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新晓零

8、柒 “匹夫无罪

　　云瀚突然开始疏远他，时竟亦事后回想异样的开端，应该是那天晚上他们相约一起吃饭，云瀚最后却发消息爽约了。
　　那是俩人交好后云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彻底放他鸽子，他说社团活动时间延长，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
　　当然这并不是俩人有约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也不知是谁开始的，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爽约方”都会有后手补偿，或者是给对方叫外卖奶茶赔罪，或者是约宵夜请客。但是这一次，云瀚既没有约宵夜，时竟亦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以为会有的那杯奶茶。他当时是真的有一点点失落，却也并没有多想。
　　就是从那天以后，云瀚开始变得冷淡，以前他从不会拒绝他的邀约，从那之后刚开始约三次他大概能来一次，后来慢慢变成五次来一次，近来索性通通拒绝，一次都不赴约。往常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如今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见过面了。
　　云瀚不是会无缘无故这样的人，他仔细回想前因后果，回想那天前后发生过的事，突然想到，那天就是他终于跟他众人眼中的“女朋友”朱音摊牌的那天。
　　那天其实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朱音突然到教室里找到他，质问他，急于得到一个答案。他于是也就顺水推舟，提前按照计划推进。和朱音说完那些话，走出教学楼没多久，他便收到了云瀚的爽约短信。
　　难道云瀚那天其实上楼找过他，然后听见了他和朱音说的那些话？
　　那他一定会因此觉得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渣男，且渣得人神共愤，然后慢慢远离他吧。
　　时竟亦苦笑，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朱音这件事本来是他筹谋已久，反而云瀚才是那个意外，一个美丽的意外。朱音的事，他原本是决定再拖一段时间的，如今这般快刀斩乱麻，其实也是因为云瀚。
　　他本是想在事情都完全解决好以后，在云瀚问起他女朋友的时候，很自然地告诉他所有的前因后果，却没想到云瀚会先听见他们之间的“分手大戏”。
　　这下，他该从何开始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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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瀚在听完那出“分手大戏”后，才知道时竟亦的前女友叫朱音，很有气质的一个名字。
　　他本以为以朱音的性格和她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时竟亦很快就会被她亲手挂上N大的渣男榜首。但事情过去半个月后，校内网都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甚至还在食堂里无意撞见过一次朱音在见到时竟亦后躲着走的场景。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时竟亦在这所大学里有很硬的后台，手眼通天，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小路上突然被时竟亦堵在半道的云瀚，看着眼前这张想要为所欲为的帅脸，气得脸色发青。
　　他抄手抱胸，率先做出防御姿势，愤愤道：“时竟亦，以你的聪明才智，这些天应该已经大概猜到了我疏远你的原因，再这样就没意思了吧！虽然我没办法左右你的人品，但我选择远离你这样的人总是可以的吧！”
　　时竟亦静静看着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你真的就是那样看我的？”
　　云瀚闻言不禁有些心虚，却佯装镇定也静静看着他，既然那晚他选择在心里站了朱音，此刻便一定要硬气一点，“我……我难道愿意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吗？但目之所见，无可辩驳！”
　　时竟亦气得额头青筋暴起，闻言竟冷冷笑了，口不择言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你愿意和我做朋友，难道不是单纯只因为我长得帅，所以现在我在你眼里已经不帅了是吗？”
　　云瀚竟被问到无语凝噎，他一边感叹自己眼瞎心盲，一边感叹时竟亦的厚颜无耻。
　　但他看着眼前这张仍旧带给他生理性愉悦的脸，如实道：
　　“你现在在我眼中依然很帅，”你依然是我目前为止见过觉得最好看的人。
　　“但是帅并不能成为你作践别人真心的挡箭牌，”你会那样对别人总有一天也会在我交付真心时那样对我。
　　“那样的你，让我觉得很可怕！”
　　“你怕我？”时竟亦轻挑嘴角，他对他竟不是讨厌憎恶，而是害怕。
　　他将云瀚一把拉到有高大灌木丛遮挡的角落里，一步步逼近他，云瀚退无可退，被他困至墙角，时竟亦低头凑近他，“你怕我什么？”
　　他将自己的唇对着他的，距离不过分毫，呼吸可闻，“怕我轻薄你？”
　　云瀚紧咬牙关，深怕自己露出一丝软弱，他便要这样直直闯进来，他是几乎从不脸红的人，此刻竟微微涨红了脸，却不敢开口。
　　时竟亦死死盯着他的反应，看他全身绷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微微退开了些，给云瀚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刚刚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有过就那么不管不顾亲上去的冲动，想将他逼到死角，也将自己逼到死角，将一切都全部剖开给他看，然后要一个结果，这样大家都能痛快一些。
　　但最后一刻他却又不敢了，原来真正怕的人是他自己。时竟亦不禁在心里自嘲。
　　“云瀚，无论如何，我以为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作为朋友在彻底绝交之前，你难道就从未想过给我一个自辩的机会？从没想过问问我，我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云瀚看着他那双清明澄净的眼眸，看着那眸中竟染着一丝哀痛，竟不争气地又有些心软，心想自己可不能因为这张脸再重蹈覆辙，只得硬生生道：“不是我没想过，只是，我觉得事实胜于雄辩！”
　　见云瀚紧抿嘴唇，一副捍卫正义绝不退缩的模样，时竟亦眼中的光闪了闪，最后慢慢黯淡，只剩下失望。
　　他突然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会相信，即便不理解，至少也会给我一个自辩的机会。结果，你竟这样就判了我死刑！我以为这些日子，我们之间至少……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原来，都是我错了。这些日子，我在你眼里也就只空有一副好皮囊，为人不过如此！”
　　他突然又凑到云瀚面前，完全超过社交安全距离，不知是想将他看清楚，还是想让他将自己看清楚，那双云瀚一直觉得最最好看的眼睛里，竟是满满当当的悲伤。
　　就在云瀚在那样的注视下，不知是因为压抑还是悲伤，觉得快要无法呼吸时，他听见时竟亦轻声道：“云瀚，再见。”
　　看着时竟亦转身离去的背影，云瀚突然觉得刚刚吹过头顶的那阵风是那样空旷孤寂。
　　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有些慌了。
　　明明那天晚上听见那些对话时，他心里只有滚烫的愤怒，明明那时强迫自己相信了眼见为实，现下彻底冷静下来，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一叶障目？那天晚上他是不是不应该直接走掉，而是应该等着他，质问他，问他为什么那样。
　　是啊，如果说最开始认识时竟亦时，因为他那张脸，他做出那样的事，他可能还不会觉得惊讶。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明明已经觉得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相信，而是认定他就算做出这样的事也并不稀奇呢？
　　云瀚突然打了个冷噤，想到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我们总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可是长得好看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人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