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寄屿深》锅盖小甜甜

3、被驳回的离职申请 江屿指

　　江屿指尖捏着刚签完名字的房屋解约回执，走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大楼时，太阳穴还隐隐发涨。
　　几分钟前，他抱着一束简易的探望花束，闯进了医生办公室。
　　出发之前，房东约他过来医院当面重签租房合同，他下意识以为对方生病住院，顺路绕去花店买了一束浅色系洋甘菊，没承想闹出一场十足的乌龙。
　　办公室里，男人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看着打印出来的租赁合约，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顾深抬眼，视线淡淡扫过他怀里那束略显尴尬的鲜花。
　　“有事？”
　　低沉清冷的嗓音落下来，江屿瞬间有点局促，默默把怀里的花往身后藏了藏。
　　“顾先生，不好意思，我看约在医院见面，误以为您身体不舒服过来探望，没想到是我误会了。”
　　他把手里旧合同轻轻推到办公桌另一侧，在顾深对面的椅子落座，眼底带着一丝好奇。
　　“我之前也来过这家医院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您？”
　　顾深翻合同的指尖顿住，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那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在医院见到我。”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胸前挂着的金属胸牌。
　　【神经外科，顾深】
　　四个字清清楚楚映入江屿眼底。
　　江屿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确实，谁也不会希望自己和神经外科的医生产生交集，意味着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顾深没有多余寒暄，拿起钢笔，直接划掉原本的租期日期，重新修改，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原先的租期，作废。”
　　纸张笔尖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江屿收好重新签订好的租赁合同，心底带着几分歉意。对方特意抽空在医院等他重新签约，占用了对方上班的休息时间，于情于理，他该表示一下谢意。
　　“顾先生，不知道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一顿晚饭，算作今天麻烦您的答谢。”
　　顾深将钢笔放回笔筒，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客套委婉。
　　“没空，最近科室手术排得很满。”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名年轻护士探出头，焦急地喊顾深去病房查看术后病人情况。
　　“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江屿简单道别，拿起自己的背包转身离开医生办公室。
　　走到医院楼下，他掏出震动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林知意。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跟我说，不要用消失这种方式赌气。】
　　【离职邮件我直接删掉了，我在公司等你回来。】
　　江屿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住。
　　他沉默三秒，面无表情点开对话框，直接删除联系人，顺手拉黑了林知意所有联系方式。
　　刚打车回到新租的公寓，家门还没完全关上，手机铃声立刻响了起来，来电备注：苏聿。
　　“屿子！林知意刚刚给我打电话，疯了一样问你是不是在我这边。”电话那头苏聿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
　　江屿将背包随手扔在客厅沙发上，后背靠着冰冷墙面，语气平静：
　　“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传来苏聿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
　　“终于分了！那个林知意实在太能折腾，仗着你喜欢她，这么多年肆无忌惮消耗你！我早就想说她了！要不要我跟洛舟现在拎着酒过来陪你庆祝？”
　　江屿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先不用，我想自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苏聿到了嘴边安慰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认识江屿十几年，清清楚楚看着他掏心掏肺喜欢了林知意整整四年。四年青春全部扑在一个永远不会主动向他走一步的女生身上。他生怕江屿嘴上说着没事，背地里独自钻牛角尖。
　　“你一个人住那边真的没问题？要不我过去陪着你？”
　　“不用，我没事。”
　　“那你抓紧收拾东西搬家，之前那套房子就在林知意公寓楼下，天天抬头低头都有可能撞见，看见了只会徒增心烦。”
　　江屿抿紧嘴唇，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
　　这整整四年，他生活重心永远围着林知意打转，工作拼尽全力，拼出部门经理的位置，所有的时间、存款、情绪，优先迁就她的喜好。
　　他忍不住反问自己，掏心掏肺喜欢她这么久，最后到底得到了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只要林知意愿意朝他靠近一步，他都愿意义无反顾继续走下去。
　　可整整四年，一次都没有。
　　这块石头，他捂了四年，终究还是捂不热。
　　“洛舟之前跟我说过，你的新房东是他小学同学，就是这位顾医生，房子刚好就在林知意原先住处楼下，你今天见到本人了？长得怎么样？”苏聿随口问道。
　　“嗯，合同刚刚重新签完，我已经搬过来了。”江屿淡淡应声。
　　他想起今天在医院闹出的乌龙，把错把顾深当成病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另一端的苏聿直接笑出声：
　　“洛舟早就跟你提过房东是神经外科医生，估计那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林知意，根本没往心里去，记不住也正常。”
