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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林屿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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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舟第一次旷课,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周二。
那天早上,苏晚澄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等着他。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教室后门,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带着一身薄荷的气息,在她旁边坐下。
但他没有来。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过,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过。他的座位始终空着,桌面上没有课本,没有水杯,什么都没有。
苏晚澄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怎么没来?"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是不是生病了?"
依然没有回复。
整节课,苏晚澄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空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猜测。他生病了?家里出事了?还是……不想来上学了?
课间的时候,赵晓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林屿舟今天怎么没来?"
"我不知道。"苏晚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我给他发短信他也不回。"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他连你都不说?"
苏晚澄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那两条未回复的短信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
中午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去问陈老师。
"老师,林屿舟今天为什么没来?"
陈老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他请假了。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陈老师顿了顿,"你……你要是担心他,可以放学后去看看他。"
苏晚澄愣了一下。陈老师的话里似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但她来不及细想。她只知道,林屿舟出事了,而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下午,苏晚澄过得像梦游一样。她机械地记着笔记,机械地回答着老师的问题,但脑子里全是林屿舟。她想起他昨天放学时的样子——表情有些疲惫,话比平时更少了。她当时以为他只是累了,没有多问。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的状态确实不太对。
她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在她心里蜿蜒爬行,咬得她坐立不安。
放学后,苏晚澄没有去校门口。她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到了城南的老教师小区——林屿舟家所在的小区。
她只知道他住在这里,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她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花园旁边看见了他——他坐在一张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背影单薄而孤独。
苏晚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他抬起头,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覆盖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几天没说话似的。
"你不来学校,也不回短信,我能不来吗?"苏晚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却是担忧,"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屿舟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晚澄在他旁边坐下。长椅很凉,她穿着薄薄的校服外套,能感觉到寒气从屁股下面往上钻。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林屿舟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病了。"
苏晚澄的心一紧:"什么病?严重吗?"
"胃出血。住院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可怕,"昨天半夜送进去的,我一直在医院。"
苏晚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赵晓棠说过,林屿舟的父母离异了,他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母亲出了什么事……
"那你爸爸呢?"她问。
林屿舟冷笑了一声。那是苏晚澄第一次听见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冰冷、讽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他?"他说,"他在另一个城市,有新的家庭,有新的孩子。他早就不管我们了。"
苏晚澄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英语课上讨论的那篇关于"unspoken words"的文章。那时候她想到的是自己,是那些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但此刻她才明白,林屿舟心里的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远比她的沉重得多。
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他的母亲病重住院。他一个人守在医院里,面对所有的恐惧和无助,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很轻。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说,"你能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苏晚澄的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陪着你",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做不了什么。她不能替他母亲治病,不能把他父亲叫回来,不能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她心惊。她紧紧地握着,想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给他。
林屿舟的手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苏晚澄的手很小,很软,但握得很紧,紧得像是在害怕他会抽回去。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做不了什么,"苏晚澄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可以陪着你。"
林屿舟的手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们的手,很久很久。苏晚澄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愣住了。
林屿舟在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抽泣,没有哽咽。但他确实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沉重。
苏晚澄的心碎了一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屿舟。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冷静的、淡然的、无所不能的。他是数学竞赛的大神,是会在课桌底下握她手的少年,是在雨中把伞倾斜到她这边的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 seventeen 岁的男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握着她的手,无声地流泪。
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他,没有说"别哭了"。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让他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出来。
因为她知道,有些眼泪是需要流出来的。有些伤口,是需要被看见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芒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温暖的光圈。
林屿舟终于停止了流泪。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晚澄。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澄摇摇头:"不用谢。"
"我……"他顿了顿,"我不习惯让别人看到我这样。"
"我知道。"她说,"但你在我面前,不用装。"
林屿舟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晚澄。"
"嗯?"
"我爸走的那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是初二下学期。那天晚上,我妈在厨房里做饭,我在房间里写作业。然后门铃响了,我跑去开门,看见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
苏晚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说他要出差,过几天就回来。"林屿舟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当时信了。我还帮他把行李箱搬到了楼下。我看着他上了出租车,还冲他挥手说再见。"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就没有再回来。"
苏晚澄的心揪得更紧了。
"我妈哭了三天。"他说,"我没有哭。我只是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等他回来。我想,也许他只是出差时间比较长,也许下周就回来了,也许下个月……"
"他没有回来。"苏晚澄轻声说。
"没有。"林屿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伤痛,"三个月后,我妈收到了离婚协议书。我这才知道,他在另一个城市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他离开我们,不是因为出差,是因为他不要我们了。"
苏晚澄的眼眶湿润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她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传给他。
"从那以后,"林屿舟说,"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我觉得所有人都会离开,所有人都会背叛。与其等他们离开,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们靠近。"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澄。
"但你不一样。"
苏晚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他说,"也许是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你回头看了我一眼。也许是秋游的时候,你站在银杏树下对我笑。也许是在观星台上,你握着我的手说'好'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苏晚澄的耳朵里。
"我只知道,"他说,"我不想让你离开。"
苏晚澄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气息,混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但她不在乎。她只想抱着他,想让他知道,她不会离开,永远不会。
林屿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背。
他的手臂很紧,紧得像是在害怕她会消失。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晚澄。"他在她头顶说。
"嗯。"
"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路灯的光芒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温暖的光圈,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父亲的背叛,没有母亲的病痛,没有校园的流言蜚语。只有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