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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爹爹托梦说:认得你身上那块玉…… 烛火重新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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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重新亮起,光线刺破黑暗的时候,也照出陈岩强眼底深沉的怀疑。
他Q光如钉子一样,再次扎在小姐身上。
刚才那阵邪风,太巧,太邪门。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
他刚开口,质问的话还在舌尖。
小姐动了。
她像是被陈岩强钉子般的目光吓到,猛地抬起袖子,不是擦拭,而是近乎慌乱地、用整个袖口内侧胡乱蹭过自己的嘴唇、下巴,甚至鼻尖——仿佛想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脏污,又像是吓得手足失措。
就在这“慌乱”的摩擦中,袖口内侧那未干的血字,“岩弑父,玉为证”,被布料和残余的污迹彻底覆盖、搅烂,化作一团再也无法辨认的肮脏血污。
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消失了。
举止失措,消除了隐患。小姐没给陈岩强发问的机会,她抢先一步——
“哇——!”
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真东西——连日的恐惧、丧父的剧痛、以及对追影感同身受的悲伤,想想自己今后面对杀父仇人不仅不能报仇、还要被他百般欺凌的处境,此刻都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不容置疑的出口,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但在这崩溃的表象之下,她的头脑却如浸在冰水中的刀锋一样清醒。
她知道,必须用这真实的悲痛,为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谎言,镀上无法质疑的“真实”。
她眼泪决堤,肩膀剧烈耸动,朝着那歪倒的牌位,“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爹……爹爹啊……”
陈岩强到了嘴边的质问,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堵了回去。他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少女,心里的疑窦稍减。
或许……真是吓破了胆?
“爹爹……您死得好惨啊……”小姐边哭边诉,声音破碎,掺杂着剧烈的抽噎,“女儿刚才……刚才好像看到您了……”
她伸手指向一个空荡荡的、烛光昏暗的角落,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恐,那惊恐,源于血饲时看到的父亲的惨状。
“您浑身是血……就站在那里……”
“您说……您说您冷……您睡不着……”
“您说这宅子不安宁……有、有东西在闹……”
她哭得更加伤心欲绝,每一句哽咽都敲在陈岩强最敏感的神经上。
陈岩强的脸色微微变了。
尤其是听到“有东西在闹”时,他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那歪倒的牌位。
手下意识地,按向怀里原本悬挂玉佩的位置——却又按了个空。
小姐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哭声稍缓,她抬起被泪水糊满的脸,看向陈岩强,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一种孩童般的依赖。
“义兄……”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爹爹说……说他认得……认得你身上那块玉……”
“说那玉……有灵性……是温的……”
“说只有那玉……放在他灵前……镇着……”
“他才能安息……这、这宅子才能安宁……”
陈岩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怎么可能,有什么根据?
玉佩?
父亲陈藏山赐下这玉时,只说是祖传祥瑞,可没说过有什么镇宅安魂的效用。
但这丫头说的……
浑身是血……
认得这玉……
难道苏国祥那老鬼,真成了气候?不仅阴魂不散,还能认出这宇文家的玉佩?
不,不可能!
这玉佩是父亲所赐,说是祖传,与宇文氏何干?老鬼若认得,岂不是……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出来:
难道父亲骗我?
难道这玉真的和宇文家有关?而且关系匪浅到连死对头苏国祥都能一眼认出?!
假如父亲没有骗我,那这一切又作何解释!?
这想法让他后背发凉,比怀疑有鬼更加让他恐惧。
小姐见他眼神惊疑不定,犹豫不决,立刻加上最重要的、也是她深知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
她跪着向前蹭了两步,仰着脸,泪水涟涟,用最卑微的姿态哀求:
“义兄……”
“求求你了……”
“只要爹爹安息了……”
“这宅子……这宅子您想怎么样都行……”
“那地契……我……我按手印……”
她苏媚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伤心到了绝处,带着认命般的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对贪婪者最有效的诱惑。
她在赌。赌陈岩强对宅子的贪婪,赌他对父亲苏国祥来找他算账的恐惧,这些贪婪与恐惧能压倒他对玉佩来历的疑惑和忧虑。
陈岩强心动了。
地契。将军府的房契地契。这是他图谋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是远比一块玉佩更实在、更巨大的财富和权力象征。
一块玉佩而已……况且,若这玉真如这丫头所说,有镇宅安魂之效,放在灵前让老鬼“安息”,去了这块心病,岂不更好?
等老鬼“安息”,宅子到手,玉佩再拿回来便是。一块死玉,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至于父亲那边…… 暂时瞒着就是了。反正这丫头,也活不了多久了。
事成之后,玉佩完好归赵,自己还得了偌大一座府邸,父亲想必也不会追究。
这买卖,划算。
他脸上阴晴不定,算计来算计去,最终,贪婪与利己的算计占据了绝对上风。
“哼!”
他冷哼一声,努力维持着施舍者的高傲,“看在将军的份上!”
他极其不情愿地、下意识地伸手入怀去掏——却再次掏了个空。
他这才又想起,玉佩早已被他丢弃。
“咳咳……”他干咳两声掩饰尴尬,脸色有些难看。
却见小姐不失时机地捏着那枚沾着污渍的玉佩,缓缓走上前来,
一脸低眉顺目,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您刚才不小心,掉、掉在地上了……”
她双手捧起玉佩,递了过去,指尖因极力压抑的激动与翻涌的恨意而微微颤抖。
陈岩强厌恶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算你识相。”
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玉佩,却又立刻厌恶地看了看上面的污渍,那些脏东西使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玉佩塞回小姐手里。
“拿去!放供桌上去!”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在打发一件麻烦事。
小姐深深地透了一口气,看着手中这害死父亲的凭证,这追影栖身的囚笼与战场……终于,名正言顺地,暂时到了她手里。
小姐轻轻地吁了口气……
小姐依言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用袖子垫着,无比郑重地放在了父亲牌位的前方,正对着那诡异地歪倒着的牌位。
“赶紧的,去把手续办了!”
他惦记着地契,急切地催促。
烛光下,玉佩泛着幽幽的、仿佛蒙尘的光泽。
她退回角落,再次低下头,无比“恭顺”。
袖中,她染血的手指,轻轻抚过掌心累累的伤痕。
那里,疼痛依旧,却充满了新生的、冰冷的力量。
这一下,成了。
玉佩到手,虽然只是暂时的“供奉”,但足够了。
足够我做很多事,足够我们,开始真正的反击。
灵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陈岩强盯着供桌上的玉佩,又看看角落里瑟缩的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玉佩静静躺着,就像一个人沉沉地睡着;那丫头也安静垂首,像是杵在供桌旁的一段木桩,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将心头那丝莫名的寒意归咎于灵堂的晦气。
“快点准备!”他对着家丁吼道,“天一亮就按手印!”
试图用粗暴的指令驱散心中无边的不安。
没人注意到,供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在烛火映照下,内部那些猩红的血丝,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般,极其轻微地、缓慢地舒张、收缩了一下。
像是在沉睡中,开始了第一次深长的呼吸。
又像是,在与不远处角落里,那垂首少女胸腔内熊熊燃烧的魂火,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