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同居日常》怜玥

35、重逢 入秋之

　　入秋之后，F城的天就凉得很快了。

　　郁越站在卧室窗边看街道上银杏的落叶，凉风裹着甜丝丝的桂花香灌进来，花花和它那只圆滚滚的小猫崽紧贴在一起打呼噜。它生了六只，小猫们学会用猫砂之后郁越就把它们送养出去了，只留下一只和花花长得最像的。

　　她下楼泡了一杯热红茶，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新文开了个头，设定是一个社恐女主误打误撞租了间凶宅，跟一只是毒舌男鬼斗智斗勇的故事。

　　写了三万字，卡住了。

　　对着光标发了会儿呆，然后关掉文档换衣服出门。白色过膝的V领法式裙，驼色短靴低调不失优雅，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拎着皮质小包就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风从西边刮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气温比预想中低。

　　她犹豫了几秒要不要上楼拿外套，但想到那件外套在衣柜最底层，还得跑三楼上去，就懒得动了。反正车里开暖气不冷，商场也不冷，就停车场那几步路，跑快点就行了。

　　类似这种“就几步路”的侥幸心理，她已经栽过无数回，但从来不记打。

　　工作日中午，路上车不多，她开了点窗缝，让冷风溜点进来。

　　这车太老了，很多辅助功能都不太好使，暖气一开特别热，但不影响开，她就放着一直没去修理。音响里放着新换的歌单，她跟着轻轻哼，放松又惬意。

　　丝毫没留意后视镜，一辆深灰色车隔着三辆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随。

　　商场地库车位不好找，附近写字楼上班的职员大多停在这里，她绕了两圈，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位置看到个空位。两边都是大柱子，光线昏暗闭塞，但好歹能停，她车技不错，方向盘一打，干脆利落一把入库。

　　熄火，拔钥匙，拎包下车。

　　细高跟踩在塑胶地面上敲出闷响，郁越低头翻包找手机，余光倏然捕捉到右后方一道可疑的身影——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去大半张脸，一身黑色风衣，身形高大挺拔。正站在她车位斜后方，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不急不缓地朝她的方位踱步而来。

　　地库很安静，那人的脚步声沉缓规律，一下一下落在地面，清晰得让人心里发紧。

　　郁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刻意维持着原来的节奏往前走，手悄悄探进包里，摸索到那支笔，大拇指轻轻一按。细微的“咔哒”之后，尖锐笔尖弹出来，她稳稳握住笔杆，把笔尖朝外握在掌心，指节攥得发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她迈过减速带，借着步伐的缓冲微微侧肩，余光飞快往后一扫。那顶鸭舌帽离她不足两米，帽檐阴影下，隐约露出四分之一的脸。

　　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右肩。

　　郁越紧绷的神经拉到最高值，她本能地应激，迅速转身，攥着笔狠狠朝那只手的方向扎了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稳稳握住，精准拆解了她的攻势。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握拳抡圆了往那人侧肋骨砸去，却被另一只宽大掌心整个包裹，牢牢制住。

　　“郁越。”

　　是那道略微沙哑、屡屡入梦的熟悉声音，陈琏抬手摘了鸭舌帽。

　　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眶发热，视野模糊成一片。

　　他肩膀完全打开站直了，不再弓着腰依靠轮椅，郁越才惊觉他原来那么高。黑色风衣勾勒出舒展流畅地肩背线条，黑色打底薄衫裹着宽肩窄腰，脸颊血色充足，眉眼棱角锋利分明。

　　整个人褪去了阴郁易碎的孱弱，多了沉稳挺拔的力量感。

　　因惊吓积蓄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她握着笔的手还僵在半空，笔尖堪堪对着他的胸口，微微发颤，差一点……

　　“你是不是有病？！”

　　“对不起——”陈琏低声致歉，满是愧疚。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吓人？我以为是什么变态跟踪狂！你戴个帽子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郁越收势，喉咙酸胀发堵，又气又怕。

　　陈琏下意识抬手，想去拭她眼角的泪水，却被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陈琏往前迈了半步，他高出她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温柔又无奈的笑意：“我本来想叫你的，但你走太快，没给我机会。”

　　他静静看着她，轻叹道：“瘦了。”

　　郁越没好气地怼他：“你才瘦了！你全家都瘦了！你看你那个——”

　　话音哗然卡住，她上下扫了他一遍。他不瘦，比起三个月前的最后一面，他壮了一大圈。风衣之下身躯紧实挺拔，衣袖遮掩不住手臂流畅的肌理线条，手掌包裹住她拳头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举铁锻炼磨的薄茧。

　　陈琏垂眸，将她的脸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目光温柔落在她发顶，如同珍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他胸口发闷，是他亲手勾起了她的恐惧，让刚恢复安稳生活的她陷入紧绷戒备，受到惊吓。

　　同时又欣慰她对危险的敏锐警惕，懂得保护自己，懊悔自己太过莽撞，太过急切。

　　克制不住想见她的念头，悄悄跟了一路，只想好好看看她，却忽略了昏暗地库、独身女子、陌生人，本就是让人恐惧的组合。

　　郁越强忍着不看他，只要知道他完全恢复了就好，太好了……

　　短短几个月，能走能站，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心忽然软了，她别过脸，转身就要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儿？”

　　陈琏不紧不慢跟上来，步伐稳健，一点也看不出是三个月前连走路都要扶着栏杆的人。

　　“你管？别跟着我。”

　　“我要去商场，这条路是去商场的唯一通道。”

　　郁越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只有这一条路通向上行电梯，她噎住，加快了脚步，脚下的高跟鞋敲得比刚才更响了。

　　陈琏跟在她侧后方，始终不远不近隔着半步的距离，郁越猛然停住脚步转身，差点撞上他胸口。她仰头，瞪着他那张健康了许多但依然欠揍的脸：“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没有，我去买东西。”

　　郁越咬牙：“你买什么东西？”

　　“到了再看。”陈琏漫不经心，一副赖定她的样子，郁越唇角一扬，生出一个坏点子。

　　“我约了人吃饭，”她慢悠悠说，“男朋友，你要一起吗？”

　　郁越望着他，刻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陈琏微微偏头，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快要漫出来，他偏装出坦然的样子：“好啊。”

　　“……什么？”郁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以为这个理由足够让他知难而退，甚至提前脑补了他吃瘪的、无话可说的表情，她已经准备好欣赏了。

　　“我说好。”陈琏双手插进口袋，站在台阶长腿一迈，往前逼近一步。周身裹挟着势在必得的气势直朝她覆压过来，“正好，我也想见见你的男朋友。”

　　看看他到底哪里配得上你。

　　郁越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地抽了下，硬生生把那句“你怎么不滚”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