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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材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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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有任务。
不是巡逻，是清缴。
白行把所有青天剪集齐，说鹿蹄山北面的三个村子同时报告有织鬼出没，已经死了七个人。这次不是去一个人，去一整队。
白小野、倪瑠珈、阿谷，还是第三小队，但加了两个人——一个叫姜雅的姑娘，黑齿族，绿天剪，这次下来带新人。另一个是个沉默的壮汉，叫殷铁，也是绿天剪，负责殿后。
姜雅不爱说话，但眼神很凶，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靠近。她的武器是两把短斧，别在腰后，走路的时候斧柄有节奏地敲着脊梁骨。
"绿天剪。"倪瑠珈小声跟白小野说，"有好几个青天剪熬了两年都升不上去。白姐姐你要加油。"
"别废话了。"姜雅瞥了她们一眼，"青天剪升绿天剪，不是熬年头熬出来的，是拿命换的。你们这批新人，能活过三个月的，我估计一半不到。"
倪瑠珈缩了缩脖子。
——
三个村子叫鹿鸣、鹿野、鹿原，呈品字形分布在鹿蹄山北麓。
白小野他们负责鹿野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以打猎和采药为生。但现在村子里静得像坟地——所有人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偶尔有小孩子哭一声，立刻被大人捂住嘴。
村长在村口等着他们。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条腿瘸了，拄着木棍，看见姜雅腰后的短斧，眼睛一亮。
"天剪会的人！可算来了！"他声音发抖，"昨晚上吃了两个人——老赵家和孙屠户，今早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全是洞，洞里面嵌着亮晶晶的石头……"
姜雅点头。"带我们去看看。"
尸体停在村中央的祠堂里。
和昨天那具不一样——这两具"织"得更完整。老赵的尸体上，蓝芯碎片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躯干，连脸上都嵌了几块，看上去像长了一层鱼鳞。孙屠户更糟——他的右手被换掉了，换成了一只比正常人大两倍的、嵌满蓝色晶片的爪子。
白小野站在尸体旁边，看着那些碎片。
她又感觉到了。
和昨天一样——那些蓝芯碎片在她靠近的时候，幽蓝色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不是变亮，是像有什么东西缩了一下。
别人没注意到。姜雅和倪瑠珈在检查尸体，阿谷在门口放哨。只有白小野站在最近的地方，看见那些碎片的光在她面前"退"了一下。
像活物受了惊。
"这不是普通的织鬼。"姜雅蹲下来检查，声音很冷，"这是做到一半的织鬼。有人在拿活人做试验。"
"选过的人。"她站起来，用手斧指了指两具尸体，"你们看——老赵身体壮，胸腔大，被取了躯干材料。孙屠户力气大，手臂粗，被换了右手。这个猎户……"她掀开旁边另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小野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具——"这个猎户是村里跑得最快的，被取了腿。"
白小野懂了。
织鬼在挑人。不是乱杀——是在"选材"。
身体壮的做躯干，力气大的做四肢，跑得快的做腿脚。它像一个裁缝在布料堆里挑拣合适的布头。
"佘家要造一支军队。"姜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白小野听得出里面的怒气，"用死人拼的军队。"
倪瑠珈问："佘家？确定是佘家？"
姜雅没回答。她从孙屠户的"新手"上撬下一块蓝色晶片，翻过来看了看。
"这蓝芯是新造的。"她说，"不是从废墟里挖的旧货。整个东州，能造新蓝芯的——"
她收住了话头，把碎片收进腰包里。
"分头搜。"她站起来，"织鬼可能在村子里，也可能在村子外面的林子里。第三小队，你们搜村子东面。我去找村长问清楚昨晚的情况。殷铁，守祠堂。"
——
鹿野村的东面是一排猎户住的土坯房，房前堆着柴火和兽皮。有一家的门没关严，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
倪瑠珈抬手示意停下。
白小野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昨天在林子里闻过的，织鬼身上的味道——像蓝芯被火烧过之后的气味，混着腐烂的甜腥味。
"在东面第三间。"倪瑠珈嘴唇不动地说。
三个人慢慢摸过去。
白小野握着钢刀，手心微汗。昨天那只独眼织鬼，她稀里糊涂地碰了一下，掌心发热，蓝芯就碎了——但如果今天再遇到，还能管用吗？她根本不知道昨天是怎么回事。
倪瑠珈一脚踹开门。
里面没有人。
但墙上有血痕，从门口一直拖到里屋，像有人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猎户——还活着，但眼神已经涣散了。他的胸口被剖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边缘整齐，像被刀划的，但里面已经被嵌进了三块小小的蓝芯。
"还活着！"倪瑠珈蹲下去，用手在他鼻下试了试，"还有气。但撑不了多久。阿谷，去叫姜雅！"
阿谷转身跑了出去。
白小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窗台上，有一个东西。
