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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姐将流脓的手,抢先按进了黑狗血中!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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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陈岩强就带着一个干瘦老道闯进了灵堂。
那老道,三角眼,山羊胡。一身浆洗发白的道袍,手里端着的铜盆里,盛着半盆粘稠、腥气、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黑狗血。
“就是它!”
陈岩强指着供桌上的玉佩,眼神阴狠。
“这玉邪性!昨晚闹了一夜鬼!道长您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附上了?”
他昨晚越想越不对劲,那邪风,那丫头的转变,都指向这块玉。
必须除了这祸根!
老道眯着眼,绕着供桌缓缓踱步,目光如钩,在玉佩上反复刮擦。
他鼻翼不住翕动,仿佛在嗅闻无形的气味。
“嗯……”他拖长了语调,山羊胡微微翘起,“是有些阴秽之气,且……纠缠颇深。”
他放下铜盆,退后三步,敛容正色。又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反复观看和研讨着这块玉佩。
看够了。研究够了。这才慢条斯理、故弄玄虚地,从袖中慎之又慎地摸出三张紫边黄符,以食指中指夹住,凌空虚画数道,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腕一振,低喝一声:
“着!”
三张符纸“呼”地一声无风自燃,化作三道笔直的金色流光,如同烧红的铁签,带着破空微啸,直射玉佩!
我躲在玉佩里,魂体瞬间绷紧!那金光带着纯阳灼热的气息,像无数烧红的细针,扎透玉身,刺在我的感知上!
疼!钻心的疼!
但这老道有点本事,却不多。符火之力尚可忍受。
真正的杀招,是那盆黑狗血。
即便隔着玉佩,我都能感觉到盆中传来的、如同正午烈日般灼热滚烫的纯阳气息。
那气息对我这等阴魂来说,无异于烧沸的油海。
若被泼中,玉身或许无损,但我这依附其中的脆弱魂体,必会被瞬间“洗刷”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小姐站在角落,低着头,看似恭顺,实则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里,不是完好的皮肉。
是昨晚她忍着剧痛,用未消毒的簪子反复刺探、抠挖早已感染了的伤口,并敷上一种能让伤口迅速溃烂化脓的偏方草药后,酝酿出的脓血。黄白粘稠的脓液混合着暗红的血丝,散发着一股独特的、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
我知道,那是小姐为了救我,想出来的绝招:她要用自己的脓血,破坏那老道的法力。可我无法向小姐表达,我看到她疼得呲牙咧嘴,几乎面目全非地从自己的伤口中,把那把早已钝得没有棱角的发簪,剌进去再抽出来,再剌进去,再抽……看到她忍受着如此深重的痛苦,我的心都疼碎了……小姐,我的小姐!
她站在旁边,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道烧完符,神色凝重,指向玉佩:
“此玉确被阴物盘踞,寻常符火难伤根本。”
他端起那盆黑狗血,口中念诵更急的咒文,一步步逼近供桌。
陈岩强紧跟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玉佩,脸上混合着紧张与一种即将解脱的期待。
随着那老道的步步逼近,我的魂体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压迫感:那黒狗血巨大的阳气,压迫得我的魂体在痛不欲生的感觉中,不住地窒息、变形、萎缩!
哦,我的将军,我是真的再也无法遵守我的诺言,再也无法护佑我的小姐了吗……
我的眼眶发热,里面似乎有液体溢出。我不知道,我一只犬,竟然也会流泪!
突然!
小姐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仿佛担心父亲的遗物受损。
“道长!”
她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似乎想询问或劝阻。
却在靠近铜盆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那盆至阳的黑狗血直直撞去!
“小心!”陈岩强下意识伸手想阻拦。
但,慢了!
小姐的手——那只一直藏在袖中、那只被她人为地让它发炎感染、流着污秽脓血的手——先陈岩强一步!
“啪!”
结结实实按进了铜盆中央!按进了那至阳至刚的黑狗血中!
滋啦——!
