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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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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面,低头看那块竖砖。
砖面没有纹路,没有颜色,但我注意到砖缝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磨损——像有人多次用手指沿着砖的四周划过,把边缘磨钝了。她把手伸过去,手指沿着砖缝边缘划了一圈,在左上方停下了——那里有一个浅痕,半弧形的,像被人用拇指按了很用力的一下。
这个形状我认得。我把手收回来,把那枚护身符拓印贴在掌心贴着,说:“他动过这块砖。”
席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道浅痕。他没有问"你怎么确定的"。他说:“要拆吗?”
我把拓印收回衣襟里:“拆。”
席夜把短刀插进砖缝边缘。刀刃入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砖的四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润滑过一样,刀身滑进去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嗤"声,像划破了什么很薄的表面。
他轻轻一撬,整块砖动了。
他用手扶住砖的边缘把它抽出来的时候,砖背面露出一层暗金色的东西——不是砖色,像什么液体干透之后留下的包浆。
那颜色均匀地覆满了砖的背面,发着极弱的冷光,像一面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反射能力的旧铜镜。
那层暗金色的表面上有字。
我从席夜手里接过那块砖,翻转过来对着裂隙处透进来的微光看。
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用什么东西蘸了颜色一笔一划地写在砖面上。字迹不深,但清晰,颜色是深褐色的,像干透了的某种汁液。只有一句话:"大胆往前走,我在等你。"落款处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护身符的纹路。像用一张纸拓了一遍之后,把拓印纸压在了这行字下面。
的手指从""走""字上滑过去,停在那枚拓印纹路上。
我的呼吸没有变,但我的手在极轻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行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有一个微微上扬的习惯,那个上扬的方向偏右,像写字的人在写到最后一笔时抬了一下手腕——这个动作她见过。白雀给我写过一张字条,上面的最后一个字也是这样收的笔。
我用指腹轻轻覆盖了那个上扬的笔锋,像在碰一件会碎的东西。然后我把砖轻轻靠回原位,没有塞回去,就让它竖着立在墙根。
顾凛在后面小声说:“那上面的字——是他的?”
张恋雪说:“是。”
我站起来转身面对石室里的两个人,我的眼睛没有红,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已死之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下一个不是我也是别人。但他把拓印留在这了。”
席夜说:“下一站在哪?”
我说:“在砖缝里。他留了这句话,还留了方向。方向不在字里——在字的排列方式里。这行字的间距不匀。某些字之间的间隔比其他的大,像在节奏里埋了标记。”我用手指在那些字上方虚划了一遍:“两个间隔大的地方,对应了两次折向。不是直走,是转向。”
我停了一下,把手收回来:“第一折在''往''、"前"之间。第二折在''我''、"在"之间。”
席夜走到砖墙前面,把那块竖砖拿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字的间距。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砖放回原位说:“第一折偏西。第二折折南。”他站起来看着石室的西南角:“那个方向有路。或者说——有门。”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石室的西南角忽然暗了一下。是一种极细微的、一闪而过的暗,像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挡住了光。
顾凛说:“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
席夜说:“看到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我已经往西南角走了。我的步子很稳,走到角落时用手掌贴着墙面从左向右推了一下——墙面在我手推过去的位置无声地滑开了一线,像一道本来就没有锁死的暗门。
门缝里涌出一股气流,比石室里的空气干一些、冷一些。那道气流绕过我的脚踝顺着砖地面蔓延开的时候,我听见了一种极轻的摩擦声——像有人穿着布鞋慢慢走过很远的地方,脚步声贴在地面上持续了很久才消散。那声音太远了,远到像从山腹深处传上来的回响。
我站在门缝前面没有动,等那声音完全消失了,才说:“下面还有人。或者——曾经有人。他走过了这条路。”我侧身推开了那道暗门,门后的通道是向下的。
黑暗从下面涌上来,像一层正在升高的水面。她站在通道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往前走。”
席夜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任何劝阻的话。
席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拓印,然后把视线从拓印上移开,落在我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他低声说:“你在发抖。”
我没有回头看。只是停在通道口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在等我。”我迈出了第一步,踩进了通道的黑暗里。
席夜跟了上去。顾凛吸了一口气,跟着跨进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脚底那层粉红色的印子还没有掉。
它附在他的鞋面上,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像在慢慢渗进鞋面的布料里。他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