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落雀归

25、第二十五章

　　裂隙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
　　我站在裂口前面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暗的，但暗里有极淡的光，不像从外面透进去的，像从裂隙本身散发出来的。
　　我侧身挤进去之前做了个很自然的动作——我把那枚护身符拓印从衣襟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像握着就不会走丢。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席夜看见了也没有出声。
　　席夜跟在我后面挤进裂口。
　　他进去的时候肩膀蹭到了裂口的边缘，一种极轻的细响——像什么薄壳被碰碎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裂口边缘，那里附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物质，碎裂的部位露出了下面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砖的底色。
　　他没有停下来研究，继续往里走。
　　顾凛最后一个挤进来。他的体型比两人都宽，硬挤进来的时候肩膀刮掉了一大片灰白色物质，那些碎屑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落了一层极细的粉尘。
　　裂口内部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大约两人站开的宽度，高度勉强能直起身。地面是一层薄薄的灰，极细腻的粉状物，脚踩上去不扬灰，只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顾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出的鞋印，那印子不像踩在灰上，倒像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留下的，边缘整齐，没有碎屑飞溅。
　　他抬脚看了看鞋底——干净，什么都没有粘上。他不敢再踩第二脚，站在自己踩出的那个印子里不动了。
　　我蹲下来伸手触了一下地面的灰。
　　指尖轻轻碰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极轻的触感——像摸到了什么布料的表面，有温度且带纹理。
　　我猛地收回手，低头看自己碰过灰的那根手指——指腹上什么都没有。
　　我再伸下去碰的时候，刚才那种触感消失了。地面还是灰、还是凉的、还是一层极薄的粉末。
　　我站起来：“这层灰下面有东西。不是土。是软的。”
　　席夜没有说话，但他用短刀刀尖轻轻拨开了自己脚边的一小片灰——灰层大约两枚铜钱厚，下面是深红色的、表面极其光滑的物质，像什么液体干燥之后形成的硬壳。
　　他用刀尖轻轻敲了一下，那层壳发出一种极低极闷的回声，像敲在一面绷紧了很久的鼓皮上。
　　他收回刀时发现刀尖上沾了一点点那种深红色的东西。
　　他没有去碰刀尖，而是把它在袖口上擦了擦，擦的时候指尖隔着布料感觉到了那东西的温度——微微暖。却不是被他的体温捂热的。
　　石室里的空气开始变闷了。不是缺氧的那种闷，是有什么东西在填充这个空间的每一寸空隙，把氧气挤了出去。
　　顾凛最先感觉到了，他张了一下嘴吸了一口气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被自己截断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吸进去的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甜味，像烂熟的水果发酵之后散出来的那种甜。
　　那种甜味贴在喉咙口，不刺鼻但让人不想再吸第二口。他屏住了呼吸。
　　我也闻到了那味道。我屏了一下呼吸又松开了，因为我注意到那甜味只在吸气的最初半秒存在，之后就没有了。那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我自己的记忆里抽出来放的，不是飘在空气里的。
　　“别站着不动。”我说。我的声音在石室里稍微大了一点，产生了极短的回声。那回声在石室里转了一圈之后落下来时变了——比我的声音低了一个半音，像另有一个人在重复我的话，只是比我说得慢了一点、低了一点。
　　顾凛的背贴上了石壁：“刚才那个回声——”
　　我说：“我听见了。但不是我说的。”
　　我看着自己脚下的灰层，那里多了一个印子——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鞋印。
　　那是一个指印，四个手指并拢的轮廓，放在灰层上面，像有人用手掌撑了一下地面。
　　那指印的轮廓比我手小一圈，指尖的方向指向正前方的那面砖墙。那面墙上有一块砖，跟其他砖不同——竖着嵌在整面墙正中央的、周围有一圈极窄的缝隙，像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