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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旁人 暗流   暮晓与 ...

  •   暮晓与星辰并肩立在废弃前哨的断墙之下,风化寻星徽记褪得只剩模糊轮廓,墙角撕碎的星茫通缉残页被蚀风卷得轻颤。

      暮晓太阳穴一阵阵针扎似的痛,星学院的流星旧景、晓晔攥着碎星的模样、陨尘村满树槐花在脑海交错冲撞。

      一旁的星辰指尖死死攥着王族星脉玉佩,石室深处藏着星晨奔赴前线的全部痕迹,二人距离尘封数十年的真相,仅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之遥,又好像相隔万里。

      整片荒原的星脉忽然泛起一阵细微震颤,远隔千里的四处人心思绪,被无形星能牵系在同一时刻,藏在星海各处的算计、煎熬、挣扎,无声翻涌开来。

      层层兽皮古籍堆至房梁,星贝窗滤出冷淡柔光,案上铺着断星大战献祭祭坛的残破拓片,纹路蜿蜒,每一笔都藏着当年的血色牺牲。

      断星大战,这场至今无人知道真相的战斗,如今,再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眼前。

      几日前,苍辉长老发布告示,势必要拿下正在隐藏于黑暗中制造蚀星族势力的星茫,而对星衍的通缉内容,甚至寥寥几笔就带过了,很难不让人想象两位长者之间必然的联系。

      似是想到了通缉令的内容,星慧垂眸无声,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拓纸边缘,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法阵线条,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层无力。

      这么多年她守着阁楼所有原始真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苍辉一点点蚕食整片星海的权柄,底层百姓日复一日被搜刮星尘,孩童生来就要忍受蚀雾的折磨,她和星辉手中握着完整证据,却始终不敢轻易摊开。

      由于通缉的缘故,苍辉召集了所有星枢台的在职人员商讨后续的安排,自然而然就发现了离奇消失的晓烨,苍辉也神态自若地派出流星雨成员进行追捕,如今,怕已经受到了本不应该受到的惩罚。

      一想到禁闭室里的晓晔,星辉和幸会皆是心口一紧,就像被粗糙星绳死死勒紧,她们可太清楚苍辉可能会拿少年当做牵制她们的筹码,只要她们敢当众揭穿篡改的史书,蚀星酷刑便会落在晓晔身上。

      星辉坐在长案另一侧,指尖缓慢擦拭青铜王族名册,册页上 “星晨” 二字被利刃刮出深痕,每一次触碰,心口都泛起尖锐酸涩。

      星晨星辰。

      她永远记得星晨献祭前夜独自来到藏书阁留下的短笺,纸上没有半句怨怼,只细细嘱托姐妹二人护好尚且年幼的星辰。这些年她将所有委屈与愧疚深埋心底,一味隐忍换来的却是苍辉步步紧逼。

      “再隐忍下去,所有知晓当年旧事的人都会被逐一抹去。”

      星辉合上名册,眼底漫开压抑许久的决绝;

      “星茫常年在渊谷收容流民,暮晓天生拥有制衡献祭的特殊星脉,星辰手握本源王族之力,只要我们赶去汇合,才有和苍辉对峙的资本。”

      她伸手从暗格取出两副隔绝王族星息的隐形护符推到星慧面前,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忧虑:

      “凌溯心底存有愧疚,却依旧受制于苍辉的牵制;泠玥多年对暮晓心存芥蒂,极易被长老利用;陨尘村的青奕夹在任务与良知之间摇摆不定,是整件事最大的变数,还有晓晔,少年死守账簿不肯松口,此刻天枢禁闭室里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星慧攥住冰凉玉制护符,心底焦灼难安,她一直惦记那个纯粹的少年,只恨自己无力立刻将人救出:

      “只盼那孩子能多撑几日,也盼青奕早日看清苍从来不会重用她,不过是一枚随手就能舍弃的棋子。三日后我们动身前往流民谷,无论前路埋伏多少巡查队,都要与她们汇合,顺带想办法救出晓晔。”

