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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五万 季星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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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尧风风火火赶到工地,又觉得自己兴师问罪的架势挺没来由,季星河愿意做什么都是他的事,自己这是干嘛?
所以越走近,季星尧反而犹豫着慢了下来。
老远就看到其中那个穿白背心的少年身影。
一干皮肤黝黑透紫的糙汉农民工里,偏这个大高个儿白得发亮,而且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不是白斩鸡身材,发力时的肌肉线条甚至很有爆发力。
如果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他动作完全不熟,但眼观六路,时刻观察其他工人动作,然后几乎可以做到一比一复刻,典型的学生思维,还是学霸款。
可季星尧目光聚焦的,是他被汗水浸湿的背心。
跟他们一过水就松成大裤头的地摊货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很贵的专卖店运动款,价格比他吭哧干一天的工钱都贵。
休息时,季星河随意撩起背心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没经验,也没带条毛巾。
于是浸润汗液的清晰腹肌就这样呈现在季星尧眼前,他愣了下神,所以说这货到底有什么资本成为一介怂包的啊喂!
“别他妈干了,回家!”
季星尧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穷病又犯了,见不得季星河擦脏那件很贵的背心。
“哥?你怎么来了?吃饭没?”季星河先是惊讶,然后拒绝,“我不能走,走了没工钱,白干。”
“你会干个屁的活?”
一位端着盒饭的工友走过来,替他说话:“小季干的不错,人虽然白净,力气一点不缺!工头还夸他了,就适合搬砖……”
“适合个屁!”
季星尧突然怒喝,然后抓起季星河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工友莫名,想来他吃枪药是因为骨折,也就走开吃自己饭去了。
愤然走出两条街后,季星尧才发现季星河一直乖乖任由他抓着,手腕红了一块也没吭声,更没和他当众闹。
他触电般松了手,上下打量他,继续找事儿:“给你这皮嫩的,捏一下就红?就你还是干活的料?”
季星河看出他心里不痛快,顺着说:“不是。”
季星尧以为他会顶嘴,这下反倒没了话。
“哥,我今天认识了很多人,”季星河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说,“小李才16,比我还小一岁,他少了根指头。王叔不到50,腰间盘突出特别严重,阴天疼到睡不了觉。干这种活除了辛苦,有危险,还可能得很多像劲椎病肩周炎尘肺病之类的……阿嚏。”
季星尧觉得自己艺高人胆大,什么这那毛病,跟他的腱子肉说去吧!但手上才打的石膏却又在打他的脸。
……不对,他是怎么不小心砸手的?还不是得怪这个小王八蛋!
季星河捂住口鼻,又开始打喷嚏。
季星尧:“你这是感冒了?”
季星河看他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季星尧:不会又要哭吧?
季星河挠挠胳膊,随即出现成块的浮肿风团,安详地排列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好似朵朵白云。
操啊……这他妈是过敏了!
季星尧骂骂咧咧地把人拖进医院。
季星河忙活半天,一分钱没挣到,还买了一堆药。
“对不起,哥。”
季星尧一路能骂的都骂了,这会儿骂没货了,只能说点人话:“你只是个病秧子而已,老实在家看老三,再少出来给我找麻烦。”
“我不是……”
“长本事了,敢顶嘴了?扬尘过敏还去工地?废物得可以。怪不得爸妈得时刻把你绑身边,这一不留神还不得死喽。”
难听的话是他说的,但一出口,季星尧自己反倒先酸苦地难受上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谁让他皮实耐造不会过敏呢,自然无需多花心思。
“没有时刻,爸妈工作很忙的,都是我一个人住校。”
许多天了,季星河好似终于等到了一个恰当的、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但季星尧听不进,他还是记恨:“那也比这鬼地方好多了!爸妈再忙也会提前给你在家买好零食!工作的时候也会惦记独自在家的你!实在回不去也会拜托同事帮忙上门照看!”
他太了解了,因为曾经那个满心欢喜在家等待的孩子就是他呀。
季星河还是垂着眼,很小声地自言自语:“原来,他们是这样的……”
一通发泄,难受的还是自己,得不偿失的季星尧,决定再不跟占尽便宜没够的白眼狼谈论这个话题。
“对不起,哥。”
他又说了一遍。
季星尧背过身懒得搭理他,但看见季星河的贱手又准备抓挠,只得不耐烦地去打他手:“别他妈挠了,白瞎药!”
妈的,过敏药还是用的他的赔偿款!
“咕噜——”
是季星河的肚子叫,他抬起无辜的双眼看他哥。
季星尧:……我就他妈欠这个小王八蛋的是吧?!
