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新晓零

10、终 “这就昭告

　　当俩人走到一间教室门外时，时竟亦突然停步，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也可以顺便好好听个墙角！”
　　云瀚：“？？？”啥意思，时竟亦这是在讽刺他？
　　见他没回应，时竟亦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恶狠狠的，“好好待着等我，这次你要再跑了，我……”
　　不等他说完，云瀚便堆着一脸谄媚的笑，回道：“这次我一定乖乖待着等你，哪儿也不去！”
　　云瀚还是第一次这样听墙角，在当事人一方知情的情况下。
　　只是云瀚没想到的是，在那条帖子下的评论愈演愈烈的时候，时竟亦第一个来找的不是他，而是朱音。
　　朱音（冷笑）：“时竟亦，你现在才想到来找我道歉，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时竟亦（语气更冷）：“我什么时候说要向你道歉了？”
　　朱音（愤怒）：“那你找我干嘛！”
　　时竟亦：“找你把帖子删了。”
　　朱音（厉声）：“你是谁？你说删就删！……不是，那个帖子又不是我发的！”
　　时竟亦：“是不是你发的，我们心里都清楚。朱音，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想不到我为什么会那么对你吧！”
　　朱音（委屈）：“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大病，难道我喜欢你也有错，让你要用那样的方式羞辱我？！”
　　时竟亦：“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呢？但你不觉得我对你做的事似曾相识，风水轮流转，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觉得难以接受了？”
　　朱音（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竟亦（语气冰冷）：“你还记得蒋辉吗？”
　　朱音（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但她连说了几个“你”，却没有下文。
　　时竟亦看着她的反应却感到了一丝释然，“看来人还是不会轻易忘记自己做过的那些亏心事。朱音，如果你对这个名字已经毫无印象，那我真的会觉得你已经坏透到骨子里了！”
　　朱音沉默，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呢？毕竟，那个人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她，至少后来她再也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像他那样喜欢她。他们在大学的新生舞会上认识，然后他便一直追了她大半年，对她各种嘘寒问暖，随叫随到，记得她的各种喜好。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喜欢他，只是没那么喜欢，虽然他对她很好，但是他无论长相性格都略逊一筹，也没什么才华，在人群里并不那么优秀显眼，她一直都是一个慕强的人，所以便一直没能答应他的追求。可她那会儿刚和初恋男友分手，正是感到孤单脆弱的时候，便有点贪恋他对她的好，所以也并没有明确拒绝他的示好，就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后来，有一位高他们一级的学长向她表白，她先前无意间听闻她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喜欢这位学长，那时大概是出于一种女生的虚荣心，她便接受了那位学长的告白。
　　虽然他们并没有交往太长时间，但第二天他们便手牵手走在了学校里，也是自那天以后，蒋辉便失踪了。
　　他没有拉黑她的电话微信，但是所有的电话和消息都石沉大海，无人接收一般，她哪里都找不到他了。去问老师，老师也只说他因个人原因休学一段时间。
　　朱音怔怔看着眼前的时竟亦，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他和蒋辉的一丝联系。但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像，但凡蒋辉要有时竟亦相貌的百分之七八十，她也不至于那么吊着他。
　　时竟亦静静看着她，“我是蒋辉的表哥。”
　　朱音：“……我……我后来有找过他，但他好像失踪了一样。”朱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底气。
　　时竟亦：“你找他做什么，向他道歉吗？请他原谅他把一颗真心喂了狗？”
　　朱音（脸涨得通红，眼中泪光莹莹）：“时竟亦，你……”
　　时竟亦：“我承认我用的手段也不光明磊落，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只是想要你明白被别人玩弄感情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和滋味！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蒋辉厌学抑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来，暴瘦到我终于见到他的时候，都快认不出他了。后来他爸妈为了他放下一切，带着他去看心理医生，带着他全国自驾游，他才终于慢慢重新振作起来。
　　“但即便已经好起来，他还是不想再回到这所学校，不想再见到你，因此他不惜浪费一年的时间和精力，重新回到以前的高中复读，只为选择一所新的大学，重新开始。而你又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所大学吗？就是因为我！他是追随着我的脚步来到了这里，却遇到了你。
　　“报复你的计划，从他今年考上别的大学后，就慢慢在我脑子里成型了，他毫不知情，哦，不对，应该是这一年里，他都再也没有提起过你，我们所有人都为此感到庆幸。
　　“这件事只是我想做的而已，我承认一开始我就是仗着自己这副好皮囊故意接近你，做了一些让你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的举动，然后等着你慢慢上钩。我只是想将你曾经对别人做过的事对你做一遍，好让你切身体会到你曾经究竟都对别人做了些什么！朱音，做人不应该这样的，喜欢一个人自然没有错，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但是糟蹋别人的真心却是大错特错！”
　　朱音瞪大眼睛看着时竟亦，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时竟亦：“我可以向你道歉，但前提是你要先向蒋辉道歉。虽然，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朱音的脸慢慢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那我也不需要了！”
　　说完，她拿上自己的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到朱音走了，云瀚才从门后现身，走进了只有时竟亦的教室里。
　　云瀚沉默了好一阵，才呐呐道：“没想到想要一个骄傲的人认错道歉会这么难！”
　　时竟亦：“我的最终目的本也不是要让她认错道歉。”
　　云瀚：“那你是为了什么？”
