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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工伤 呸!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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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还“谢谢哥”,这个阴暗瘪犊子肯定在心里骂他。眼睛明明那么亮,心眼子怎么那么多。
今天晚饭三人因为一起回的家,难得一张桌子吃饭。
老三被季星尧骂了好久,看了眼另一个闷头吃饭的人,冒出一句:“王、王八蛋,吃饭。”
桌上立马死一样的安静。
哥没再骂他,老三于是呼噜呼噜吃得很开心。
必然是季星尧平日对季星河呼来喝去张口就骂不,老三也鹦鹉学舌了两句。
为了不让老三把骂老二王八蛋和快活吃饭相关联,季星尧饭后关上房门,反复嘱咐了一番。
季星河主动收拾碗筷,透过不隔音的门缝,听见了小声的“叫二哥”,嘴角没忍住微微勾起。
第二天一早,季星尧起来打电话,听得西屋那边有动静,虽说管他屁事,但毕竟是在他地盘,还是挪蹭过去隔着糊成毛玻璃的窗,远远窥探。
里面的人已经醒来,看不清在做什么。
季星尧心想,可能这货还真不一定是个网瘾少年,就因为他给自己带的见面礼是游戏机就先入为主这么认为还是有失偏颇。所以这小崽子一大早是在做什么?
季星尧又悄咪咪凑近一点点,一边在心里说无论搞什么鬼,只要不把房子给点了他都懒得管。
想着想着,门帘猝不及防从里面被拉开,提着行李箱的季星河和季星尧面面相觑。
季星尧深吸一口气,皱眉怒视,不耐烦地双手抱臂,“季星河你是真长本事了?城里来的大少爷,说两句就离家出走是吧?行,你倒是走啊,爷不伺候了!”
季星河瞳孔微微扩张,大清早就被劈头盖脸骂一顿,骂完他的人还转身就要扬长而去?
他下意识抓住季星尧的胳膊,然后被甩回来。他又抓。
“哥,我不走!”他忙解释。
季星尧这才站定,背影逐渐舒缓下来,然后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的行李箱。
季星尧不说话的时候才是真生气,季星河赶快主动解释:“哥,我给一年级的孩子们买了些课外书和学习用品。”
“……”
操。
空气越发尴尬。
季星河两手抄兜,脸还是板着的,努力保持原本的严肃,但心里已经恨不得给梆梆给自己两拳了!他真是……跟包工头打完电话脑袋不清醒了?闲出屁来偷看这个小二百五在捣鼓什么玩意!
“我,没地方去了。别让我走好吗,哥。”
季星河低眉顺眼,主动开口。
这个不知道吃啥长大的转基因兄弟白长了大高个,说好听了那叫文弱书生气,直白点,尤其是在这种穷山恶水,不就天选怂包?什么衣服在他身上都穿出一种规整校服的感觉,还是那种挨打之前就先求饶的——虽然事实上,每次季星尧动手,季星河都静音忍受。
“忍辱负重,还挺能装。”
季星尧冷笑,心里的尴尬也随之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小王八蛋是在跟自己装,装乖装顺从,从云端掉下来的小少爷不哭不闹跟自己这个恨透了他的人虚与委蛇,呵,真是心机深重。
也是,想当初呆在父母身边的原本是自己,后来因为弟弟体质弱成日死缠烂打哭着要找爸爸妈妈,于是他俩才被从农村和城市调了个儿。甚至他始终不知所谓,这些还是奶奶后来告诉他的。
体质弱?如今看来还真不一定。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父母做出那种决定。
季星尧的眼神逐渐染上仇恨。
季星河又看着他捏紧的指节,问:“哥,今天周日,你还去搬砖吗?我想跟你一起去,我也能干活。”
眉间阴郁被不屑取代,季星尧:“带你去干嘛?给我加油?别想着偷懒,你就老老实实在家看着老三给他做饭。”
“嗯。”季星河没再反驳。
都说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可比起这个毫无印象的兄弟,对曾经悉心照顾自己的父母,他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
因而,他只能阴谋论地将一切归咎于天生坏种的索债,仿佛这样心里才能好过一点,不必细想父母就是没那么爱自己的事实。
就是这么一失神,头一次,红砖砸裂指骨。
如同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被父母抛弃的那时,他茫然地看了眼手指,慢半拍痛感都没能跟上来。
只是碎骨戳着里面的血肉,吹气球似的迅速涨成俩个大,好让他这个习惯自欺欺人的鸵鸟不得不看个清楚。
镇上就那么一家免烧砖厂,旁边就是小医院。
季星尧刚打好石膏季星河就大汗淋漓地赶来。
“拍片了吗?这么就打石膏了?需不需要做手术啊?”
