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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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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的第六天,路两边的杨树忽然全变成了枯的。
不是一株两株,是视野所及的所有杨树同时枯死——叶子还挂在枝头,但已经干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整片整片地碎落。
顾凛踩过一地碎叶的时候脚下发出"咯吱"的脆响,像踩碎了什么干透了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叶灰白中带着极淡的粉色,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的痕迹。
他蹲下来捡了一片碎叶看了看,叶脉还完整,但颜色不对——那不是枯叶应该有的颜色。他把碎叶丢掉了,用鞋底蹭了蹭地面,想要把脚底那种黏感蹭掉。却蹭不掉。
我停下来看了一段路边的树根。那些枯树根系裸露在地表之外,被人从土里翻出来了。翻出来的根是黑的,缠在一起,像一蓬握紧到指节发白的手。
根系末端没有分叉——所有根须在同一长度处整齐地截断了,像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地咬断的。
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断口,断面平整,不像是刀切的,像某种力量从地底下均匀地往上顶,把根须顶断了之后再也没长回去。我把视线移开,站起来继续走,没有说话。
席夜也看见了那些树根。他没有停步,但他走路的姿态多了一个极小的变化——他的脚落在地上更轻了,像在避免踩碎更多东西。
风穿过枯林的声音是干的,像骨头在砂纸上磨。“这树怎么全死了。”顾凛嘀咕了一句。没有人回答。他自己的声音落在枯林里被折了一下,尾音拖长了半秒才落地,像枯林把他的话吞进去又吐了一部分出来。
走了大半天之后,远处的山影出现了。那是一片矮丘,颜色发红。山体表面露出的不是岩石,是砖——整整齐齐的、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大片大片裸露在土层之外,像一座被埋了又露出来的城。砖的排列方式很特别——每七层横砖之后夹一层竖砖,竖砖的宽度只有横砖的一半,像标点夹在段落之间。
席夜停下来看了几秒钟那些砖的排列,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那些砖面在下午的斜阳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不像反射的阳光,像砖体本身在微弱地发光。
我走近了伸手碰了一下一块裸露的砖面——触感是光滑的,但那种光滑不是打磨出来的光滑,是有什么东西长期流过砖面之后留下的那种滑。
我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指尖的温度比碰砖之前低了一点。
我搓了一下手指,那点低温没有立刻消失,像过了几秒才慢慢回暖。
“这山是人砌的。”我说。
席夜没有回答,但他伸手碰了另一块砖。他的手碰到砖面的时候停了两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一个极淡的红色印子。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了下来。
顾凛在后面说:“是墓吗?”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像枯林里的安静已经自己压进了他的嗓子。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沿着山脚走了几步,在砖面中断的地方停住了——一道裂隙,自上而下贯穿了一整面砖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裂的。裂隙的边缘是钝的,不是崩裂的尖锐,像砖墙在极长的时间里被某种力量从里往外慢慢推开、慢慢撑裂的。
“进去看看。”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