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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青峰宗 云潇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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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御针破云而行,这一次的行程显然比上一次久了许多。待飞行平稳后,他便闭目入定,几乎不再开口说话。
九歌在飞针上跟着飘了好几个日夜,从最初的新奇兴奋,到后来的百无聊赖。他也曾试着学云潇那般盘膝打坐,但他气海内灵气稀薄,苦坐了半天也没能走完一个大周天,只得无奈放弃。
最后,他从小挎包里翻出那本在通天阁抄录的《飞遁术》翻看起来,可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幸亏这次云潇早有防备,在起飞前便捏了个护风诀,否则他这会儿早掉下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九歌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清凉的东西正轻轻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澄虚贯的药田里,被师弟用清泉浸湿的毛巾擦脸,便舒服地缩了缩身体,含糊地嘟囔道:“好师弟……再让我睡一会儿……”
那拍打着他的物体似乎停顿了一下。
下一瞬,九歌整个人忽地被托起,像在云端漂浮,然后——
啪!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九歌猛地睁开眼,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庆幸自己还好是摔在了一片草地之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了云潇那双一如既往清冷的眸子。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藏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和上次他御针差点掉下去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到了。”云潇见他彻底清醒,只淡淡地道了一句。
他说完,抬眼望向左侧。九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青峰宗的山门正从云雾中缓缓显露。
与通天阁那种俯瞰众生的恢弘巍峨截然不同,青峰宗的山门隐在连绵的翠竹与高岭之间。远远看去,整座宗门仿佛被雾气托举着,不似凡尘,更像一幅倒挂天际的山水画。
云气如银丝般从山谷底蒸起,沿着白石阶一路缠绕而上,蜿蜒直抵山门。
白石平台层层叠叠铺展在山腹,彼此之间以灵木长桥相连,如浮在云上的廊道。竹林在亭台间穿梭,风吹光影洒在白石上。一派清亮自然之景。
九歌不由得看呆了。
青峰宗竟是悬浮在半空的。
比起通天阁那带着几分威严的枢纽主城,这里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仙门”。
不愧是五大派之一。九歌在心里暗叹。
他刚感叹完,发现云潇已经走远,他忙快步追上去。
走到一处悬崖边时,云潇却并未停步,径直踏了出去。九歌吓得本能地闭上眼睛,但再睁眼时,却发现前方的云潇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悬崖边缘,必是设了高阶的传送法阵。
他深吸了一口气,学着云潇的样子,闭上眼大着胆子往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想象中的坠落感,他只感觉脚底一轻,倏尔又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青峰宗的主峰——青峰殿前。
主殿算不上巍峨,却与四周山景自然融为一体。屋脊弯曲如峰,覆着青色琉瓦。殿前有半月形演武场,边缘嵌着绿铜阵纹,木灵气在纹路间自然起伏。
北侧的平台甚至还建有一座小巧的茶亭,旁边云瀑从高崖倾下,水雾飞扬间,在日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虹光。
“跟上。”
九歌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美景,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是云潇的传音。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云潇已经走出了好远,只余下白袍的一角在竹影间微微晃动。九歌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青峰殿的大门。刚踏过门槛,走在前面的云潇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眉心轻蹙。
九歌正埋头赶路,还没来得及收住脚,险些一头撞在云潇的背上。
他连忙稳住身影,问道:“前辈……怎么了?”
云潇抬手,从半空中接住一道刚降下的符光。神识一扫,便淡淡地说:
“是通天阁丁掌门的回讯。”
他侧眸看向九歌,语气一顿,“他说……既然你自愿回澄虚峰,就随你去罢。”
九歌怔了怔,唇角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片刻的沉默后,他扯出了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是吗?……那太好了。”
云潇没有接话,只是眉心皱得更深了。
以他对通天阁的了解,哪怕仅从“名义”上讲,紫阳仙子毕竟是他们的金丹长老,澄虚贯又是宗门的药田。如今一夕之间灵田尽毁、长老身亡,只留下这么一个遗孤。按理说,哪怕只是做做面子功夫,身为掌门也该多问两句、表个态。即便不是真心挂念,也总该说句“待案情查明,再接他回宗”之类的场面话。
如今倒好,这丁掌门,竟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他去”就算了。
云潇眼底划过一丝疑虑,于是开口问道:“这之前,丁掌门可曾向你解释过什么?”