      阁楼窗外无数监视传讯星符绕着窗沿不停盘旋,细碎微光落在纸卷上,如同一张无形的牢笼,牢牢困住守着真相的两姐妹。

      偌大的天枢议事厅常年不见天光,四壁镶嵌吸纳负面星息的蚀星原石,浓稠黑雾悬浮在半空缓慢盘旋。

      苍辉拄着布满蚀纹的老旧拐杖,枯瘦指尖点在星海地形图碎星渊的标记上,浑浊眼底翻涌着扎根数十年的偏执占有欲。

      他这一生都嫉妒星氏与生俱来的本源星光,断星大战是他等待千载的契机,借着蚀星祸乱挑拨纷争,篡改全部正史,污名化星茫,一步步架空王族。

      在他眼中,整片星海的人与生灵,都只是助他掌控能源的道具,不存在半分怜悯。

      数十枚传讯星符环绕身侧,一条条巡查汇报接连传入耳中,苍听完每一则消息内心都毫无波澜,只冷静权衡利弊:

      “陨尘村青奕放任目标离开,已是无用废物;流民暂且留存,日后可充当祭坛备用祭品;关押的晓晔依旧拒不交出账簿,数次撞墙寻死,不必动用重刑,只断他每日净水与星尘,磨去心气即可。”

      拐杖重重砸在星石地面,震起漫天细碎星尘,沙哑冷笑回荡在死寂大厅:

      星辰与暮晓二人的星脉刚好契合献祭法阵,星茫手下流民掀不起风浪,凌溯、泠玥是两柄可供随意驱使的利刃。

      门外脚步声响起,凌溯与泠玥躬身走入厅内。苍辉抬眼淡淡地扫过二人,眼底没有半分可靠的信任,只有纯粹的利用以及疯狂的黑暗:

      “带队前往废弃前哨埋伏,只需困住二人,不可伤其性命,等候我亲赴祭坛。途中偶遇青奕不必带回,任由她独自漂泊荒原即可。”

      黑雾顺着拐杖纹路不断攀上他老人家枯瘦的手臂,整片议事厅压抑得令人窒息,苍辉静静地望着地形图,筹谋半生的结局,只差最后一步落地。

      星枢台的深处,隔绝日光的禁闭室狭小逼仄,四壁渗着淡淡的蚀毒寒气,地面只铺一层干硬星草。

      晓晔蜷缩在墙角,单薄粗布衣衫沾满尘土与磕碰出的灰痕,手肘、额头布满青紫淤伤,掌心死死攥着一小块刻 “晓” 的碎星石,那是当年送给阿萤的同款原石。

      账簿早已被苍的人搜走,可少年脑子里记着每一笔劫掠记录,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每日送来的净水少得可怜,维持基本活命都难,没有半分净化星尘抵御室内飘散的微弱蚀息,喉间又干又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痒痛感。

      墙壁高处仅有一道窄小通风口,只能望见一小片灰蒙蒙的天际,连半点星光都看不见。

      他靠着冰凉石壁微微低头,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星落村阿萤空洞的眼睛、暮晓温和的笑脸。

      当初暮晓从碎石堆里救下他,如今换自己被困在此处,他绝不可以把底层所有人的苦难凭证交出去,一旦苍抹去所有证据,再也无人能替流民讨公道。

      身上的伤痛一阵阵袭来,困倦席卷全身,可他不敢沉睡,怕意识松懈后不小心吐露实情,指尖用力嵌进掌心,硬生生靠着心底那点念想撑住微弱的清醒,安静等候有人能寻来此处,打破这间无边黑暗的囚笼。

      半透明星纹屏障隔绝蚀雾,露天高台风势凛冽,天际不断划过银白色流星雨巡逻光轨。

      凌溯一身暗紫镶金高阶制服,额间断星大战留下的浅疤在冷光下格外清晰,黑星弯刀斜搭肩头,心底的愧疚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当年亲手将失忆暮晓推入落星荒原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他日日受这份煎熬,亲眼见过禁闭室里憔悴的晓晔,也见过流民谷食不果腹的百姓,渐渐看透苍辉从不在乎星海安稳,只贪图独掌能源的权欲。

      可族人全数被苍软禁在星枢偏殿,一旦违抗指令,亲族便会承受蚀星酷刑,进退两难的拉扯日夜啃噬他的心神。

      “长老命我们即刻赶赴前哨埋伏,困住星辰与暮晓,等候他亲赴祭坛,听明白任务了吗?” 凌溯声音低沉沙哑,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语中藏着的不甘与纠结。

      泠玥不傻,自然也轻松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放任不管的点子,她的指尖死死攥紧缠绕蚀丝的长鞭,心底积攒多年的不甘与嫉妒翻涌不休。

