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寄屿深》锅盖小甜甜

2、房东顾医生 江屿指

　　江屿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光标一闪一闪，反复删改着对话框里的文字。
　　他原本打好一大段长文，想直白说出退租的缘由，手指顿了顿，又全部删掉。
　　他实在不愿意把自己感情上的一地鸡毛，摊开讲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房东听。
　　斟酌良久，他干脆简化说辞，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顾先生在吗？是这样，我之后打算换一份工作，这边的房子距离新地方太远，房子这边……您应该明白。】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迟迟没有弹出对方的回复。
　　屏幕暗下去，映出江屿略带疲惫的眉眼。
　　明明刚从和林知意争吵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此刻等回复的这短短几分钟，却让他莫名坐立难安，心口沉甸甸的。
　　他没再继续等消息，起身拿起早已收拾大半的行李箱，驱车回到现在租住的公寓，打算把剩下的行李装车，直接搬回自己原本的住宅。
　　他刚将最后一箱杂物塞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盖子，一转身，就看见林知意挽着闺蜜苏曼的手臂，正慢悠悠从单元楼里走下来。
　　江屿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厌烦。
　　他怎么也没想到，分手之后，林知意居然还敢直接跑到这栋公寓楼下。
　　苏曼率先看见了站在车旁的江屿，故作惊讶地扬了扬声调：“江屿？你今天不是应该去公司上班吗？怎么提着一大堆行李，是打算出门？”
　　江屿抬眼，冷淡地扫了二人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有事？”
　　光是看见林知意这张脸，昨天争执时那些刺耳的话就重新在脑海里盘旋，一阵心烦意乱。
　　林知意微微咬了咬下唇，摆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目光落在一旁堆满行李的后备箱上，轻声开口。
　　“阿屿，你……你这是准备要搬家吗？”
　　话音落下，她立刻露出一脸愧疚自责的神情，小心翼翼看着江屿：“是不是昨天我们吵架，我说的那些话伤到你了？都怪我，昨天是我情绪太冲动了。如果你介意我还在这边走动，那我之后尽量不过来这边了，好不好？”
　　一旁的苏曼立刻跟着附和：“是啊江屿，知意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你，昨天回家之后哭了一整晚，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别跟她置气。”
　　江屿垂眸，心底只觉得可笑。
　　他不算完全看透林知意，可男人的直觉同样敏锐。林知意这套故作柔弱、假意退让的说辞，处处都藏着算计，摆明了想把所有过错轻轻揭过，让他主动心软妥协。
　　他抬眼，干脆顺着她的话直接回应：“好啊，既然你不愿意让我为难，以后就不要再来这片小区。”
　　林知意脸上那点委屈的表情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江屿会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接下她客套的说辞。
　　她指尖微微攥紧，眼眶微微泛红：“我……我要不过来，总得先跟你好好说一声吧，我们之间，难道连好好聊聊的机会都没有吗？”
　　“没什么可聊的。”
　　江屿嗤了一声，绕开她，直接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侧过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林知意，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既然已经分手，就该拿出分手该有的分寸，别一边耗着我，一边继续享受别人的追捧。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他直接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汽车径直驶离。
　　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林知意脸上那副柔弱委屈的表情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戾气。
　　苏曼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安慰：“别生气，江屿就是一时钻牛角尖，等过两天，他气消了自然就想通了。”
　　林知意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压抑着怒火：“都怪他，一点情面都不肯留给我。”
　　苏曼不敢再多说话，只能安静站在一旁。
　　另一边，江屿开车回到了自己名下原本的房子。
　　屋子平时偶尔会回来打扫，还算整洁干净。连日争吵加上处理分手的事情耗光了他全部精力，他没有力气再整理剩下的行李，鞋子都没换，直接重重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彻底沉入夜色，四周漆黑一片。
　　他昏昏沉沉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摸索到茶几上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点亮屏幕查看时间，一眼就看见聊天栏顶部，房东顾深发来的一条消息。
　　江屿瞬间清醒大半，猛地坐直身体。
　　消息是晚上八点整发送过来的，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一个问号：【？】
　　他盯着这个孤零零的问号，琢磨了片刻，拿不准房东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斟酌措辞，重新打字回复：【就是打算换工作，新的办公地点离这边比较远，来回通勤不太方便，这套房子距离太远，所以考虑退租。】
　　消息发送出去，还没过去一分钟，对方就立刻回复了。
　　【哦，懂了。】
　　江屿看见回复，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简单沟通两句就能敲定。
　　可下一秒，一条新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新公司地址在哪？】
　　江屿愣了一瞬。
　　他根本没有真正换工作，刚刚的说辞只是用来搪塞对方的借口，哪里说得出来什么准确地址。他只能随便编了一处城市边缘偏僻的产业园地址发了过去。
　　没过几秒，顾深的消息再次发来。
　　【押金不用急着退给你，那个片区，我正好有一套闲置住宅。】