那种心急如焚的眼神好似要灼伤他,季星尧没再看他的眼睛,只是挥挥绑成粽子的手,然后被季星河迅速制止。
“盼着我点好成不成?做什么手术,就个轻微骨折又没错位,人家大夫都给对齐了,四礼拜就能好。”
医生看他满不在乎,又嘱咐一遍:“四周内手指一点儿不能负重啊,复查长出骨痂才能拆石膏,再锻炼俩月才能恢复体力劳动。否则可能落下终身劳损。”
季星河脸色更加凝重。
季星尧不习惯被人这么看着,于是拉下脸:“哭丧什么脸,我还没死呢——对了,得找王老板赔钱!帮我打个电话。”
虽说遭罪,但最后这字是唯一能让季星尧心里好过的,并且转悲为喜地招呼工友。
电话结果令人失望。临时工没交工伤险,老板又说不归他管。没念过书的工友也跟着发愁。
“哪怕日结工资,也属于劳动关系,受伤就是工伤,”季星河说,“哥,你先取证留存,工资转账和聊天记录,咱再去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他要不认,咱就申请劳动仲裁。”
工友听得一愣一愣,季星尧却嗤了一声。
“挺有法律意识啊小朋友,纸上谈兵,我的时间都得换钱,有这闲功夫?”季星尧转而邪性一笑,“我记得王老板女儿是在育才上小学吧?”
季星河拿着他哥和解的五万,脸色仍然不好,但季星尧肯定体会不了他的心,于是挑选了钱串子听得懂的语言:“他应该赔十万的。”
季星尧仰头笑了,还好心情地拍拍他脑袋:“彻底撕破脸?仨月之后,我还得回厂里接着干呢,你就是没经历过社会,就知道用学校教的死东西照本宣科……”
季星河眼神凉凉,盯着他缺的那块心眼。
分明也是念书的年纪,怎么辍学一年还给他辍出优越感来了?
“你不应该继续搬砖。”
“那我该干什么?”
“念书,考大学。”
季星尧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继而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笑得全身发抖。
季星河皱眉,捉住打过石膏那边的手臂,不让抖了。
“你是还活在梦里吗季星河?”
季星尧笑出泪花,好容易停下来。
季星河面无表情:“知识改变命运。”
季星尧又是一阵大笑。
季星河:“……”
他到底有完没完了。
“季星尧,你难道想搬一辈子砖?你有几根手指够砸的?”
季星河自觉失言,但一点就炸的季星尧却奇迹般没生气,反而止住笑,不适应地看看自己的手指。
从伤到治他没吭一声,好似例行公事,本不必有什么多余感受,可现在,石膏里竟后知后觉地爬出麻痒。
“别他妈哭了,”季星尧与其说是骂人,倒更像在掩饰某种慌乱,“好啊,我上学去,你俩在家喝西北风。”
季星河抹了把眼,平复了情绪,“十万够咱坚持一年,上大学之后再找兼职。季星尧,你不是能耐吗,那有困难是不是应该克服呢?还是只敢选你认知范围内最习惯舒坦的路?”
季星尧看了眼石膏,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舒坦,但这个小鸡贼太知道怎么激他,他一时竟也无话。
晚饭是季星河做的,没糊。其实只有第一顿是糊的。
饭勺伸到面前时,季星尧老脸一红,大哥地位受到挑战似的用力骂人,然后身残志坚地左手吃饭。
季星河的话他没给明确堵死,不是因为有什么考虑价值,只是潜意识里还有点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罢。他深知,他俩怎么都好凑乎,老三却不能没人看着,所以他哪儿都走不了。
妄想就是妄想,藏在枕头底下睡一晚,明天也就该烟消云散地抖搂干净了。
可今夜还是难眠。
或许是没有老三的震天呼噜坐镇,季星尧竟然睡不着——为了不让老三压到病号胳膊,季星河把他打包回了自己房间。
安静的房间,满脑子循环那个小兔崽子的信口雌黄,可恶,乱他道心!
季星尧剜了眼西屋的方向。
手机蓝屏在黑夜里亮起,时隔几月,他再度登上邮箱。
无需顾虑会占用收件人的阅读时间,所以他没再三删三改,磨磨唧唧编辑了一大串小作文。
发送完,竟然倒头就着了。
【妈妈,我好累好疼好想您……】
上一封邮件,发送于车祸前一天。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收到回信了,即使是残缺的爱,也在那天永远熄灭了。
翌日清晨,季星尧因熬夜起迟。
老三一看见他就嘴里念念有词地絮叨,“给大哥热饭热饭……”
季星尧觉得新鲜,“老二出去了?他交待你的?会热饭吗你?”
他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老三当真一点点完成了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关门、拧一百秒、开门——这玩意儿还是季星河来时用行李箱装来的。
季星尧当时一脸看傻逼的表情,觉得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才会跋山涉水拿这种累赘。就好像大人问小孩末日来临没食物怎么办,小孩会说去冰箱里找,然后随身带冰箱一样。
“叮——!”
加热完成。
“喝,老二还能教会你这个,那你以后岂不是可以自己热饭了?”
季星尧说完,好似突然明白了季星河的用意,笑容随即消失,伸出另一只好手就要帮忙,“你别拿,烫。”
老三还在专心地念着嘴里的口诀,没有搭理他,然后拿起不知被谁早早备在一边的隔热手套,顺利将早饭端到餐桌上。
“……”
季星尧心情复杂,又觉得那货就是故意给他看,还不知道教了多久呢……多此一举。
“你二哥呢?”季星尧没有夸人的习惯,在老三期待的目光里随口一问。
“去搬砖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