态从容松弛，半点不见喧宾夺主的促狭。

　　宋杰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礼貌发问：“这位是？”

　　郁越干笑一声，伸手虚指向陈琏的太阳穴，扯出一张假得刺眼的笑脸：“这是我表弟。脑子小时候伤过，智力不太好，家里没人在照顾，我只能带他一起出来了。”

　　她把“智力不太好”几个字咬得异常清楚，桌下鞋尖不动声色，踩了一下陈琏的鞋面，暗含警告。

　　陈琏嘴角一撇，抬眼看向宋杰文，露出一个呆滞木讷的傻笑，演技自然得毫无破绽。郁越眼皮一跳，惊愕于他入戏的速度之快。但宋杰文神色如常，点了点头，表示不在意。

　　他招手唤来服务员，把菜单推到郁越面前，侧过身温声询问陈琏想吃什么。陈琏盯着菜单上花花绿绿的图片，兴奋地拍起手，含糊不清地嚷：“肉……我要吃肉！”

　　“给他上一份七分熟牛排套餐。”宋杰文合上菜单，情绪始终客气稳定，看不出一点不耐烦。

　　郁越举起菜单挡住大半张脸，额角的青筋在跳。

　　这人演傻子，简直炉火纯青，还真是有一套！

　　宋杰文顺势切入了正题，听说郁越是全职作家，便询问她近期在写什么，收入是否稳定。然后细致规划聊起对未来的规划，从职业发展聊到生活安排，甚至委婉地提出“如果有稳定的情感关系，对写作状态也会有帮助”。

　　全程谈吐周全礼貌，成熟男人的分寸感拉满，让人挑不出错处。

　　郁越一边机械地点头作答，一边在桌下用鞋尖踢踹陈琏的小腿，泄着心底的火气。

　　某人全然不受影响，自顾自沉浸在“傻子”的人设表演里，拿银叉一下下敲打盘子，故意把蘑菇浓汤晃洒。

　　她的脚快抽筋了，陈琏却浑然不觉，甚至装模做样叉起一块巴掌大的牛排，睁大一双干净无害的眼睛，张开嘴巴：“啊——姐姐，分享。”

　　“不了，你自己吃。”郁越扣住他的手腕，脸上笑眯眯，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乖！”

　　她笑得牙不见眼，却警告意味十足，分明再说你再胡闹，回头绝不轻饶。陈琏眨了眨眼，乖乖收回手，然后默默低头用叉子戳盘子里的牛排，把一整块肉戳成稀碎，发出令人牙酸的瓷面刮擦声，引得邻桌客人频频侧目。

　　宋杰文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体恤道：“越越，你表弟是不是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不如你先带他回去，我们改天再聊。”

　　这台阶对郁越而言如同救命稻草，她立刻站起来，拉过陈琏的手腕：“实在不好意思宋大哥，下次我单独约你，一定好好赔罪。”

　　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人往外拉，经过宋杰文身侧时，陈琏偏过头，缓缓弯起唇角。那一抹笑意淡得不易捕捉，却暗藏锋芒，带着直白的挑衅与胸有成竹的笃定。

　　只片刻，他便收回视线，跟着郁越向外走去。

　　宋杰文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清楚看见陈琏指尖已然反扣紧郁越的腕骨，指腹贴合她搏动的脉搏，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无疑是向他展露这不容觊觎的占有。

　　他端起水杯抵在唇边，无声轻笑了一下。

　　走到商场四楼影城入口，郁越甩开他的手，陈琏懒散往旁边的盲盒贩卖机一靠，歪头望向她，眼底全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郁越环抱胳膊，没好气瞪他：“刚才装的挺像的啊？私底下没少练吧？”

　　“无需练习，全靠天赋。”

　　这厮绝对是故意来砸场子的，郁越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他瞪出个洞：“信不信我把你脖子拧下来塞回轮椅里？”

　　“信。”陈琏点点头，随即变魔术一般从口袋摸出两张电影票，“作为赔罪，我请你看电影。”

　　“谁要跟你一起看？”郁越把包往肩上一摔，转身就要走，“我回家了。”

　　“一个人看爱情片太奇怪了。”陈琏箍住她手臂，恰好是她逃不开的力道，“而且你刚才说要‘下次单独约’那个男人，那今天的时间空出来了，理应陪我。”

　　什么强盗逻辑？

　　郁越气得想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

　　陈琏不由分说把将电影票塞进她掌心，顺手拎了一桶爆米花放进她怀里。

　　“你说那是你男朋友，我见过了，他不适合你。”他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现在，轮到我了。”

　　“我们公平竞争。”

　　短短一句话，惊得郁越怔在原地，半晌合不拢嘴。

　　很难不恍惚，三个月前克制内敛的陈琏，现在竟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些又争又抢的无耻言论。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手腕便被他轻拉着，径直走进贵宾观影厅。

　　偌大的影厅只有他们两人，大屏幕上正在放映一部俗套到不行的爱情片。男主在雨幕中追女主，女主哭着说你别过来，然后男主执意奔赴，两人在滂沱大雨里拥吻。

　　郁越懒懒靠在宽敞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捏起一颗爆米花往嘴里送，心思半点没落在荧幕剧情上。

　　余光悄悄瞥向旁边，陈琏坐姿端正，视线紧紧凝在屏幕上，神情肃穆专注得像在看什么正经的纪实文献。

　　以前在香园时也是这样，无论是多狗血的烂片，陈琏永远看得一丝不苟，认真得可爱。

　　不知不觉，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曾经朝夕相处的长度。那个定格在过往“陈琏”，成了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的人。

　　郁越的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

　　她偏过头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股不受控的热意逼回去。但眼泪不听话，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慌忙抬手用指背蹭掉，小声吸了下鼻子。

　　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温热的手，温柔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陈琏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覆上她的颧骨，极其小心地抹去那道泪痕。他的声音很轻，混沌在电影的对白里，只有她听得见。

　　“哭什么？”他缓缓俯身，脸越来越近，荧幕冷白的光落进他深邃的瞳孔，倒映着她慌乱无措的神色。

　　拇指从颧骨滑到眼尾，拭去新溢出来的泪水，指尖带着薄茧的粗糙感，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紧。

　　距离无限趋近，他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

　　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唇瓣上方，郁越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啪！

　　清脆的一声，在冷场的影厅里格外突兀。

　　郁越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发麻，陈琏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定格在斜45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