　　江屿盯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客观来讲，这位房东确实很好相处。两人签约租房这么久，从来没有上门查房，没有无故涨价，平日里几乎不会主动打扰，从来没给他找过任何麻烦。
　　原本随口编造的借口，现在显然糊弄不住对方。隐瞒实情继续撒谎，只会显得更加尴尬。
　　他思索片刻，老老实实敲下一行消息。
　　【顾先生，抱歉，刚刚我跟您说了谎话。我并不是因为换工作才打算退租，是和女朋友分手了，没有必要继续租住在这边，离她太近。如果要解除租房合同，我们或许需要当面谈一谈。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有。】
　　看见回复，江屿直接拨通了房东顾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另一端才被接通。
　　“您好，顾先生，没有打扰到您吧？”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简短的“嗯”，男人的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音色清冷好听。
　　“其实我不是换工作，是分手了，没必要再继续租住在这边。”江屿坦诚开口，语气里还是难掩一丝低落，“想要取消租房合同，还是需要我们当面沟通一下细节。”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速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如果你白天有空，可以直接来第一医院找我，白天走不开，晚上不太方便。”
　　第一医院？
　　江屿心底微微诧异，原来他的房东，竟然是在医院上班。
　　“好，那我明天上午九点，到第一医院找您。”
　　两人简单敲定好见面的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一片寂静。
　　林知意自昨天争吵过后，一通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江屿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林知意本就没有多在意这段感情，又怎么会主动过问他的去向，在意他难不难过。
　　一整天心绪纷乱，他几乎一口东西都没有吃过，肚子传来一阵饥饿感，他点开外卖软件，随手点了一份简餐。
　　吃完饭，他坐在书桌前，干脆打开电脑，编辑了一份离职申请报告。
　　修改调整两三次之后，直接发送到了公司邮箱。
　　这几年他在公司兢兢业业，薪资待遇一直不错，就算暂时不着急寻找新的工作，手里的积蓄也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常开销。
　　紧绷了这么多年，借着分手这个契机，给自己放一段长假好好休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屿收拾妥当，驱车前往第一医院。
　　路上他猛然想起昨天通话时，顾深略带沙哑的嗓音，下意识猜想对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生病了。
　　既然是去医院见面，空手过去总归不太合适。
　　他临时更改导航路线，先去往路边的花店。
　　“您好，请问探望病人一般送什么花合适？”
　　听从花店老板的建议，江屿挑选了一束向日葵，又在隔壁水果店买了一盒精致果篮，才重新驱车去往第一医院。
　　车子刚刚在医院停车场停稳，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着来电名字——林知意。
　　想来，应该是HR把他的离职申请通知了部门，消息传到了林知意那里。
　　江屿的指尖停留在接听键上停顿几秒，抿紧嘴唇，直接长按关机，随后开启静音模式，将手机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抱着向日葵，拎着果篮走进电梯，去往七楼，中途给房东顾深发送消息，告知自己已经抵达医院。
　　对方只回复了极其简短的一个字：【好。】
　　江屿盯着屏幕微微皱眉，心里有点无奈。
　　一个“好”字，连七楼具体哪一间办公室、怎么走都没有说明。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刚走出电梯，正准备找人打听位置，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迎面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是江屿先生吗？”
　　江屿微微一愣，轻轻点头。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刚刚那一句简简单单的“好”是什么意思。
　　“顾医生刚刚结束一台长时间的手术，现在正在更衣室更换衣服，特地嘱咐我先来接您，先去他的办公室稍等片刻。”护士笑着开口解释。
　　顾医生？
　　江屿抱着花束的手臂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带着探望寓意的向日葵，瞬间沉默。
　　他本来以为房东顾先生只是来医院看病休养，万万没有想到，房东本人，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护士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随口闲聊：“您这个月已经是第七位来找顾医生表达谢意的家属啦，顾医生办公室里面锦旗都快要挂满一面墙了。”
　　江屿小声喃喃自语：“原来顾先生就是顾医生。”
　　护士好奇地转头看向他，刚打算开口再说点什么，目光忽然看向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顾医生。”
　　江屿顺着护士的视线望过去。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名男人，身姿挺拔笔直，目测身高约莫一米八五，一身干净妥帖的白大褂衬得肩宽腰窄，眉眼轮廓深邃利落，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疏离感。
　　明明自己之前也经常来这家医院就诊，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惹眼的一位男医生。
　　江屿不由得愣神片刻。
　　护士将他带到门口，简单打了一声招呼，便很识趣地先行离开。
　　顾深垂着眼，目光落在江屿怀里那一大束向日葵上，视线停顿两秒。
　　江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花束卡片上，还清清楚楚印着“祝您早日康复”一行小字。
　　他尴尬地抬手，飞快把那张卡片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顾深侧身让出位置，嗓音淡淡，侧身示意他进屋，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进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