　　时竟亦：“为了让她体会一下被人践踏真心的感觉。我一直觉得人犯了错，法律惩罚他们赔钱坐牢其实并没有那么有用，真正的惩罚应该是让他们也经历一遍他们对别人做过的错事，那样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才知道自己做的那种事，是不是可以靠道歉靠坐牢，就能拥有重来的机会！”
　　云瀚心想，万一是杀人犯呢？时竟亦这套标准也太残酷狠厉了。但转念又觉得似乎也没毛病，一个要了别人性命的人，又凭什么还有重来的机会，毕竟被他无辜夺去性命的人，可是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时竟亦见他沉默，微微一哂，“是觉得我这种想法很残忍吗？”
　　云瀚摇头，“我只是在想，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为之前对你做过的错事道歉？”
　　时竟亦闻言竟轻轻笑了，笑里带着一点自嘲，“不用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云瀚愕然，似是难以置信，“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
　　时竟亦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牢牢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没办法，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
　　原本时竟亦一开始的打算便是等去找朱音说清楚后，就去找云瀚。他虽然是很生气想冷云瀚一段时间，但其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真的就此放手，更没奢望过云瀚能自己先想明白。所以当看到云瀚主动来找他时，他虽然故意对他冷脸，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云瀚愣住，一瞬间只觉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时竟亦：“怎么，很意外吗？我表现得难道还不够明显？”
　　云瀚心道：意外是真意外，谁能想到您老会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啊！明显也是真明显，但也要小的当时有胆往那方面想啊！
　　看着云瀚一脸纠结沉痛的模样，时竟亦微微冷了脸，“我怎么看你满脸都写着不乐意？”
　　云瀚忙道：“乐意乐意，乐意之至，我也喜欢你！”
　　时竟亦瞧着他的神色，“我怎么觉得这表情不像是乐意，我从不强人所难，也不是非要逼着谁给我回应。”
　　云瀚看了看教室外，见无人经过，忙凑到时竟亦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时竟亦脸上亲了一下，“但我想回应你啊！”
　　时竟亦的冷脸面具终于分崩离析，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大直男吗？”
　　“这不是被你给掰弯了吗？”云瀚张口就来。
　　“我要听实话！”
　　“……好吧。我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奈何家里管教严厉，我知道自己绝不能行为出格，于是便一直佯装自己是个大直男，甚至还用喜欢看帅哥的爱好大大方方来遮掩自己的性取向。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都这样了，哪承想会遇见了你，轻而易举便将我十多年的伪装撕裂，带我来到真实的世界。”
　　“那你还想继续隐藏吗？”
　　云瀚幽幽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时竟亦，“不藏了，再也不藏了！因为是你。”说着他主动拉过时竟亦的手，“从今以后，我都想和你光明正大的，因为你值得我向全世界炫耀！”
　　“你就不怕别人的那些异样眼光和闲语碎语？”
　　“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时竟亦倏地笑了，也道：“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云瀚笑着与他十指紧扣，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铺满整个教室，俩人身披霞光，牵着手挨坐在一起，心里是一样的静谧安宁。
　　全世界在眼前在身边，在此刻在未来。云瀚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圆满。
　　时竟亦突然开口打破一室沉静，“你以为你的直男人设伪装得很好吗，我其实早就发现了。”
　　云瀚惊讶，“什么时候？”
　　“当你被男同学堵在图书馆楼梯间表白，红着快滴血的耳朵跑下楼的时候，当你说自己喜欢女孩子，却磕巴了一下的时候。谁家直男那种时候都该愤怒得爆粗口，甚至给那人一拳都不为过，你却那么温柔地拒绝别人，甚至还害羞了。”
　　云瀚震惊，“当时上楼的那个人是你！可是，可是你……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愤怒得磕巴和面红耳赤！还有，我哪里是温柔地拒绝了，我明明还骂了他长得丑！”说完他自己都想咬自己的舌头，他这一旦底气不足就磕巴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果然便听时竟亦似笑非笑道：“那骂得也是相当委婉了。”
　　“……”
　　云瀚不依，“你这算是什么证据，分明是你的凭空推理！”
　　时竟亦莞尔，“那那次你将我压在身下，含情脉脉地对我说，‘我想这么做很久了’的时候，便让我百分百确定了。”
　　云瀚死活不相信，“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说过那种话！”
　　时竟亦直直盯着他，不容置疑道：“你说过！”
　　见他目光如此坚定，云瀚心里不禁有些动摇，心想难道自己真的说过？
　　直到他发现时竟亦微微上翘的嘴角，云瀚手上暗暗用劲，使劲夹住时竟亦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指，对他施以“酷刑”，“时竟亦，你竟然趁我不记得诓我！你那句话里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晚我将你压在身下！”
　　时竟亦不恼反笑，转头便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而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没关系，第一次让让你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我有的是机会在上面。”
　　然后他便看见云瀚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

　　俩人最后一起手牵手走出了教室。
　　时竟亦最后确认，“这就昭告全天下了？”
　　云瀚将他的手握得格外紧，似乎生怕有人要将他们分开似的，笑着坚定点头，“嗯！”
　　时竟亦也笑。
　　“云瀚，其实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我们是一类人。而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从你握住我手的那一瞬间，我便已经非你莫属。”
　　所幸，我们都很勇敢；所幸，结局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