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寄屿深》锅盖小甜甜

4、有偿养狗 会议室

　　会议室死寂的氛围，是被林知意骤然变冷的脸色彻底冻结的。
　　刚刚江屿当众递上离职申请，决绝坦荡，半点不留余地。
　　这是相恋四年，一向温柔迁就、事事退让的江屿，第一次如此强硬地跟她撕破脸皮。
　　林知意攥着被她亲手撕碎的纸屑，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恼羞成怒。
　　在全部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被自己谈了四年的男友落了面子。
　　江屿看都没看她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脊背挺直，步履坚定，没有半分留恋。
　　林知意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温柔体面，快步追了出去，一把拽住江屿的胳膊，力道又急又重，硬生生将人从走廊人流里扯到僻静的安全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狭小密闭的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屿，你到底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林知意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责备与不耐，眉眼间尽是对他的不满，“就因为沉舟回国，我跟他见了两次面，你就要跟我闹分手、闹辞职？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江屿被她拽停脚步，缓缓回头。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争执，只剩下积攒到极致的疲惫与失望。
　　从撞见她和陆沉舟并肩逛街、亲密挽臂，到她当众贬低他平庸普通、比不上白月光格局眼界。
　　再到这几天她刻意冷暴力、失联、默认所有人误会他任性闹脾气、连累团队加班。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压垮了他四年的深情。
　　“我闹？”江屿轻声反问，嗓音平淡却刺骨，“林知意，是你瞒着我私会初恋，是你当着外人的面踩我捧他，是你从头到尾摇摆不定。”
　　“我不过是跟老朋友叙旧！”林知意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鄙夷，“江屿，你就是太狭隘、太自卑了。你接受不了我有优秀的朋友，接受不了沉舟比你出色，所以你小题大做，拿分手和辞职威胁我？”
　　倒打一耙。
　　这四个字，精准砸穿了江屿最后一点念想。
　　他从前总以为，四年感情，就算不爱了，也不至于丑陋至此。
　　原来在林知意心里，他所有的难过、委屈、不安，全部只是小气、多疑、玻璃心。
　　“我没有威胁你。”
　　江屿轻轻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动作平静，却无比坚决。
　　“我是真的不想继续了。”
　　“我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心里装着白月光，人前踩我抬别人，背地里和前任纠缠不清。我没必要耗着自己，更没必要在你的公司，看你脸色上班。”
　　“所以我辞职，也分手。从此两清。”
　　他字字清晰，没有一丝含糊。
　　林知意彻底被他冷漠的态度激怒，眼底涌上愠怒：“两清？江屿你别后悔！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对你是小事。”江屿垂眸，喉间发涩，“对我，是全盘否定的四年。”
　　说完，他不再跟她浪费半分口舌，转身径直离开安全通道。
　　任凭身后林知意气急败坏的叫喊，脚步丝毫未停。
　　他彻底清醒了。
　　卑微迁就换不来真心，无限包容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今天这场当众决裂，是他给自己四年卑微爱恋，最体面的收场。
　　走出办公大楼，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
　　一路浑浑噩噩，开车、返程、进小区，所有动作都像是凭借本能完成。
　　车子停稳地下车库，他顺着昏暗的步行楼梯往上走。
　　心神恍惚，脚步虚浮，脚下骤然一崴，整个人踉跄着抵在冰冷墙壁上。
　　积压了数日的委屈、不甘、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坐在冰凉的台阶上。
　　四下无人，昏暗寂静。
　　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的坚强。
　　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溢出，无声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他不是输不起。
　　他只是心疼自己四年毫无保留的付出，心疼自己一腔真心被人肆意践踏、肆意否定。
　　不知道坐了多久，夜色悄然浸染整片地下车库。
　　来往停车的业主隐约听见楼道里的动静，几个人结伴寻了过来，轻声询问。
　　“小伙子，你没事吧？”