并非轻微声响,而是一阵清晰可闻的、仿佛生肉贴上烙铁的剧烈的反应声!
盆中原本殷红纯净、阳气蒸腾的黑狗血,在接触到她掌心脓血的瞬间,颜色肉眼可见地急剧变化!
从鲜红变为暗红,再迅速泛灰、发黑,表面甚至浮起一层令人不适的油腻泡沫!
那股原本灼热纯阳的气息,如同被剧毒污染的清泉,瞬间衰减、浑浊,转而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腥臊、腐臭和烧灼气味的怪诞气息!
“你!!”
老道脸色骤变,怒气几乎使他的五官都移了位置!他不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正的惊怒交加!他端着铜盆的手剧烈一抖,险些将血泼出。
他修道数十载,驱邪破煞无数,从未见过如此污秽歹毒、能瞬间污损至阳法物的脓血!
“你这手……究竟沾了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看向苏媚玉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小姐慌忙缩回手,将那只流着脓血、看起来惨不忍睹的手藏到身后,一脸的无辜与惶恐,眼泪说来就来: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我这手前两日不小心划伤了,一直没好……”她怯生生地解释,仿佛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见了师长,吓得战战津津。小姐竟将一个不慎闯祸的“可怜孤女”演得惟妙惟肖。
陈岩强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都在发疼。
眼看就要成功除祟,却被这蠢丫头一手毁了大半!
他恨不得当场掐死她,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找不到由头。
这种憋闷、暴怒又无处发泄的感觉,让他几欲吐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恶毒的咒骂。
老道看着盆里变得污浊不堪、灵性大失的狗血,眉头锁成了死结。
法物被污,事已难为。
但箭在弦上,众目睽睽,他只得硬着头皮,将剩余的、被污染的狗血,朝着玉佩泼去!
噗——
污血淋在玉佩上,没有黑烟,没有鬼嚎,只有那股怪味弥漫开来。
玉佩表面光华微微一黯,内部血丝一阵急速蠕动。
我虽然感受到一股冲击,魂体也震荡不已,但那黒狗血至阳的法力,已然消失了一大半,对我的损害已经远远地比预想中轻微了不知多少。
那污秽的脓血,如同盾牌,中和了黑狗血大部分致命的阳气。
我的魂体已经是完全可以不受它的影响了!
保住了!
那老道,依然是充满了怒气,恶狠狠冲着站在一旁可怜兮兮的小姐瞪了几眼,然后又盯着玉佩看了半晌,神色变幻莫测。最终舒了口气,摆出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
“无量天尊!邪秽已除!”
他转向陈岩强,“陈居士可以放心了。”
陈岩强将信将疑,凑近看了看玉佩,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那玉佩,好像……真的是没有那么扎眼了?
他松了口气,拱手道谢:
“有劳道长了!”
他却未看见,老道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深的疑虑,以及一丝被贪婪点燃的火光。
这玉……绝非凡品。那阴物也未尽除……或许,日后另有机缘?
那就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哼哼……老道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姐退回角落,重新低下头,藏起的手,因疼痛和紧张而轻轻颤抖。
掌心溃烂处痛楚钻心,为了护佑追影,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但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下。
成功了。
追影……追影的魂魄……
保住了!
老道收拾离去,陈岩强亲自相送。
灵堂暂时只剩她一人。
她快步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沾染污血的玉佩,用干净的袖口内衬,轻轻擦拭。
指尖传来的,是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安抚意味的凉意。
那是我对我家小姐的心疼,她在感激她的回应。
是劫后余生的确认;是共同复仇的决心。
小姐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冰凉的玉身逐渐被自己体温焐热,也感受着掌心伤口那火辣辣的、混合着疼痛与胜利的奇异滋味。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交织的界限。
一半脸庞沐浴在阳光中,苍白脆弱;另一半浸在阴影里,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深潭下燃着的鬼火,冰冷而执拗。
她将玉佩贴得更紧,用只有我和她能懂的力度。仿佛在自豪地对我说:
“看,我能保护你了。哪怕是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