很小，指甲盖大小，圆形的，发出淡淡的光。不是蓝色——是别的颜色。在阴暗的屋子里看不太清，她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枚小小的蓝芯碎片。不是蓝芯——材质不同，更温润，更透。颜色是……
白小野的手指收紧了。
是淡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蓝芯碎片背面没有刻字，但正面有一个浅浅的浮雕——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只留下一点弧线。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不出什么名堂，把蓝芯碎片塞进了怀里。
"白小野！"倪瑠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走回来，"猎户怎么样了？"
"姜雅来了，说先把他搬到祠堂去。"倪瑠珈盯着她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累了。"
——
猎户没救过来。
姜雅说，蓝芯嵌进活人体内超过两个时辰就取不出来了，那些蓝芯会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长，取出来人就没了，不取出来人也活不了多久。
"昨天晚上织鬼来过这个村子。"姜雅把短斧在手里转了一圈，"不是一只，至少三只。它们分工明确——一只负责杀人，一只负责取材，一只负责拼接。"
"有组织。"倪瑠珈说。
"不只是有组织。"姜雅的脸色更难看了，"是在'生产'。"
远处传来阿谷的声音——她在祠堂外面喊，"姜雅！倪瑠珈！快来！"
三个人赶过去。
祠堂外面，阿谷指着村北面的山。
"你们看。"
山脊上，站着一排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白小野数了数——七个。七个黑影，整齐地站成一排，像士兵在列队。
最前面那个，比其他的都高。头上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点蓝光。
是蓝芯。
"七只。"倪瑠珈的声音紧了。
"撤退？"阿谷问。
"撤什么撤。"姜雅盯着山脊，"一撤，这三个村子就完了。织鬼夜里的行动范围大概方圆二十里，它们今晚还会来，到时候就不止死两个了。"
"那怎么办？七只——我们才五个人。"倪瑠珈说。
姜雅没回答，转头看向白小野。
"你昨天打碎了一只织鬼的蓝芯核心。怎么做到的？"
白小野张了张嘴。"我……不确定。就是手掌碰到蓝芯的时候，它自己碎了。"
"自己碎的？"
"我不确定。"白小野重复了一遍，"可能本来就快碎了。"
姜雅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蓝芯不会'自己碎'。"她说，"那是整个东州最硬的材料之一。旧世界留下来的东西，刀劈不动，火烧不化。你碰了一下就碎了——你觉得正常？"
白小野没说话。
"先不提这个。"姜雅收回目光，看回山脊上的七个黑影，"七只织鬼，正面硬拼不行。得想办法引开，分散了打。"
"怎么引？"倪瑠珈问。
"等天黑。"姜雅说，"织鬼靠声音捕猎。我们用声音把它们引到别处去，一只一只解决。"
"用什么声音？"
"什么都行，只要够响、够尖。"姜雅从腰包里摸出两枚烟雾弹扔给倪瑠珈，"你们去村子周围布陷阱。阿谷去找其他两队的人，请他们回来支援。殷铁跟我去探路。"
倪瑠珈接了烟雾弹，拉上白小野往村子东面走。
走出祠堂的时候，白小野回头看了一眼山脊。
七个黑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在等天黑。
——
下午，倪瑠珈和白小野在村子周围布陷阱。
说是陷阱，其实就是把烟雾弹绑在树干上，用麻绳连着引线，一拉就响。简陋得很，但对靠声音捕猎的织鬼来说，够用了。
"你在天剪会之前，到底干过什么？"倪瑠珈一边绑绳子一边问。
"我说了，到处走走。"
"到处走走的人不会用刀。"倪瑠珈看了一眼她握刀的姿势——右手握柄，虎口收紧，刀刃朝外，是一个很标准的战斗握法，"也不是猎户的握法。"
白小野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教过我。"她说。
"谁？"
"一个老人。已经不在了。"
倪瑠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风从鹿蹄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雾气和腐叶的味道。白小野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面，把最后一枚烟雾弹绑好，然后抬头看天。
天快黑了。
山脊上的七个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个。
"倪瑠珈。"白小野说。
"嗯？"
"山脊上……少了一只。"
倪瑠珈抬头去看。山脊上确实只剩六个黑影了。
"它下来了。"姜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脸上沾了泥，手里提着一把短斧，斧刃上有蓝色的碎渣。
"我跟踪了它一段路。"姜雅说，"它没往村子来。它往南面去了——往鹿鸣村的方向。"
"鹿鸣村？"倪瑠珈站起来，"那边有第一小队——"
"第一小队两个人，对一只织鬼。"姜雅的声音很平，"如果只有一只，他们能撑住。但如果——"
她没说完。
远处，鹿鸣村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尖响，像很多块蓝芯同时碎裂的声音，刺穿了暮色，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然后是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鸟都不叫了。
姜雅的脸色变了。
"不对。"她说，"不是一只。它们分散了——不是等天黑才来，是现在就在动。"
她看向白小野和倪瑠珈。
"计划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