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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光里的彼岸 有希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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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才早上九点,心里揣着事,连梦都浅。
想起今天要搬东西,他猛地坐起身,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足有十秒——昨晚被陆遥昇带回家、带去医院检查的画面才潮水般涌回来。
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浅灰色床单上,暖得像一层薄金箔。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纯白棉T恤和深灰家居裤,标签还没拆。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有力:“衣服是新的,洗过了。冰箱里有牛奶、面包和肉菜。我上午去医院,中午自己做饭,下午5点前回来。别乱跑。——陆”
沈逾白把便签看了三遍,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裤兜。
洗漱完下楼,客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空旷,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亮了米白瓷砖,却也衬出几分冷清。
茶几上的马克杯早已凉透。
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面包,站在厨房岛台边吃完——不是不想坐沙发,是怕弄脏那看起来就很贵的浅灰色面料。
吃完后他对着微信对话框反复删减,先是发“我去搬东西回来,中午前回来”,觉得太正式,撤回重发“陆哥,我去搬行李,下午3点前回来”,还是不对,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我去搬东西。”
陆遥昇没回。沈逾白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揣起手机出门了。
物业杂物库在地下二层,潮湿阴暗,空气里飘着霉味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三个大纸箱、两个行李箱、一把装在琴包里的电子琴,还有两台胡乱塞着的电脑——这就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家当。
纸箱被粗暴堆叠,有个已经裂开,露出卷边的乐谱和缠成一团的充电线;行李箱轮子坏了一个,歪歪斜斜靠在墙上。
他蹲下来翻检,抽出那沓乐谱:大学时写的幼稚旋律、直播即兴弹的片段、改了几十遍的《星海》……纸张边角卷了,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音符,却依然清晰。
他一张张抚平,放进琴包里。又看到大学乐队的合影,四个人在排练室笑得没心没肺,他站在中间,下巴微抬,眼神里全是现在看来可笑的自信——那时候他坚信自己会红,坚信全世界都该听他的歌。
后来乐队散了,鼓手去了琴行,贝斯手考了公务员,吉他手回老家继承五金店,只有他死磕到身败名裂。他把相框翻过来,扣在箱底。
收拾完快下午3点,他叫了辆货拉拉。司机大叔话多,从后视镜看他:“小伙子搬家啊?换工作了?”
沈逾白含糊应着,报了地址,司机吹声口哨:“那片是别墅区啊,混得不错!”
他靠在车窗上没接话,看着街景后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不是混得好,是像流浪狗一样被人捡回去了。
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陆遥昇的车已经回来了。
他正站在桂花树下打电话,一只手插在裤兜,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碎金般的光斑落在线条干净的手腕上。
沈逾白搬着纸箱下车,刚好撞上他转过身的目光。
昨晚酒吧光线暗,沈逾白一直缩着哭,陆遥昇对他的印象只剩狼狈轮廓:胡子拉碴、头发油腻、T恤领口歪垮。
可此刻阳光下,这个人忽然变得清晰——沈逾白的身高,比自己高小半个头,肩线宽阔,T恤下隐约可见长期健身练出的匀称肌肉,不是刻意雕琢的夸张,而是透着少年感的挺拔。
他的脸也亮起来了,青色胡茬添了几分粗粝,头发蓬松乱着,几缕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
脸型柔和,下颌线带着圆润弧度,五官明朗开阔,是标准的俊朗长相。
最出彩的是那双浅褐色瞳仁,像两颗透亮的琥珀,正经看人的时候清澈见底,人畜无害,笑起来又会闪过狡黠的光,机灵得让人忍不住纵容。
右耳的银色耳钉和左手中指的狐狸银戒指,幼稚又滑稽,却偏偏和他的气质很搭。
结合真人一看,私信里的沈逾白是善解人意,沉稳得当的人,这种既稚嫩又沉稳矛盾的混合气质,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还好,昨天医院检查说没什么大碍,不然一拳让沈逾白变成傻子就真的太罪过了。
沈逾白抱着纸箱缩着肩膀,头垂得很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判决。
一米九的大个子委委屈屈,莫名有点好笑。
陆遥昇走过去接过纸箱:“回来了?这么多?”
“不多,我自己来就行——”沈逾白下意识去抢。
陆遥昇没理他,抱着往里走,沈逾白只好拖着坏轮子的行李箱跟在后面,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东西放二楼客房,乐器放书房旁边的空房间,以前是琴房,有谱架和监听音箱,你可以在那儿直播,也可以在自己房间。”
陆遥昇头也不回。
沈逾白愣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琴?”
