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人生》步山海

6、第五章 驿站 也是，

　　也是，他们这种偏僻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快接收到什么新题新卷啊，季星河那个笨蛋怎么不早点想到。
　　季星尧皱眉，三家最大的书店都没问到那个劳什子统考卷，其他小店还没逛。
　　“没事，”季星河却没有丝毫失望，反倒好似对这个小城很有兴趣，“哥，新华书店旁边就是一中吧？能去看看吗？”
　　“哼，和你那个一中差远了。”季星尧嘴上这么说着，但因为套现了他全部资产，所以心情不错，也就答应了。
　　说起来，这里还算他的母校，一年前的。
　　故地重游，季星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复杂的感受，生活已经将他榨干。闯荡社会一年，甚至他觉得自己本就如此，无忧无虑读书的生活方式好似已经是上辈子那么久了。
　　暑期学校没人，季星尧带季星河从宿舍旁的栅栏翻入。
　　“从那边回宿舍有条小路，省时间。”
　　季星尧宛如一个没耐心的导游，随意讲解两下，然后就打算离开这个乏善可陈的景点了。
　　“条件一般，但学习这种事还是看个人，不是吗？”
　　回去路上，季星尧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季星河趁热打铁问他是不是还想上学，然后被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照理说，季星河这种时候就该闭嘴了，可再次经过那家蛋糕店的时候，他还是旧事重提。
　　“哥，那个蛋糕咱可以买回去吗？老三也会很高兴的。”
　　小鸡贼还挺能跟他斗智斗勇。
　　季星尧好笑，故意问：“哪个蛋糕啊？不记得。”
　　“就是那个草莓奶油蛋糕，十五瓣草莓的。”
　　季星尧没说话，眼底微微讶异，他以为也就自己十岁时候会做数草莓这种无聊的事，季星河不至于那么馋吧？看来他这种等级的学霸还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蛋糕当然没给买，他想吃时候都没人给买，怎么可能对这个已经抢走他一切的人有求必应。
　　回去路上为了不再半路下车徒步，季星尧只得允许季星河靠着他睡会儿。
　　季星尧想起他谄媚的说过自己身上好闻，有什么好闻的？不就是便宜洗衣粉的穷味儿？但季星河睡着了，他就没再掰扯。
　　暑假过得很快，眼瞅着中小学又要开学，村里老人也给为数不多的留守儿童收拾收拾准备送学校去。
　　季星河那儿倒没什么动静，还是规律教学，只是可能开学后他的生意就要惨淡了，尽量把周末家教时间排满吧，也省得一直往镇上跑。
　　布鞋阿姨家的孩子他顺带指点过几回，于是他的地位瞬间提高，工作室由库房倒去了偏侧一个有桌椅的小房间，阿姨还偶尔满脸堆笑地进来送西瓜。
　　“你说你哥呀？他以前就在这儿上高中啊，对，那还是修化肥厂前，他刚念一年学校就拆了，只能去县城里……他成绩也可好了，有天他一老在我店门口晃悠，一天也没几个看鞋的，我就问他咋了，他半天才问我店里招不招工。”
　　阿姨：“我当时就笑了，咱这小地方自己干就行，又不和大城市似的忙不过来得雇人，但我看他脸色不好，想是碰上什么难处，一问原来是高中生，就留他看店、吃饭。”
　　“尧哥可厉害了，还帮我收拾了学校那些欺负我的傻福！”小孩补充。
　　季星河温和地摸摸他的头：“少刷点视频。”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象季星尧当初落魄求助的模样，这样暴躁要强浑身刺的人，也会流露出需要的眼神吗。