　　挂断好友电话，江屿坐在沙发上放空了许久。
　　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短短两天。
　　整整四十八小时，林知意一通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再发来。
　　直到第三天中午，林知意的助理小周偷偷发来消息。
　　江屿负责的核心项目群彻底乱成一团，项目缺了主要负责人进度直接停滞。公司不少同事私下议论，觉得江屿只是跟林知意闹脾气，任性甩手不干连累整个部门加班。小周委婉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复工。
　　江屿看到消息，一阵头疼。
　　他算是彻底看懂林知意打的算盘。
　　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随叫随到，好用又贴心的工具人。
　　她私自删掉自己提交的电子离职申请，既不沟通，也不回复审批，默认他闹两天脾气就会主动低头回去上班。等项目压力压到所有人头上，舆论压力裹挟之下，逼他主动服软回去认错。
　　凭什么？
　　这个锅，他绝对不会背。
　　“等我，我马上到公司。”
　　江屿立刻回复完消息，直奔书房，拿出A4白纸，提笔手写了一份正式离职申请。简单换了一身衬衫外套，打车直奔公司。
　　整整三天没有踏入办公大楼。前台看到江屿走进大厅，依旧习惯性笑着上前问好。
　　“林知意现在在开会吗？”江屿开口询问。
　　“林总监正在会议室开会。”
　　江屿听完，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朝着会议室方向走过去。
　　今天，他就要当着全部门所有人的面，正式提出离职。
　　断绝林知意觉得他会妥协的所有幻想。
　　他直接推开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内，林知意正皱着眉头，厉声批评下属提交上来的策划方案漏洞百出。听见开门动静，抬眼看见走进来的江屿，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柔和了几分。
　　会议室里紧绷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快一截。
　　这三天林知意情绪极差，开会永远一点就炸，部门所有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所有人下意识以为江屿终于消气回来上班，不少员工眼底悄悄露出吃瓜的神色，只当是情侣吵架重归于好，空气中莫名弥漫出一丝暧昧的氛围。
　　只有助理小周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隐约察觉到，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假象。
　　“江屿，不闹脾气了？愿意回来上班了？”
　　林知意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像是笃定江屿服软低头。
　　全场几十双眼睛全部落在门口男人身上。
　　江屿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抬眼，清晰喊出她完整名字。
　　“林知意。”
　　听见他连名带姓喊自己，林知意脸上淡淡的笑意微微一顿。
　　“我今天过来，不是回来上班。
　　你私自删除了我提交的电子版离职邮件，不肯审批。那我手写一份离职申请，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你，希望你予以批准。”
　　江屿面色冷静，将手里折叠整齐的离职申请，直接平铺放在会议长桌，推到林知意面前。
　　一瞬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刚众人眼里甜甜的和好戏码瞬间反转，哪里是什么情侣和解，分明是直接摊牌决裂。
　　林知意脸上那点温和彻底消失不见，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辞职？”
　　她声音陡然变冷，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修长的手指一把拿起桌上那张离职申请，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指尖微微用力，“刺啦”一声，直接整张纸撕成两半。
　　破碎的纸屑轻飘飘散落在桌面。
　　“江屿，你不要得寸进尺。”
　　江屿看着被撕碎的申请书，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早预料到她不会轻易同意。
　　“林总监是不打算批准？”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剩下一片淡漠疏离，是过去四年里，林知意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淡模样。
　　周围所有员工屏住呼吸，谁都不敢出声打断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对峙。
　　过去所有人都默认，江屿永远会迁就忍让林知意，永远会先低头。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江屿，会直接闯进正在进行的高层会议，当众递交辞呈，跟林知意撕破脸皮。
　　林知意盯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口莫名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一直以为，江屿顶多赌气两三天，最后一定会舍不得四年感情主动来找自己求和。
　　她从来没有想过，江屿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彻底从她身边抽身离开。
　　“你的岗位项目还没有交接完毕，离职申请，我不会批。”林知意攥紧手心，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江屿淡淡抬眼，目光直视着她：
　　“项目交接清单，我昨天晚上已经全部整理完毕，电子版发到了你工作邮箱。既然纸质版你不愿意收下，那我今天当着所有同事再说一次。
　　我，江屿，正式提出离职。从今天起，不再担任部门经理一职。”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直接走出会议室大门。
　　留下一屋子错愕的员工，和脸色铁青僵在原位的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