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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八八 九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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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期,他们这地方陆陆续续下岗了不少人,先是附属集体厂、大集体职工,最后甚至本厂区的工人也有不少被买断工龄的。大批量下岗工人再就业摆起了小摊,谢卓他们店边的市场呈现出及其繁荣的景象。几个人从头到尾吃了两周竟然没重样。
隔壁国营的面食店倒闭,谢卓顺势给盘了下来,闭店半个月之后,现在万家自选是整个区最大的超市。
人一旦闲下来在家,对小孩的管控也强了不少。在季朝海升入高中那年,满街吱哇乱叫的小崽子少了大半,大多被爸妈抓回去上补课班了。季朝海算是最后一批拥有快乐童年的初中生,吃尽时代红利。
在他上了高二之后,几乎全班都开始补课了,谢卓得知之后深感焦虑,也不管季朝海的成绩是不是班级前几,只觉得别家孩子有的他家孩子也不能落下,联系名师打算什么数理化都给季朝海补一份。
还是小平好说歹说给这个学历至上的学渣劝下来了。
晚上十点多,季朝海放学回来,店员们都收拾好走了,店里只有前台开着一盏不太亮的小灯。
他把山地车停在门外走进来,浑然不觉自己躲过了一波大灾难。
“咱家大学生回来了。”谢卓正蹲在地上给七七梳毛。
最近这狗很是躁动,遛狗和吃饭似的还得一天三趟。
谢卓扔下梳子,接过季朝海的书包掂了掂:“今天书包咋这么沉,你背回来不累吗。”
“过两天期中考试要腾考场,摆书的地方不够大,我就先收拾收拾把不用的书带回来点。”季朝海摸黑去洗了手,走出来照例蹲下把水蹭到七七头上,“哥你遛狗了没,没溜我去吧。”
他站起来,手肘支着柜台看向谢卓。
这几年他的个头跟坐火箭了似的窜的特快。前两年谢卓还能硬说他和自己差不多高,今年再一看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了。有时候谢卓都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打助长农药了。
“拉倒吧,都要期中考试了还折腾啥,赶紧上里屋吃饭去,吃完饭回家睡觉。”谢卓挥了挥手,带着七七往门外走。
季朝海“哦”了声,把里屋灯打开,小桌上扣着几个盆,他掀开一看,不是肘子就是炖鱼。
他嘴角带了点笑意,自从他上了高中,他哥铁了心要给他好好补补,每天好吃好喝的不带断的,充分彰显人文关怀。
虽然大晚上吃完这一顿烧心的不行,但他徜徉在他哥的关爱里,吃的相当乐意。
与此同时,谢卓趁着七七撒开腿狂奔的功夫,蹲在季朝海的山地车边上琢磨要给他加个后座或者车筐什么的。
季朝海考上一中之后离家远,谢卓本来打算给他在学校边上租个房子,早上还能晚起来一会儿。
谁知道这孩子为了在家住,宁愿天天六点起来背着个大沉书包,哐哐骑半个来小时去上学,晚上放学再自己闷头骑回来。
太恋家不是啥好事。
但对于季朝海的依赖他也是有点开心的,这说明他这个哥当的成功啊。于是他也就默许了这个事,甚至还买了个特帅的山地车给他。
季朝海吃完饭,出来找谢卓回家顺便消消食。
走到小广场边上,他忽然听见了一点微弱的叫声。
他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当照到那颗大树的时候停住。声音好像就是从这下边传出来的。他放缓了脚步,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找到声源,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你干啥呢,地上有金子?”谢卓手里牵着七七的绳子,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天太黑了他啥也没看见,“吃完了咱回家去?”
