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脏星星

13、梦 入目是

　　入目是星学院整片浮空回廊，廊柱通体由透亮星晶浇筑，内里常年流淌缓缓游动的浅金色星流，天光落下来，折射出层层叠叠细碎光斑，落在铺着星苔的地面，踩上去软绵，每一步都会漾开转瞬即逝的银白光点。

　　两侧长廊爬满星绒藤，五角星叶片泛着淡青柔光，垂落的花苞相撞，溢出细碎星音，轻得像有人在耳边低低絮语。

　　她走得很慢，指尖无意识拂过冰凉廊柱，下一秒，一道身影从藤蔓转角缓步走出来。

　　是她。

　　一身浅金王室短学裙，长发松松编了松垮麻花，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星银发卡，眉眼柔软，眼底盛着整片不掺阴霾的星光，没有后来隐忍沉重的疲惫，只有少年人纯粹澄澈的笑意。

　　她的手里捧着两本泛黄古籍，胳膊底下还夹着两支打磨光滑的星纹演算笔，看见暮晓的瞬间，脚步轻快地跑过来，自然而然将其中一本书塞进她怀里。

　　“昨天推演星脉公式你卡了半宿，我把老师课上没讲的简便解法抄在页边了。”

　　她的声音温软，晚风卷着星花香气落在字句里，

　　“午后试炼台没人，我们先把习题做完，傍晚就去最高观星台，听说今夜会有大范围流星过境。”

　　暮晓下意识攥紧怀里古籍，纸页带着淡淡的星草清香，指尖触到她递过来的笔，两人指尖轻轻相碰，一点温热触感清晰落在皮肤上。

　　梦境的破碎感在此刻悄然漫开 —— 眼前人的轮廓边缘微微发虚，像蒙了一层薄纱，风一吹，身影就淡了半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星藤雾霭里。

　　两人并肩坐在回廊星苔台阶上，头挨着头翻看古籍。

　　她耐心一点点拆解复杂的星能平衡公式，修长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勾画线条，遇到暮晓反复难懂的地方，便侧过身子，放慢语速重新讲解。

　　阳光透过星晶柱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轮廓，细碎星尘在二人之间缓缓漂浮。

　　偶尔暮晓走神，目光落在廊外漂浮的碎星上，她便轻轻用笔杆轻点一下暮晓的额头，不重，带着浅浅笑意的嗔怪：

　　“专心一点，不然今晚观星台我就独自去了。”

　　暮晓连忙收回视线，死死抓住她搭在身侧的手腕不肯松开。

　　她没有挣开，反而顺势往暮晓这边靠了靠，肩头紧紧相贴，共享一片落在书页上的柔光。

　　长廊尽头传来其他学员的说笑声，可整片浮动星藤的角落，仿佛只余下她们二人。

　　周遭的声响都隔了一层雾，模糊遥远，唯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演算到日暮时分，两人合上书册，手拉着手往学院最高琉璃观星台走去。

　　观星台高台宽阔，地面铺满厚层星苔，围栏镶嵌一圈半月星贝，晚风掀动二人长发交织缠绕。

　　天边天幕慢慢沉下，银河横贯整片视野，千万道流星骤然撕裂夜幕，粉雾，博蓝，不同颜色的长尾层层垂落，流光铺满天地，坠落的星絮轻飘飘飘荡在夜空之中，俯视星之国。

　　她侧身看向暮晓，抬手摘下自己发间星星发卡，轻轻别在暮晓高马尾上，指尖拂过耳侧碎发，眼底流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不管以后我们要去往何处，每年这场流星雨，都要在这里相见。”

　　暮晓用力点头，反手握住她的双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对着漫天坠落流星许下约定。

　　可幸福温存的画面撑不过片刻，破碎感骤然席卷整片梦境。

　　漫天流星开始一点点褪色、消融，流光化作灰蒙蒙的雾霭。她周身的柔光迅速淡去，麻花辫的发丝变得透明，握着暮晓的手掌渐渐失去温度，指尖一点点从掌心滑脱。

　　暮晓慌了，拼尽全力想要攥紧那双手，可眼前人的轮廓越来越稀薄，声音飘得很远，像隔着无边星海传来：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那可是我们一同许下的承诺。”

　　星藤的光、观星台的银河、书页的清香尽数褪成灰白，整片星学院浮空长廊开始寸寸碎裂，星晶柱裂开细密纹路，星苔化作飞散的星尘。

　　她的身影随着崩塌的光雾一点点消散，只余下那枚星星发卡，孤零零悬在半空。

　　暮晓疯了一样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发卡冰凉金属，下一秒整片梦境轰然崩塌。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二人收拾齐备物资准备动身。阿萤死死攥住暮晓衣摆不肯松手，眼圈泛红强忍泪水。

　　琉光递来一小瓶浓缩幻光液，细细叮嘱渊谷黑雾会勾动人心中执念，危急时刻方可使用。暮晓郑重收好瓶子，和谷中众人一一作别，再度踏入漫无边际的蚀雾荒原。

　　可两人似乎都无心在意，面对未知的未来，她们的最终选择只有往前看，而不是选择相信任何人。

　　留给命运吧。

　　身后避难谷暖黄星灯渐渐被厚重灰雾吞没，前路蚀星独有的腥冷气息愈发浓烈，徒步跋涉近一个时辰，一片残破断墙建筑在雾中缓缓浮现 —— 断星大战遗留的废弃王室前哨站。

　　歪斜石墙刻着褪色寻星徽记，墙角散落半张撕碎的星茫通缉告示，风化痕迹满是岁月悲凉。

　　暮晓走近前哨，太阳穴骤然传来尖锐针扎般的刺痛，无数零碎画面不受控地涌入脑海：

　　星枢接待台晓晔递来星尘的笑脸、峡谷漫天蚀星、旧时高台漫天流光…… 碎片混杂轻鸣，转瞬消散无踪。她晃了晃脑袋压下钝痛，知晓是失忆创伤带来的后遗症。

　　星辰指尖攥紧胸口王族星脉玉佩，目光落向前哨最深处半塌石室，语气低沉肃穆：

　　“这里是战前王室边境驻点，当年我的……爸爸妈妈，便是从此处奔赴断星前线，石室之中或许留存当年遗留的线索。”

　　荒原晚风穿过断墙缝隙，发出呜呜似呜咽的绵长声响。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怀揣晓晔被掳的揪心担忧，一人背负王族所有血海过往，并肩朝着废墟深处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