　　于是吃饭的时候，季星河多看了那张脸。
　　季星尧放下筷子：“有事儿说事儿。”
　　“没事。”
　　确实没什么，他只是个观察者，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看看。
　　季星尧却好似不太满意他吞吞吐吐的磨叽模样，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今天拆石膏，好似被放出五指山的猴子，觉得自己又生龙活虎无所不能了，立马去村里的便民驿站找活儿干。
　　“坐着扫码、登记、整理小件，大件货由快递司机统一卸车，不用我搬。”
　　季星河知道才没他轻描淡写的那么轻松，所以执拗地随身带了个折叠小凳子，一旦来人招呼干活，他迅速抢上去代劳。
　　“尧哥，哪来这么个小弟？”
　　一个长相秀气的女生朋友进门就问，季星尧和她聊起别的话，没解释这个是亲的。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寄快递，他俩还在说话，季星河依旧埋头做自己的活儿。
　　季星尧在他弯腰搬货时微微侧目，没发现这小兔崽子有偷偷骂自己的意思，倒还算老实。
　　“尧哥，取件码打印纸用完了，请问库房备用的在哪？”
　　“呦，怪有礼貌哈，小兄弟是本地人吗？怎么称呼？”
　　跟季星尧聊天的人问了，但季星河不说话，只是默默看前者。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看得他莫名心虚。
　　呸！他心虚个屁，自己能成为本地人还不都是他这心机婊弟的锅？
　　朋友看他，他又瞪回去：“问他。”
　　季星河略微不知所措地张张嘴，才说：“老二吧，行吗？”
　　“你是在问我吗？”朋友觉得有意思，还想在逗逗这么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季星尧叫她去帮忙拿打印纸。
　　季星河根据他不客气的态度初步推断，然后小声问季星尧：“哥，你女朋友？挺好看的。”
　　季星尧差点把茶水吐出来，“我，穷狗一个，还跟着你们两条小的，拐个女生扶贫吗？”
　　嗯，不是的意思。
　　季星尧觉得有点意思，季星河不是多话的人，于是故意挑眉问他：“你小子松一口气是怎么回事儿啊，看我这么惨你很得意？”
　　“没。我就是，有点社恐。”
　　季星尧嗤了一声：“就你？第一天来村里，恨不得昭告天下，四处送东西讨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人生地不熟又怕我，想找人罩着你吗？”
　　“不是。”
　　门帘声掩盖他小声的辩解：“不是第一次。”
　　“我说尧哥，我好容易来李家村一趟，你就把我当免费牛马用是吧，你就是这么对同学的？”
　　同学？
　　季星河好似接收到什么信号，迅速抬头去看他哥，瞳孔微微扩张。
　　季星尧有点气，“怎么的？看不出我还上过学？你惊讶个屁！”
　　后来季星尧上厕所回来，听到一声带着笑意的“姐”，但他进门后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王薇。”季星尧烦躁地想扣手指，但惯用手还是不可以随便活动。他只得用左手掐住右臂，用力克制住胃里翻涌的不适。
　　季星河，因为一无所有，仰他鼻息，即使自己目前是虚弱期，也没觉得有任何危机感，直到现在，他们，两个在读高中生，跟自己一个临时工人，仿佛天然、自动地分成两队。
　　王八犊子，以前就抢走了他的一切，现在还抢走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脾气臭，朋友不多，王薇原本也算不上，不要也罢！
　　被单方面绝交的王薇跟季星河比了个OK。
　　“尧哥，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走进里屋后，王薇看到他微红的眼睛，惊讶之余又有些许感动，然后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尧哥，那啥，我就跟你弟说两句话，你这是……吃醋了？”
　　季星尧如鲠在喉，差点给这俩货气过去，狠狠瞪着她。
　　“别望眼欲穿了昂，先告诉你我俩聊啥了，”王薇给自己找个小凳子坐下，准备细细道来，“令弟倒也知书达理……”
　　季星尧没功夫听她扯淡：“他说是我弟了？”
　　这小王八蛋不是没认我吗？
　　王薇笑了一下：“村里谁不知道你弟弟来了，他一说老二我就知道了，而且我劝你放下成见，父母偏心别怪小的啊，就好比我弟王彪，还是向着我的，我妈偷给他的零花钱他还给我分了……”
　　“那是你应得的！用他分？为什么不全拿回来？那小子还不如季星河老实，你把他打一顿准保还能发现更多！”
　　“季星尧你这么想真有点偏激啊，你知道人家星河跟我说了什么吗？”
　　季星尧刚要更激烈地反驳，突然急刹，他会说什么？是跟自己曾经的同学控诉自己是一个多不讲理的家暴狂？还是露出真面目地跟王薇吐槽自己有多反感这个穷乡僻壤和不得不应付的监护人？
　　呵，可惜他算盘打错了，他嘴里好看的大姐姐就是个管不住嘴的话痨，才不会给他保守什么秘密呢！回家要把他再揍一顿吗？
　　“星河求我劝劝你。”
　　季星尧这只膨胀到极致的河豚猝不及防凹下去一块，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整个人都要坍缩进狭隘的骨头缝。
　　“他说你在工地受了伤，他很担心你，劝你继续回去上学，可你就是不听。”
　　“还有呢。”
　　季星尧语气淡淡，好似被抽走了发怒的理由和力气。
　　王薇还以为这个偏执狂会再度反扑，没想到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有兴趣听其他闲谈。
　　“就是随便聊聊，我问他C城什么样，来了一定不适应吧……”
　　“哥！尧哥！不好了！”
　　正说时，王彪好似被狗咬了屁股，冲进来直奔季星尧。
　　王薇：“怎么了小彪，慢点说。”
　　王彪：“尧哥！你家老三！他、他！”
　　“他怎么了！在哪儿！”季星尧一见这小子眼里猎奇的兴奋光芒就直觉不祥。
　　“事情非常复杂！他爸妈来找他了，亲的！还扬言要让你坐牢！说你拐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