　　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屿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擦干脸上泪痕，狼狈至极。
　　窘迫瞬间席卷全身，他仓促摇头，低声致歉，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向电梯。
　　太丢人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未如此失态脆弱过。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低头走进轿厢，刚站稳，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团毛茸茸的身影。
　　一只品相极好的哈士奇吐着粉嫩舌头，摇着大尾巴，兴冲冲看着他。
　　旁边站着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男人，一身简约休闲服，温润平和，正是住在同栋楼的顾深。
　　“江先生。”
　　顾深嗓音低沉清冽，语调淡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江屿慌忙压下浓重的鼻音，敛去眼底所有狼狈，勉强抬眼：“顾医生。”
　　他此刻心绪纷乱，根本没心思寒暄。
　　顾深目光极淡地扫过他泛红的眼尾，转瞬收回视线，自然开口：“科室近期连排大手术，我要暂住医院宿舍两天。”
　　电梯叮咚响，九楼抵达。
　　顾深原本打算带着狗狗出门，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依旧停在轿厢里的江屿。
　　“你也住这栋楼？”
　　江屿点头，情绪还未完全平复。
　　顾深垂眸看了看脚边躁动粘人的哈士奇，微微思忖，开口提议：“方便帮我照看两天肉肉吗？有偿。”
　　肉肉正是他这只哈士奇的名字，活泼粘人，格外亲人。
　　江屿微微一怔。
　　此刻空荡冷清的屋子，的确需要一点鲜活的动静冲淡死寂。
　　他稍稍沉吟，点头应声：“可以。”
　　顾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光，侧身让开位置，拎着满满一袋狗粮、零食、宠物用品，跟着他一同上楼。
　　抵达十一楼江屿家门口。
　　顾深极为分寸得体，站在门外没有进屋，弯腰轻轻安抚躁动的肉肉，简单交代事宜。
　　“就两天。后天我下班回来接它。喂养注意事项我写在便签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酬劳结束转给你。”
　　条理清晰，礼貌克制，分寸感十足。
　　“好。”江屿接过牵引绳。
　　顾深颔首道别，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偌大的屋子终于不再冷清死寂。
　　肉肉完全不认生，撒欢似的在客厅跑来跑去，尾巴摇得不停，活力满满。
　　江屿按照便签提示，给它倒好狗粮。
　　看着大狗埋头干饭的可爱模样，心底沉甸甸的窒息压抑，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他瘫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置顶对话框，林知意依旧一条消息、一个解释都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震动。
　　来电人：顾深。
　　江屿微微愣住。
　　他和顾深不过是房东租客的浅交，今日不过临时帮他养狗，对方怎么会突然来电？
　　屏幕持续震动，反复亮起。
　　江屿指尖微动，想起连日来所有糟心事，心头疲惫至极。
　　他此刻没有任何心力应付任何人、任何寒暄。
　　沉默两秒，他直接按下拒接。
　　下一秒，电话再次打来，执着且耐心。
　　江屿干脆倒扣手机，彻底无视不停震动的屏幕。
　　不管顾深是有事交代，还是单纯确认狗狗情况，他此刻都不想回应。
　　他只想安静独处。
　　辞职、分手、决裂。
　　他斩断了所有内耗的关系，从今往后，只为自己活。
　　江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万家灯火。
　　肉肉吃完晚饭，叼着玩具球哒哒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小腿，满眼乖巧期待。
　　江屿弯腰捡起小球，轻轻扔出。
　　大狗欢快狂奔，清脆的呜咽声填满整间屋子。
　　冷清散尽，温柔渐生。
　　而另一边。
　　医院休息室内。
　　顾深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反复被拒接的通话界面，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郁。
　　他并非无端打扰。
　　方才楼道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向来温和干净的年轻租客，红着眼眶，狼狈落寞，满身委屈无处安放。
　　他本想打电话确认他状态、顺带叮嘱几句养狗细节。
　　却没想到，被连续拒接。
　　身旁助理看着自家医生略显沉敛的神色，不敢多言。
　　顾深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心底莫名染上几分浅躁。
　　那个看起来温柔又通透的男生，今天，好像真的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