季朝海本来想点头,但脑中不自觉的又回响起刚才那个叫声。
他心里有点不安。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可能就当是自己听错了,但这个小广场的玄学力量他是深有体会的。
季朝海轻轻挣开谢卓拉着他手腕的手:“哥,我好像听见什么东西叫了。”
谢卓满脸疑惑,但还是停下脚步保持安静,脚下的七七却好像是闻到什么味道了一样,用力往大树下面挣。
谢卓原本攥紧的绳子的手一松,七七瞬间扑过去,绕着树左闻闻右闻闻,最后在后面停住,兴奋的摇着尾巴。
“它找着啥了?”谢卓本来打算走过去,忽然顿住,“不能是老鼠吧,耗子窝不能在树根下边吧。”
他光想着就打了个冷战,但出于面子不好退回来,就纠结地站在那,有点进退两难。
季朝海把手电筒递给他:“哥,我去看看。”
谢卓如获大赦,赶紧跟在他后面绕过去。随着光源的转动,树根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变得慢慢清晰,谢卓调整手电筒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四肢细弱,脑袋也小小的,身上裹着一层湿漉漉的胎毛,有些泥土和枯叶碎黏在它身上。它的肚子很薄,鼓鼓的,贴着地面一扭一扭,似乎感受到有生人靠近,它“吱吱”的叫声停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早秋不算冷,但夜里多少也有点凉意。
季朝海蹲下来,轻轻的把它托在自己带有温度的掌心。
他猛然回忆起自己五六年前知道小猫死了之后想到的话,小猫落叶归根。
几年之后,当时树叶掉落的位置,又出现了一只小猫。
他开始真的信这个树是树仙的说辞了。
"它爸妈不要它了,如果我们没发现,说不定今晚它就要死在外面了。"季朝海给这只眼睛还没睁开的猫下了判决。
这么多年过去,谢卓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和眼前这只长得像老鼠的小崽子连接起来。但以他对季朝海的了解,哪怕触景生情他也只会自己憋着。
谢卓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一下季朝海摇摇欲坠的好心情:“也别这么想,万一是它爸妈死外边了呢,它可能是它家里全家老小唯一活下来的独苗苗了。”
季朝海没吭声,但两只手又抬高了点。
他听完之后只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是流浪猫祖宗十八代最后的希望,有点沉甸甸的。
谢卓回店里拿了一个薄被给小猫裹了一下。
走到大路上,他一眼看见了街边的公用电话亭,他想了一下,和季朝海说了一声之后,走了过去。
扔进去两毛钱拨通了一个电话,等了半天那边才接:“喂,谁啊?”
刚接通,对面尖叫碰杯还有叽里呱啦的日语歌瞬间传过来,震的谢卓耳膜生疼,他“啧”了声,说:“谢卓,找你有事。”
“大外甥,你又啥事,我上班呢。”
这几年下岗的人多,不少人直接跑到海外打工去了。借着这股浪潮,谢卓的小舅名正言顺的又回日本折腾。
谢卓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问:“我这捡到只猫,应该是刚生下来没多长时间,现在打哆嗦怎么办?”
“我靠,你和你家小崽子当我是御用兽医啊,啥都找我,跑到外国也不得消停。”陆辽骂了一声,走到相对安静的洗手间,“还有别的什么反应没?”
谢卓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应该没有了。”
“你拿个毛巾给它包上,拿玻璃瓶灌温水放在外面,别让它吹风。等给它喂完奶记得让它拉屎,得用棉球搓它屁股。”
用词忒粗糙,谢卓把话筒拿远了点:“行。给它喂啥,牛奶吗,它能喝?”
陆辽嗤笑一声:“不爱念书还没常识,喝羊奶啊,你要是能找到猫奶也行,算你牛逼。”
谢卓面无表情“啪”一声把电话撂了,转头看向季朝海:“我带他去店里,你回家睡觉。”
季朝海把目光从那个电话上移开,低头看了眼小猫,点点头:“我给它送到店里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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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海不仅给猫送到店里,还给它安顿好,烧了热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猫要是被别人捡到了还真不一定能活,羊奶粉这东西这一条街都没几个人家里有,谢卓一边摇着瓶子一边感慨,这猫命好。
他走到纸箱面前俯视,其实他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这猫长的像老鼠,不太想上手碰。但考虑到他家高材生明天上学要早起,他只能咬着牙抱起来,亲自照顾这只猫。
热水兑凉水,温度调的差不多,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被边角掖好,把玻璃瓶放进去。
他实在没什么照顾小动物的经验,唯一一次经验可能还是照顾季朝海。
他拄着下巴盯着猫看,忽然笑了一下。
和季朝海可真像。
温水凉的快,谢卓来回换水换了快半个小时,就在他要困到极致的时候,小猫忽然哼唧了一声,谢卓精神大振,把温在热水里的奶瓶拿过来。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老鼠不老鼠了,他掌心托着小猫,把奶嘴抵进它的嘴里。
在小猫开始吮吸羊奶时,谢卓内心竟然涌起了一股初为人父的欣喜若狂。
他就着这个姿势半跪了半天,等小猫吃完他打算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腰酸背痛,胳膊也麻了。
他捏了两下胳膊,瘫倒在椅子上,只觉得照顾个婴儿麻烦的不行。
猫崽子就这么累,人崽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不知不觉,他又拐回了季朝海身上。这么一看,他家小海听话,懂事,贴心,简直就是天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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