      自从星学院在求学时,暮晓便永远压过她一头,所有赞誉、机遇尽数归于对方,她只能活在对方的影子里。

      她和暮晓绝不可能是星学院里的镜像双子。

      那只不过是可怖的谣言在粉碎掉两个本来纯粹的灵魂。

      断星大战后她拼命修炼星能投靠苍,暮晓死里逃生再度打乱她所有期许,长老许诺只要拦下二人,便能执掌渊谷巡查大权,这份诱惑让她刻意无视底层百姓的苦难,强行压下心底隐约的不安。

      “当年荒原你一时心软留她性命,才生出这么多麻烦。”

      泠玥周身黑雾骤然浓重,一字一顿,一看就是临界爆发的边缘:

      “只要拦下她们,我再也不用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下。”

      凌溯抬眸直视了她几秒,无动于衷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疲惫的劝解:

      “你追逐的从来不是权柄,只是年少未曾得到认可的执念。苍辉长老今日重用你,明日便能随意清算,陨尘村的青奕便是最好的佐证,拼尽全力最后只换来一句弃子无妨。”

      泠指尖攥得指节泛白,心底软肋被戳穿,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我和她不一样,我有足够利用价值。明日破晓我独自带队埋伏,你若是心软大可留守高台。”

      她说完便转身,凌溯快步上前将她拦下,年少在观星台两人一同等候流星雨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时两人都盼着一片无灾无难的星海:

      那片一望无际的星海承载了太多少男少女的愿望期许,每当那道道白色的利爪撕碎天幕的黑,仿佛就像是心中的一个坎,就已经有了着落。

      凌溯微闭双眼,他想到了之前泠玥用毒药肆无忌惮地害命,想到如今她对暮晓的憎恨,想到他们当
      时……一同见证了星之国二王子星茫的死亡。
      “泠玥,别彻底被野心裹挟,真走到绝境,不必死守长老的命令,相信我,我们以后……会好起来的。”

      泠玥后背骤然僵硬,脚步顿在原地,心底两种思绪激烈撕扯,可她终究没有回头,一言不发踏入下行星梯,暗沉蚀雾随她身影一同远去。

      高台只剩凌溯孤身伫立,遥遥望向荒原深处,愧疚与身不由己牢牢缠绕着他,无处解脱。

      小石屋内熬药大锅早已冷却,淡淡的草药苦香萦绕不散。青奕独自倚靠在木药架边,指尖反复摩挲腰间做工粗糙的短匕,胸腔心绪乱作一团。

      她出身王族旁支末流,天生星能平庸,进入流星雨之后主动承接所有偏远苦差,常年守在荒芜陨尘村监视女巫,一心立下功绩调入天枢核心。

      那日和星辰对峙,那句 “轻易就能被舍弃的棋子” 狠狠戳中她心底最深的自卑,后来苍辉传讯直言她再无用处,失去了流星雨寻星者的职务,终于,那堪堪坚持的长久执念瞬间崩塌。

      像是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树叶,终究抵挡不住最后一波撕心裂肺的攻击。

      她曾经看着凌溯、泠玥一身华贵高阶制服,再对比自己常年驻守荒村的处境,终于看清自己只是苍用来打发边角琐事的工具。

      墙面崭新的星茫通缉令被晚风轻轻拍打,青奕抬手将告示撕下叠好揣进怀中,又抓起女巫赠予的一小袋净化星尘收进袖袋。

      此时此刻,是女巫婆婆休息的时间,无人打扰,似乎是走到院中大槐树下,花瓣翩翩起舞,青奕只觉得那碍眼的花朵遮盖住了自己认清是非的眼睛,此刻两条道路横在眼前:

      一条直通碎星渊主路,追上二人便可回去复命;一条通往偏僻边境村落,能躲开星枢所有眼线。

      若是反复,往后只会迎来更凶险、毫无退路的任务;放任星辰前行,才有揭穿所有谎言的机会。

      心底对高层的向往与一丝良知反复拉扯,犹豫许久,那份不忍终究压过执念。

      她不愿再任人摆布,却也不知今后该依附哪一方,前路一片茫然。

      最终避开渊谷主路,踏上无人荒径,单薄身影一点点消融在灰蒙蚀雾之间。

      四方流转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荒原星能恢复微弱平稳的流动。

      暮晓轻轻揉开发胀的太阳穴,方才仿佛隔着一层薄雾,隐约感知到千里之外所有人的挣扎煎熬;

