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椿时》南宫真

5、查矿 他做事却每

　　白椿自和卢枭逢对视一眼后，心中难以平静。等宾客都散尽了，整座山庄陷入无声夜色中，白椿才去找兰姬。

　　白椿攥紧了手中的手帕，她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出于一种难言的情绪，她没有主动对兰姬提起在花厅中窥视一事。

　　兰姬心中烦恼着卢枭逢要入驻白贲山庄的事，没有注意到白椿的异常。

　　兰姬把卢枭逢要驻扎进山庄的事，复述给白椿听。兰姬十分愠怒地说：“这个提督，名叫卢枭逢，我倒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虽然如此，他做事却每每出人意料，简直毫无顾忌。”

　　白椿想，提督如此年轻，却深得皇上信任，还被委以重任，必然背景深厚。白椿忍不住问：“舅母可曾探查到，提督是什么来历？”

　　兰姬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已经花重金去请京城的密探调查了，但是等消息送来还需要时间。”

　　白椿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她们身处西南，对京城鞭长莫及，京城的消息总是难以及时得知。这是白贲山庄难以弥补的情报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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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白椿在山庄整整一天，都能隐约听到外院传来的嘈杂声响，她知道是提督大人和他的亲兵驻扎进来了。好在山庄的外院和内院之间，还隔着个花园。所以外院的动静，暂时影响不了她的正常生活。

　　白椿的身份不方便行走到外院，她叫来了管家，问外院那边的情况如何。

　　管家的回复倒是出乎白椿意料，管家啧啧称奇：“我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兵，一进院子里，自己拿起笤帚，打扫整理起来了，一会功夫就安排的井然有序。根本不需要我们的人插手。”

　　白椿听到这样的话，也有些惊讶。她小时候听嬷嬷讲过一些兵痞骚扰乡里的故事，以为行伍中的士兵都是些粗人，她没想到还有这样军纪严明的队伍。“可能这就是京师里的精锐吧。”白椿喃喃。

　　那边厢，卢枭逢做事速度很快，他没有多休息片刻，就去找了许知州和兰姬，提出去视察积存的黑砂矿。

　　许知州丝毫没有敢耽搁，立马动身带着提督来到黑水城的矿库，矿库中已经堆积了满坑满谷的黑砂矿。许知州忧心忡忡地说道：“黑砂矿的开采一直在继续，而矿却难以即时的运输出去，原本的矿库已经堆不下了。”

　　“下官只好在城郊搭起来草棚，派人巡守看管。提督大人，可以再去城郊看看。”许知州谦逊地躬身，又请卢枭逢往城郊外去。

　　卢枭逢等一行人便又来到城郊草棚，见到的情况果然如许知州所说。

　　此时兰姬出声：“能够储存黑砂矿的地方，都已经堆满了。可我们也不敢叫停黑砂矿的开采。”兰姬嘴上附和着许知州的话，她说这话时，暗中看了许知州一眼，之前兰姬和许知州商议过是否要减缓矿场的开采速度。但二人都有顾虑，不敢担责。

　　“于是我们只有格外耗费人力物力，搭建起能够临时储存黑砂矿的地方。”兰姬指着眼前的这些草棚，“但如果砂矿还不能运输出去，那连草棚也要放不下了。”

　　“黑砂矿难以运输上京，虽然是我等无能。但实在是州县的马匹不足，没有办法啊。”许知州面上露出一副焦灼的表情，与兰姬一唱一和，表明自己不是没有努力，而是力有不逮。

　　许知州倒是没有半点假话，他看着眼前这堆满了的黑砂矿，也确实急得嘴上生火疮，生怕朝廷被问责。现在来了个朝廷的钦差，许知州极欲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减轻一点自家的责任。至于提督要怎么办？许知州是不作考虑的。

　　卢枭逢不言不语，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被这难题吓退。他来之前，就做了调查，乌蒙州的马匹前几年几乎都送上了战场，导致现在此地无马可供运矿。乌蒙的地方官束手无策，只能上报给朝廷。

　　他不理会许知州在他耳边的哭诉抱怨，自顾自走近去看积存的矿砂，心中默默清点数量。

　　兰姬冷眼看着许知州和提督。兰姬到了这个地步，心境倒是沉稳了。兰姬也很好奇，她和许知州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个提督大人会怎么办。

　　卢枭逢巡视了一会矿砂后，扭身就往回走，看上去好像已经对黑砂矿失去了兴趣。

　　卢枭逢冷酷地说：“我要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可供运输的骡马和人力。”说完，余光没有多暼许知州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知州连忙跟上，打着眼色给身边的师爷，让他去调来名录。

　　兰姬落在后面，仿若局外人一般，旁观他们忙作一团。

　　自从卢枭逢视察完黑砂矿之后，这几天时间，他都在州府衙门忙着征调附近各州县的劳力、马匹的名册。兰姬一时闲在白贲山庄，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兰姬没有真正松懈，她派出了不少眼线，时刻监视着卢枭逢那边的动向。

　　兰姬找来白椿议论此事，兰姬穿着宝秋香色相花缎的家常衣服，靠着大迎枕，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边吃着茶，一边把收到的线报说给白椿听，问白椿：“你猜猜看，卢枭逢是想干嘛？”

　　白椿觉得，卢枭逢的意图不难猜出，回答说：“他是不是想要征调民间的劳力，用来补充运力？”

　　兰姬嗤然，显得十分不屑：“谁不会这么想？这么办？但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兰姬用茶盖撇走沫子，冷冷地说：“黑水城和周围州县中，可供征调的劳力，一共就那么多，而这远远不足以解决运矿的问题。”

　　兰姬详细地分析道：“乌蒙州多山，土地贫瘠，耕种不易。所以十里八乡的青壮年，往往一成年，就来矿上谋食。我们白贲山庄向来厚待矿上的劳工，要是乡里的小伙子运气好，被挑中当上矿工，一个人挣的银钱口粮，就足以养活家里四五口人。”

　　“所以黑水城附近乡里，最好的青壮劳力几乎都在矿上。而城里的人家，也都有自己的正经营生。卢枭逢要想再找闲散的劳力，没有那么容易。”兰姬话语中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白椿双手捧着茶碗，娴静地坐在五足梅花凳上，她听出兰姬的话风，试探地问：“所以舅母觉得卢枭逢办不成这桩差事？”

　　白椿回想起了花厅中和卢枭逢的对视，当时明明是白椿居高临下地俯视，卢枭逢抬头仰望她。但白椿看到卢枭逢的眼睛时，却觉得悚然一惊，那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如蛇一般冰冷。白椿从卢枭逢的身上察觉到了捕猎者的气息，那么高傲，那么势在必得。

　　白椿难以把他当成一个小人物，她不相信卢枭逢真的会轻易失败。

　　兰姬心中也不确定，这样难办的差事，皇帝真的会交给一个毛头小子吗？皇帝既然钦点了他来办，应该是十分相信他的能力。也许卢枭逢真的有些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