“昨晚你自己说的,《星海》还没写完。”陆遥昇低下头,没再说话。
拆箱整理到一半,楼下传来锅铲声。
沈逾白走到楼梯口往下看,陆遥昇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炒菜,动作熟练,单手颠锅时衬衫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青椒肉丝的香气顺着油烟机飘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画面不真实——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居然在给他做饭,温暖得让他鼻子发酸。
他不知道的是陆荣常年反复住院,陆遥昇很早就学着下厨做菜照顾父亲,很多事不会一味交给佣人去做。
晚餐是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汤,家常却精致。两人面对面坐着,傍晚的阳光落在餐桌上。
沈逾白夹了一筷子菜,忽然眼眶就热了——他很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直播这几年不是外卖就是泡面,过年回家嫌妈唠叨,总吃两口就放下,现在才懂那些唠叨里全是关心。
“不好吃?”陆遥昇问。
“好吃。”他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心里却悄悄想:对着这张脸,能多吃两碗饭。
吃完饭沈逾白主动洗碗,陆遥昇靠在门框上看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换个小平台开播,原来的号被限流了。一天播三场,总能攒点钱。”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在碗碟上。
陆遥昇沉默几秒:“书房隔壁的琴房隔音还行,你用着。”沈逾白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晚上8点,沈逾白把设备搬进琴房。
房间不大,却有监听音箱、调音台和一台电钢琴。
他插上电子琴,调试半天后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弹起《星海》的前奏。
一开始很轻,怕吵到隔壁,弹着弹着力度就上来了,旋律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从指尖挣脱出去。
不知道弹了多久,他停下来时发现门口站着人。
陆遥昇逆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知道听了多久。沈逾白手僵在琴键上,耳根瞬间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副歌第二段。”陆遥昇语气平淡,“那段转调,你用的Am-G-F-C,试试换成Am-G-Dm-E7,回到Am时会更有张力。”
沈逾白愣了,下意识按他说的弹了一遍,果然——原本温柔克制的转调,变成了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情感。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震惊:“你懂编曲?”“懂一点,大学辅修过音乐理论。”陆遥昇喝了口咖啡,轻描淡写。
沈逾白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想象中复杂得多,每揭开一层,都让他更挪不开眼。“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音乐?”
陆遥昇垂下眼睫,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我还有事。”说完转身走了。
沈逾白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音乐,是因为刚才他靠在门框上的样子,阳光勾出柔和轮廓,咖啡热气袅袅,他看起来像是在听什么遥远的东西。
晚上9点,沈逾白开了第一场直播。
新平台新账号,名字叫“星遥”,刚敲完就后悔,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直播间只有零星几个人,弹幕稀稀拉拉,他硬着头皮笑:“大家好,我是星遥,今天只弹琴,点歌可以发弹幕。”
没人点歌,只有一条弹幕问“这人是谁”,他假装没看到,继续弹《星海》。
弹到一半,门被敲响。
陆遥昇推开门,没进来,只递过一个麦克风:“你落在沙发上了。在播?”
“嗯,刚开,没什么人看。”沈逾白下意识侧过身挡屏幕,
陆遥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戴上耳机,发现弹幕炸了:
“刚才那是谁?声音好好听!”
“室友吗?好帅的手!”
“求房东出镜!”
沈逾白摸了摸发烫的脸,对着镜头说:“那是我房东,不出镜。”
弹幕更热闹了,他只好低下头弹《夜曲》,用力得像是要把心里那股奇怪情绪摁进琴键里。
直播结束后下楼倒水,客厅灯还亮着。
陆遥昇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表格文件。
大厅的水晶灯下,显得他眉眼更加清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播完了?”
“嗯。”沈逾白端着水杯站在旁边,“你在工作?”“处理家里的事,我父亲住院,公司很多事要过目。”
沈逾白犹豫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两个靠垫。
“你爸……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要养好身体才能做手术,老人家毛病多。”
陆遥昇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很轻。
沈逾白不知道说什么,只重复:“会好起来的。”
陆遥昇转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沉默了会儿,沈逾白忽然问:“你今天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自己做音乐?”
陆遥昇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的习惯,过了很久才说:“没时间,也没资格。那些事比音乐重要。”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沈逾白忽然明白,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有,却扛着比谁都重的担子。
“那你累的时候怎么办?”
“以前会弹琴,后来琴房就空着了,现在……听歌吧。”
沈逾白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盯着水杯:“那我以后练琴,你可以过来听。反正琴房是你家的,想来就来。”
陆遥昇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好。”就一个字,却比所有音符都好听。
躺在床上,沈逾白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遥昇的样子:靠在琴房门口的剪影、炒菜时挽起的袖口、说“好”时认真的语气……他把脸埋进枕头,暗骂自己真是颜狗啊,一大老爷们犯花痴。
一天偷看陆遥昇多少次了。
手机一阵弹窗。
沈逾白解锁一看,是小胖虎,他慌慌张张冲过去反锁房门,才敢接起电话。
“白白,出来聚聚,油心今晚也来,我给你搭条路子。”
听到油心两个字,沈逾白心口猛地一动。
塌房之后没人愿意沾他,如今只有旧兄弟肯递来往上走的机会,他一口应下明晚见面。
挂掉电话,那股雀跃瞬间冷了大半。
从前哄粉丝刷礼物、周旋暧昧的那些烂事一股脑涌上来,他拼尽全力在陆遥昇面前藏起所有阴暗。
可只要和潘虎、和过去的圈子碰面,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松不下来。
月光落在窗台,沈逾白心口发闷。
他太想要这个翻身的机会,又无时无刻不在害怕,藏了许久的不堪,会在这场聚会上彻底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