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新晓零

9、捌 栽在时竟亦

　　时竟亦就这样干脆地消失了，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过云瀚。
　　云瀚一次又一次点开他们最后的对话框，一次又一次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次又一次作罢。
　　会不会他点击发送消息的瞬间，就发现时竟亦已经把他删掉了？
　　他突然觉得害怕，却不敢深究自己是在怕些什么。
　　那晚后的第二天中午，云瀚其实在食堂遇到了时竟亦，他端着餐盘本想上前去打招呼，想着自己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无眠，脑子里全都是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想再和时竟亦约个时间俩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聊一聊，哪曾想时竟亦竟连眼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面前走过，仿佛他就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云瀚不信自己好歹也近一米八的大活人站他面前，他会没看见，他就是故意的！一个晚上，他们就成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了，这翻脸速度也太快了！他也瞬间来了气，端着餐盘径直去了别处。
　　云瀚端着餐盘独自在一个角落坐下，一边将米饭当成时竟亦戳得千疮百孔，一边愤愤道：“过分！过分！过分！可恶！可恶！可恶！”
　　餐盘里分明还是自己喜欢的菜，他看着却觉得毫不可口了。
　　云瀚死死盯着不远处吃着饭与旁人谈笑风生的时竟亦，他们之间，他就在昨晚后这样轻轻翻篇了？他突然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再见”，那竟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吗？那就是他给他的告别了？
　　云瀚味同嚼蜡，心里那座沉睡多年的火山，熔岩翻滚沸腾，立马就要喷涌而出。
　　可是，一转念，他又想着，自己有什么立场这么生气呢？他们不过就是普通朋友。
　　他这么努力说服着自己，却连自己都无法信服，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普通朋友会那么亲密？普通朋友会一不小心睡到一张床上去？
　　一开始明明决定要远离的是自己，为什么现在却在自己被疏远后，心里感到这么难受。云瀚，你是不是犯贱！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伸手扯住自己的衣襟，好像这样能呼吸得顺畅一点。他心里明明一直都清楚答案是什么，但他却从不敢睁开眼去看。
　　他明明已经逃了那么久，他大大方方地欺骗所有人，甚至已经快要骗过了自己。可是，时竟亦的出现，却让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不管时竟亦究竟是怎么想的，云瀚心里却很清楚，那个意外的夜晚之后，一切对于他来说就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扇在他心里一直被他锁得死死的隐秘之门，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开的门，被时竟亦轻轻松松地打开了。
　　就在云瀚以为，他和时竟亦真的就要这样子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
　　校内网在某个深夜不声不响多了一条匿名帖子，帖子的主人公正是时竟亦和云瀚，发帖人言之凿凿说目睹俩人的无数暧昧时刻，还贴了许多张偷拍的二人同框照。
　　照片中的俩人一起打球吃饭散步，偶尔相视一笑，甚至还同吃一包零食，看起来确实是分外亲密。
　　一夜之间，那条帖子就火了，盖了几百层楼。热评里除了没什么恶意的类似“他们看上去好甜，是真爱呀”和“铛铛铛，我们学校的第一对男同就这么水灵灵地诞生了”，有一条却显得与这些评论格格不入——
　　“甜的是他们的爱情，那时某某为了隐藏自己的性取向，玩弄我好朋友感情的事，又该怎么算？我个人并不反对同性恋，但是这人行为恶劣，人品下作，我要求他向我好朋友公开道歉！”
　　云瀚看到这条时，内心愤愤，啪啪啪就在手机上用自己的的号回复道：你才人品下作！
　　热血上头，一点完发送，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帮时竟亦说上话了？
　　但是……一个根本就不认识他的人，凭什么那么说他。
　　可是……自己好像也没有选择完全相信他……
　　所以，看到这条评论越刷越多的帖子时，云瀚在最初的慌乱心虚后，反而慢慢镇定了下来——该来的总会来，自己也不可能就那么躲一辈子。
　　这样也好，这下时竟亦应该就会来找他了吧，他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
　　但云瀚左等右等，等到那条帖子已经在慢慢失去热度，他还是没有等到时竟亦来找他。
　　云瀚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虽然时竟亦还在生气不愿意来找他，但是他可以主动去找他呀！云瀚啊云瀚，请重新拿出你曾经大大方方看帅哥的勇气和脸皮来！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寒噤，他之前都没发觉，自从时竟亦出现后，他眼里似乎再没看见过任何别的帅哥。
　　也是，毕竟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没有时竟亦帅！这样想着，云瀚打起精神，挑选了衣服，对镜拾掇好自己，然后背上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云瀚兴冲冲找到时竟亦，笑着跟他打招呼，“时竟亦，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时竟亦的态度却十分冷淡，“今天不行，我一会儿还有约。”
　　云瀚看着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瞬间有点挫败，但还是打起精神道：“没关系，那我等你时间，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等你有空了就联系我。”
　　说完还努力露出一个笑脸，对着时竟亦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云瀚一转身，时竟亦想着他刚刚那副明明委屈得很还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一伸手便拉住了他的卫衣帽。
　　云瀚被拉得一个趔趄，又被人提溜着转了个圈，重新与时竟亦面对面。
　　“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了？”他嘴角含着一丝浅笑看他，眉目依旧清冷，却因那笑，隐约泄露出一丝温柔。
　　俩人隔得极近，云瀚呼吸一滞，完了完了，他的脑子已经根本不听他使唤了，时竟亦在他眼里还是好看得令人心醉。
　　见他沉默，时竟亦皱起他那精致的眉眼，“怎么不说话？”
　　“我在认真欣赏你的美貌。”云瀚嘴比脑子快。
　　“呵～”时竟亦这一声轻哼里，似带了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在这风口浪尖跑来找我，你倒是不怕谣言满天飞！”时竟亦盯着他，慢慢道。
　　“既然你都说是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又有什么好怕的！”
　　时竟亦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片刻后轻声道：“如果不仅仅是谣言呢？”
　　“事实就是事实，谣言却会越传越离谱，事实永远没有谣言可怕，谣言最可怕！”
　　时竟亦：“……”
　　时竟亦看着云瀚那双清澈坚定的眸子，突然就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呢！”
　　云瀚看着他，露出有些得意的小表情。
　　时竟亦看着他脸上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以前每次俩人打赌云瀚赢了，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时竟亦看着他，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这才突然注意到，云瀚今天穿的这件卫衣，是他在第一次见他穿的时候，说过好看的那件。
　　他突然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时却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去轻轻拧了拧云瀚的脸，云瀚竟也没躲，任他“蹂躏”。他收回手时，见云瀚脸色有些泛红，自己的指尖也如灼烧般烫得厉害。
　　俩人四目相对，眼里都多了些平时没有或者没敢泄露的东西。
　　见云瀚微微撇开脸去，像为了掩饰尴尬一般，时竟亦也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今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一起去？去干嘛？一直到他跟着时竟亦走了十多分钟，云瀚也没能问出这句话。
　　既然时竟亦没说，云瀚也不想问了，只一心跟着他。至少，他不再像刚刚见面时那样冷淡了，只是这一点，便让云瀚感到开心了一些。
　　完了完了，他又不禁在心里想到，但是一转念，又觉得完了就完了，栽在时竟亦手里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