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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好好的 活下去 因为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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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父母的去世,张晨被陌生人带走了,她觉得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荒唐地想着,说不定一命可以换一命。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漫无边际的星海,那些荒原与宫殿,那些追杀与献祭,都只是一场梦。
是她摔下来之后,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做的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暮晓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也很涩。
难怪梦里的人都那么眼熟。
星晨的眉眼像张晨,星辰的神态像小辰,女巫婆婆的背影像奶奶。
原来人在昏迷的时候,真的会把身边所有熟悉的人,都揉进一场荒诞的大梦里。
可为什么这场梦,会这么真实?
真实到她现在闭起眼,还能想起星王宫地砖上的积灰,想起陨尘村草药的苦味,想起坠落时风刮过脸颊的痛感。
真实到,她差点以为,那才是真正活着的世界。
“我睡了十七天。”
她轻声重复着,像是说给奶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十七天。”
奶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身上都是挫伤,没伤着骨头,就是人一直醒不过来。医生说…… 是你自己不想醒。”
自己不想醒。
暮晓在心里慢慢重复着这句话。
好像是这样。
梦里的世界再危险,再颠沛流离,好像总还有点奔头。
可以往前走,可以找真相,可以想着只要走到祭台跟前,就能做点什么。
可现实呢?
现实里,父母没了就是没了,张晨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她再怎么跑,再怎么找,都改变不了什么。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和奶奶压抑的呼吸声。
张小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暮晓看着她的发顶,心里钝钝地疼。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很稳,像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张晨…… 有消息了吗?”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星尘,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却砸得空气都跟着发颤。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别过头去,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睛,没说话。
张小辰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下唇都泛了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在藏青色的校服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暮晓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是小学放学路上,张晨牵着妹妹的手,站在巷口等她;
是老屋顶上,夏夜晚风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仰着头数天上的星星;
是张晨把厚厚的手写笔记本塞进她怀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说 :
“这是我写的故事,你是第一个读者”。
这些是真的。
是真实发生过的、属于人间的记忆。
而梦里那个站在祭台中央、鎏金长发飞舞的星晨,只是她借着记忆里的模样,自己编出来的幻影。
原来都是假的。
星之国是假的,献祭是假的,一命换一命,也是假的。
她站在楼顶往下跳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点虚妄的期盼 ——
说不定呢,说不定命真的可以换命。她用自己的命,换张晨回来。
张小辰不能没有姐姐。
我也不能没有她。
可现实没有魔法。
她活下来了,张晨也没有回来。
软垫接住了她的身体,却接不住她碎掉的期盼。
“警察还在找。”
奶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坏人迟早会抓到的。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办啊。”
暮晓没说话。
她知道的。
警察在找,可找不找得到,什么时候找到,谁也说不准。
就像梦里晓晔攥着那本账簿,以为只要交出去,就能让恶人倒台。
可现实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很多恶,就是会悬在那里,像一块沉沉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外是普通的城市黄昏。
天是灰蓝色的,远处的楼房挤在一起,家家户户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的灯。
楼下有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打闹,马路上的车流拖着红色的尾灯,鸣笛声隐隐约约飘上来,吵闹又鲜活。
没有璀璨的星海,没有碎裂的陆地,没有呼啸而过的流星雨。
就是最普通的、人间的傍晚。
天上只有一两颗很暗很暗的星,稀稀拉拉地嵌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暮晓盯着那两颗星看了很久。
梦里的星星太多了,多到铺天盖地,多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那些星星再亮,都是假的。
眼前这两颗黯淡的、不起眼的星星,才是真实的。
就像眼前的生活,再难,再疼,也是实实在在要走下去的路。
“暮晓姐。”
张小辰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带着哭后的鼻音。
暮晓转过视线看她。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神却很执拗,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别人说。” 她的声音在抖,手指攥得更紧了,“
姐姐被带走那天…… 那个人,他也看见我了。他说如果我敢报警,就连我一起……”
话说到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暮晓看着她。
忽然就懂了梦里的星辰。
懂了她为什么明明有机会下手却一次次放水,为什么在苍辉的监视下步步维艰,为什么身上总背着那么重的包袱。
原来不是梦里的人懦弱。
是现实里的恐惧,太重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歹徒的威胁面前,除了听话,什么都做不了。
她怕自己不听话,姐姐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这份藏在心底的怕,不知怎么的,就钻进了她的梦里,化成了星辰身上沉重的枷锁。
“我知道。”
暮晓嘴唇抿住,轻声说。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却很稳。
张小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更像是没想到她会懂。
暮晓看着她,心里软得发疼。
她们都一样。
都是被命运按在泥潭里的小孩。张晨走了,剩下她们两个,满身伤痕,手足无措。梦里星辰最后把她推下了深渊,替她选了活下来的路。
那现实里,就该她们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了。
“不怪你。”
暮晓听见自己说。
就三个字,轻轻的,却像一根针,挑破了张小辰绷了十几天的弦。
女孩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压抑又委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终于找到安全的角落之后,才敢露出自己的伤口。
奶奶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张小辰的后背,没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哭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暮晓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浑身都疼,心里也空落落的。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哭。
眼泪好像都在那场漫长的梦里流干了。
在星王宫的祭台上,在坠落的风里,在知道所有真相的瞬间,她已经把所有的不甘、愧疚、绝望,都随着那场星海崩塌,一起碎掉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远处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暮晓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眼前。
手背上留着针孔的痕迹,皮肤是温热的,有真实的脉搏在跳。
不是幻境里冰冷的星晶触感,不是坠落时抓不住任何东西的虚空。
是活着的温度。
她想起坠落的最后一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所有的幻梦都在身后碎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梦该醒了。
现在,她真的醒了。
这里没有星晨,没有星辰,没有星茫,没有苍辉。
没有可以交换生命的献祭,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
这里是现实。
是有消毒水味,有奶奶的皱纹,有张小辰的眼泪,有冰冷的真相,也有微弱温度的人间。
她收回手,轻轻放在身侧。
指尖碰到了枕头边的一根长发。
黑色的,软的,是她自己的头发。
不再是缠绕脖颈的牢笼,不再是坠落时狂舞的枷锁。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头发。
暮晓轻轻吁出一口气。
胸腔里还是钝钝的疼,像缺了一块。
梦里的细节还在脑子里打转,清晰得不像话。
她暂时还想不通,为什么一场梦会这么完整,为什么每个人的脸都有迹可循,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像真的存在过一样。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躲了。
不管那场梦再长再真,都已经结束了。
她得睁开眼,好好看看眼前的世界。
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