早饭吃得晚,季星尧倒不饿,打算给季星河在路边点个盖浇饭。
他提前打好预防针:“你食物有过敏的吗?”
“没有,我啥都吃,很好养活。”
季星尧嗤笑一声,这个心机狗看出被嫌弃,又开始专门凹顺他心意的人设呢。
“别扯淡,有不吃的快说!”
季星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才觑着他的眼色,小心说:“不吃葱姜香菜辣椒……行吗?”
啧。
左右打了石膏做不了活,并且因为得到五万赔偿金,季星尧心情还是不错的,于是难得借工友的电瓶车,载着季星河在村镇转了一圈。
“不是白带你转悠,熟悉熟悉路况,万一迷路也自己找回来,我还得看老三,绝不会去找你的。”
季星尧其实存心想让季星河体会一下父母偏心的感觉,可是后者明显很有自知之明,抱着他的腰微微点头。
“哥,那边是学校吗?”
季星河用余光瞄了眼,摆手,“以前是,现在已经拆了,准备改成化肥厂。”
“那最近的……”
季星尧抢话:“最近的高中在县城,22公里,路不好,俩小时走不下来。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呆的——你高二了吧?那怎么不念完高中……”再过来?
季星尧忽而茫然了,是啊,他被复仇冲昏了头脑,没想过季星河为什么非要飞机倒汽车倒拖拉机地来到这儿,难不成非得把他这个拖油瓶别自己腰上才安生?
他本不必来的。
季星河:“爸妈有债主,原来地方呆不成。”
“哦。”他好似听过一嘴吧?
这样一来,投奔他也确实是个办法,毕竟他们这穷乡僻壤啥也没有,就是封闭性强,大山中的深山!
“哥这么清楚路程,是也想过走读吗?”
季星尧沉默了,王八羔子,敢揣测他?
季星河没听到回答也就点到为止,没再逼人太甚。
因为家里还有老三,季星尧不打算逗留太久,落落晌午毒热的太阳,也便准备回家。
他现在有赔偿款,也算阔了一把,给老三带了糕点和汽水。
“你吃吗?”
季星尧原本以为季星河这种金枝玉叶会对镇上老式手工高点嗤之以鼻,至少也会装出婉拒的礼貌。
但季星河看他的眼睛却跟第一天一样亮:“我、我也能吃吗?哥是买给老三的。我原本想替哥分担一点工作,结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花了你的医药费。”
季星尧心虚地摸摸鼻子,心说他把心疼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吃!”
“谢谢哥。”
季星尧长腿一迈走在前面,只给季星河留下一个决绝的后脑勺和泛红的耳尖。
两人到家又没见到老三。
季星尧用唯一的好手扶额:“走吧,找人。”
“不好了不好了尧哥!”
隔壁王彪破门而入,差点撞上季星尧打的石膏。
“小心别摔倒。”季星河虽嘴上这么说,却眼疾手快拎起他的后脖颈,勒得王彪用力咳嗽。
“你小子给狗追了?还是你爹又要抽你?”
季星尧看热闹不嫌事大,伸长脖子往外找老王。
“咳咳咳!尧哥,你家老三闯祸了!砸了人家刘叔的收割机,刘叔差点没扒了他的皮!好在李爷爷他们一直在劝,但也都各回各家……”
季星尧登时变了脸色,季星河拉他都拉不住。
“你起开!”
季星河在后面锁好门,忙跟上。
刘家邻里亲戚围坐一团,看着季星尧赶来时,陆续站起来,脸上都带怒。
“老三!”
“哥!”
季星尧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气血直冲天灵盖,当场破口大骂,差点直接跟人家十来号人干架。
“季家混球!是你傻子弟砸了老子收割机!打他一巴掌都算轻的!”
季星河挡在汹汹然的双方之间:“刘叔,老三的情况您知道,很可怜,他无心损毁您的东西我们都赔!”
他从后边搂住季星尧的腰,连忙给人家道歉。
最后,他们终于愿意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了。唯一挂彩的只有拦架的季星河,同时挨了自家兄弟和刘家不知谁的黑拳。
季星尧发现后咬紧牙关,不情愿地坐下。
“这憨货心黑了吧!俺家还给他掰过黄瓜吃,他怎么就把车专门砸个稀碎!”刘叔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季星河:“刘叔您消消气,老三他记得您的好,一定有什么误会,他可能是给吓着了,眼下正是收小麦的时候,这样,您报个价,我们尽量凑钱赔偿,别耽误之后的活儿。”
“整机六万,刚用半年,折旧算你们五万吧。”
“多少?!”
“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