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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冒牌枕边人(十七) 连前任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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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苏漾正站在吧台后面调一杯燕麦拿铁。奶泡机嗡嗡作响,她手腕稳稳一倾,把打好的奶泡注入浓缩液里,动作利落而柔和。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队人走进来。
“几位,喜欢哪里随便坐,菜单在桌上,扫码下单就行。”她习惯性地弯起嘴角,抬眼时那抹弧度却僵住了半秒。
贺辞被几位西装革履的白领簇拥在中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衫领口没系领带,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眉眼间是苏漾并不熟悉的淡漠和从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显然也看见了她,话音顿住。
燕麦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瘦了一些,气色却很好,透出一股从骨子里浸润出来的沉静,不再是从前的脆弱模样。
“漾漾。”他开口,往前走了两步。
身旁的下属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难得见老板主动和女人打招呼,而且语气里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漾眼睛弯了弯,展露营业式笑容:“您好,桌上扫码下单。”
贺辞眉头一动,看着她转身去处理下一单。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侧脸在咖啡机的蒸汽里若隐若现。
“贺总?”旁边的助理轻声提醒。
贺辞收回目光,一行人走到靠窗那桌坐下。
窗外是熙攘的梧桐叶,黄绿参半。贺辞坐的位置斜对着吧台,视线稍稍一偏就能看见咖啡机前的身影。下属们在讨论项目方案,他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却都在走神。
苏漾做好咖啡,端起托盘走过去。走到贺辞这桌时微微弯腰,把杯子逐一放好,最后一杯澳白推到他面前:“您好,请慢用,有什么问题按桌上的服务铃就可以。”
“谢谢。”贺辞闻见一股很淡的香,目光落在她身上,里面藏着太多的东西。
“不客气。”她直起身,笑得滴水不漏。
转身要走,贺辞又开口:“请问甜点有什么推荐?”
她回过头来,目光掠过他,指了指墙上的手写菜单板:“提拉米苏和巴斯克都不错,今天还有现烤的苹果肉桂卷,后厨刚出炉,喜欢甜的话可以试试。”
“那就每样都来一份吧。”
“好,稍等。”她走进后厨,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贺辞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澳白,奶泡绵密,拉花是一朵郁金香。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恰好,微苦的回甘里带着一丝坚果的香气。
团队又开始讨论,PPT翻了几页,数据表格被圈出重点。贺辞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修改意见,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和平时毫无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根线拴在吧台的方向。
送甜点的换成了周瑶,她脚步轻快,放下盘子介绍道:“各位,这是提拉米苏和肉桂卷,请慢用。”
贺辞的目光追着她进了吧台,看见她凑到苏漾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漾正在磨豆子,听完偏头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回了句话,女孩捂着嘴乐了,转身去收杯碟。
店里有两个帮手,看起来关系都很好,苏漾和他们说话时语气随意,有时候被逗乐了会笑出声。
贺辞把一小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和马斯卡彭的绵密在舌尖化开。
他从前不知道她会做甜点,她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连煎个蛋都会把锅烧糊。
咖啡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头发有点乱,一进门就扬起声音喊:“姐姐——”
他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搁,熟门熟路地绕进吧台里面。贺辞看见他凑到苏漾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她侧过脸听,还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翘起来的那绺头发,动作亲昵而随意。
“今天忙完了?”
“导师临时加了个组会,烦死了,”男孩说着已经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晚上想吃火锅,姐姐陪我去好不好?”
“先把今天的豆子烘完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男孩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到后颈,力道恰好地按揉着。
贺辞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看见那个男孩低头的时候,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她却没有躲避,反而让自己更靠近他的方向。男孩笑起来,年轻的脸庞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太自然了,那种自然比任何亲密的画面都更刺眼。
苏漾抬手拍了拍林疏朗的手背,动作随意:“去坐吧,我给你做手冲。”
“好嘞。”林疏朗又在她肩上捏了一下才松开,坐到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姐姐你今天用的什么豆子?好香啊。”
“埃塞俄比亚的花魁。”苏漾从架子上取下滤纸,折好放进滤杯里,热水淋下去温杯,动作一气呵成,“你上次说喜欢果酸重的。”
“姐姐连我喜欢什么都记得。”林疏朗弯着眼睛笑,声音里带点故意的甜腻,“我太幸福了。”
贺辞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介意,可胸腔里那股钝痛实实在在。他站起来,说了句“去个洗手间”,步伐平稳地穿过走廊。
洗手间的灯光冷白,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面容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尾的纹路比几年前深了一些。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露出脖颈上微微鼓起的青筋。
回到座位上时,吧台那边的画面让贺辞脚步顿了一瞬。
那个男孩站在苏漾身侧,手臂搭在她腰后,手肘抵着吧台边沿,几乎把她半圈在吧台和自己之间。
苏漾正在往杯子里加冰块,侧脸在灯光下弧度温柔。男孩垂眼看着她,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嘴唇落在她耳尖。苏漾抬起手肘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更像一种习惯性的嗔怪。男孩被推开也不恼,咧着嘴笑,顺势凑过去用鼻尖蹭她的耳廓。
贺辞坐回椅子上,桌下的手指攥紧了。
助理看见他脸色不对,小心地问:“贺总,您没事吧?”