      星辰掌心的王族玉佩微微发烫,捕捉到星慧、星辉两股熟悉的鎏金星息,清楚她们三日之内便会动身赶来会合。

      远方天际一道道银白色流星雨巡查光轨不断穿梭,是凌溯与泠玥的队伍正在赶路;陨尘村方向再无青奕的身影,她选择独自避世。

      幽深禁闭室里,晓晔仍靠着一点念想苦苦支撑,等候救援;星枢台顶层终年笼罩厚重黑雾,苍辉的献祭计划步步收紧。

      所有矛盾都朝着碎星渊一处收拢。

      暮晓抬眼望向半塌石室幽深入口,断星大战埋藏的所有过往、星晨的全部秘密都静候在前方。

      荒原穿堂风穿过断墙缝隙,发出绵长呜咽。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并肩缓步走入前哨深处。

      她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碎星渊腹地里的一处隐蔽岩穴,便是星茫常年栖身的秘密基地。

      整片洞窟被温和灰雾层层包裹,与外界伤人蚀星黑雾泾渭分明,岩壁开凿出规整石室,堆放着成袋纯净星尘、修补完好的星草防护盾,墙角整齐码放流民送来的粗布被褥与晒干的星果。

      岩穴深处立着一方星脉观测石台,台面布满星茫常年推演的星轨纹路,每一道划痕都记录着渊谷蚀星活动规律。

      此刻四下无流民跟随,只剩星茫孤身立在石台之前,宽大黑袍兜帽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惨白下颌,他垂眸望着台面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独自低声自语,声响在空旷岩穴轻轻回荡。

      “又是一夜蚀星躁动,苍辉还在源源不断投放蚀毒原液,底层人造曦蚀星只会越来越失控。

      当年我师父………

      星衍一时执念造出这批造物,本想给流离之人一条生路,到头来反倒成了苍拿捏所有人的利器。

      我守在这里数年,一边收容逃来的流民,一边尝试疏导失控蚀星的负面信息,可单凭我一人本源之力,终究杯水车薪。”

      他指尖轻轻抚过石台刻痕,眼底漫开绵长的疲惫与愧疚,脑海里掠过献祭祭坛那场血色惨剧。

      “……她当年以一身本源护住我濒死的躯体,换来我苟活于世,苍辉却篡改全部史实,将我塑造成祸乱星海的叛党。

      我本该站在王族身边,同长辈星辉、星辉一道揭穿谎言,可我身上流淌的、与蚀星同源的微弱力量,一旦踏入王城星枢,只会给所有知晓真相之人带去杀身之祸。”

      他抬眼望向洞窟出口翻涌的灰黑色蚀雾,远处隐约能看见流民谷零星星灯微光,心底满是无力。

      方才远远望见星辰与暮晓踏入废弃前哨,我不敢上前相认,苍的眼线遍布每一处荒原岩缝,一旦我与她们同行,整条寻真相的路都会布满埋伏。

      晓晔还被困在天枢禁闭室,那孩子手里的账簿是扳倒苍最关键的凭证,我数次想潜入星枢救人,可顶层星能禁制克制我的曦光之力,每一次靠近都会触发警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独自承受酷刑。

      风从岩穴缝隙灌入,卷起细碎星尘落在黑袍衣摆。

      星茫垂落的手掌紧紧收拢,周身温和灰雾微微起伏:

      “我培育温和蚀星本是用来庇护流民,不曾想被苍刻意放大失控,变成用来屠戮底层的凶器。

      往后碎星渊祭坛必定是最终战场,我会带领所有曦光流民在谷外埋伏,尽我所能牵制流星雨队伍,护住暮晓与星辰,也算不负姐姐当年舍命救下我的那份心意。

      只是不知道这场持续数年的苦难,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真正落幕。”

      话音消散在洞窟寂静之中,星茫独自转过身,弯腰整理堆放在角落的星尘包裹,预备明日一早派人送往流民谷,供给谷内老弱抵御蚀雾。

      他背负的使命,又将从何说起呢?

      他……以前真的是一位寻星者吗?

      我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真正的一命换一命,我只相信,她一直都活在我们的身边,从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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