“没事,继续。”他把面前那杯彻底凉掉的咖啡推到一边,重新端起水杯。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讨论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贺辞始终坐得很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贺总,老城区的改造困难重重,您看光这间小咖啡店,生意就很好,这个方案要不要下周再推一版?”
“嗯,可以。”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吧。”
团队开始收拾东西,文件夹合上的响声此起彼伏。贺辞站在原地,忍不住看向吧台方向。
苏漾正背对着他在洗杯子,水流哗哗响着,肩背线条柔和而舒展。男孩在旁边帮她擦杯子,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碰着肩膀,偶尔低声说句话。
贺辞抬步往吧台走,抽走一份宣传图册:“漾漾。”
苏漾转过身来,看他的眼神平和,语气礼貌而疏离:“各位用完了,请慢走。”
贺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门合上了,枯黄的梧桐叶在门槛处打了个旋又落下去。玻璃门上映着他离开的背影,西装笔挺,脊背挺直,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应有的从容。
林疏朗探出半边身子,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好几秒,才转回来问:“姐姐,那个人是谁啊?”
苏漾手上动作没停:“一个客人。”
“可是他叫你漾漾,客人不会叫得这么亲热吧。”林疏朗的语气里掺了点酸气。
苏漾这才偏过头来,挑了挑眉:“你在审我?”
林疏朗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敢不敢,我就是好奇。”他绕到她旁边,手臂从背后环过去,脑袋凑到她肩窝里蹭,“姐姐不想说就不说,我什么都不问了。”
苏漾被他蹭得发痒,侧身躲开,他立刻追过来,手掌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些。
“林疏朗。”她叫他的全名,语气带着警告。
“嗯?”他应得含糊,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你还没回答我,他到底是谁。”
苏漾被他弄得没法继续清洗,索性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久没见了。”
林疏朗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这是全部”。
苏漾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又顺手捋了捋他耳后的碎发:“醋坛子翻了?”
“没有。”他说得飞快,但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他这个人藏不住情绪,不高兴或者吃醋的时候嘴上再否认,耳朵也会出卖他。
苏漾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继续整理吧台,声音不咸不淡:“他以前帮过我一些忙,后来没联系了。今天偶然碰到,就这样。”
她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但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男人看她时的眼神,绝不是“帮过一些忙”的人会有的。
“啊,连前任都不算啊。”林疏朗拖着长音,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却往她脸上瞟。
苏漾语气如常:“不算。”
林疏朗暗自比较了一下,对方穿着定制西装,腕表低调但价值不菲,周身带着那种久居上位的人特有的疏冷气场。
他俩根本不是一个类型,姐姐的理想型跨度应该不会那么大吧?这么一想,确实放心了不少。
晚上的火锅店很热闹,红油翻滚的香气扑面而来。林疏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黄喉鹅肠牛肉丸堆得像小山。他涮菜的动作又快又准,夹到她碗里的肉永远是刚好的熟度。
“姐姐吃这个,这个嫩。”
“姐姐这个虾滑我帮你捞了。”
“姐姐你要喝酸梅汤吗?我去给你倒。”
苏漾坐在他对面,看着热气蒸腾中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忽然想起一些久违的画面。
那些画面曾经让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她被蒙着眼,伸手去够,够到的以为是一整片星空,其实只是别人替她点起的一盏灯。
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简单,一顿火锅,一个会对着她傻笑的年轻人,一个第二天早上要准时开门的小咖啡馆。
她想,这样就很好。
吃完火锅出来已经快九点了,秋夜的凉意比傍晚更浓了几分。林疏朗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一件卫衣,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口袋里。
“你冷就穿上。“苏漾要还他外套。
他躲开了,往旁边蹦了两步:“不冷,我体热,你又不是没试过。”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林疏朗脸上,鼻尖还是红的,但嘴唇被辣得饱满发亮。
她把他的外套拢了拢,闻到晒过太阳的暖意:“走吧,回家。”
林疏朗重新牵起她的手,攥着她的手指往口袋里塞,两个人的手一起塞进卫衣口袋里,挨在一起取暖。
秋风从身后吹过来,卷着几片落叶沿着人行道一路滚远。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林疏朗去便利店买牛奶。苏漾站在单元门口等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三个字:贺辞。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映在瞳仁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