九歌摇摇头:“我测完灵根之后……就再没见过掌门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掌门似乎不太愿意和我说话。”
声音略有些落寞。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努力让语气恢复活力:
“也许……是我资质不好吧。”
他迟疑了一瞬,悄悄抬眼看了云潇一眼——发现云潇正在认真地听着。
九歌心里一动,便垂下眼帘继续说道:
“我听同院的弟子说……我是金木相冲的双灵根,虽然能修炼,但……此生都很难结丹。我之所以能破格成为内门弟子,不过是因为我娘……死得时间‘刚刚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又很快死死地咬着牙,生涩地咽下了满腹的委屈,强忍着不让眼泪再次落下来。
云潇心里微微一动。他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年,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
“这些闲言碎语,以后无需再听。”
他抬眼看向殿外那座薄雾缭绕、木气充盈的高岭,继续说道:
“修道之人,各有各自的机缘与劫数。外人之言若太放在心上,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九歌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先前的阴霾稍稍淡了一些,少年人本该有的明亮又浮了出来。
云潇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却有一种安稳的力量:
“先去见我派掌门。通天阁与澄虚贯的事,我们慢慢再查。”
九歌轻轻“嗯”了一声,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来到内殿门前,云潇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殿门侧边悬挂的一块青铜告示板。神识随意一扫,却并未停留。
九歌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前辈……是出了什么事吗?”
云潇淡声回道:“无事。”
他似是随口一提,继续说道:
“只是先前托宗门悬赏去寻的一株天机玄冰果……看样子,至今仍无下落。”
九歌怔了怔,下意识接话道:“啊,是那株能提升悟性的五品灵草吗?”
云潇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哦?你也识得此草?”
九歌局促地点头:“嗯……我从小跟我爹学灵草和丹方。只是五品、六品的高阶灵草还不太熟练。我爹常对我说,灵根资质一般是老天注定的,改不了,但多懂一点药理,总能勤能补拙……”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爹亲最后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声音也哽咽了。
云潇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却破天荒地含着一点点认可:
“令尊说得不错。”
九歌惊讶地抬眼,对于云潇的称赞感到有些意外。
云潇收回视线,继续迈步向前:“修行一途本无绝对。有时,见识与阅历,比单纯的修为更有用。天机玄冰果之事不急,你不必多想。”
他衣袖微摆:“先见掌门师兄要紧。”
九歌用力点了点头,二人随即一同迈入内殿之中。
进入内殿后,只见一人正端坐于上首的玉座之中。
他与云潇穿着款式相近的白袍,只是衣襟上金色的丝线和墨绿纹饰的面积更大,头顶的发冠虽然华丽,却压不住那一身温雅沉稳之气。他姿容端庄,神色温润如玉,完全不似丁武臻那般严肃刻板。只是那一头白色长发,和眉心一点极淡的朱砂,才显出他远非外表可测的深厚修为。
云潇上前微微颔首行礼:“掌门师兄。”
九歌也学着云潇的样子行了礼,随即便收到了云潇的传音:“这位就是我派掌门——怀渊真人。”
怀渊真人温和地回礼:“云潇师弟不必多礼。关于澄虚贯的惨案,我已看过你送回来的传音符,也找其他几位师弟了解过情况,大致明白来龙去脉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云潇,落在了九歌身上:“崔小友,节哀顺变。”
九歌抱拳,行礼时仍有些拘谨:“多谢掌门关心。”
怀渊真人重新转向云潇,问道:“通天阁那边,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
“丁掌门刚回了传音,只说既然此子自愿脱离主城回澄虚峰,便随他去。”云潇面无表情地答道。
怀渊真人的手指在玉质的扶手上轻轻一点,神色在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果然如此。”
云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掌门师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怀渊真人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九歌身上。
云潇立刻会意,转头对九歌说道:“你且先去殿外稍候片刻。”
九歌怔了怔,虽然年少,但也看出了这阵仗的不寻常。他知趣地躬身行了一礼,乖乖退了出去。
待他一离开大殿,殿门便自动阖上了。九歌站在殿外,他心里隐隐觉得,里面讨论的事恐怕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他靠在殿外的柱子旁,竖起耳朵试图听点什么,却连半点声音都捕捉不到。他想,大殿里多半是布下了隔音结界。
就在九歌百无聊赖,准备重新翻出那本《飞遁术》打发时间时,紧闭的殿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云潇从内殿走出。
他只是扫了九歌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起伏:
“掌门师兄已经应允你暂时留在青峰宗安顿。你随我来吧。”
说到这里,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九歌说道:
“我还有话要问你。”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向右侧的长廊走去,衣袍被山风轻轻扬起。
九歌“啪”地合上书,攥在手里,喉咙动了动,莫名吞了口口水。随后,他快步跟上。
长廊幽深,两侧竹影在风中婆娑摇曳。走得越深,九歌心里的忐忑就越重。
是前辈发现了魔物的踪迹?还是……刚才在里面,掌门对他说了什么?
又或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走在前面的云潇却始终一言不发。耳边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像是精准地踩在九歌悬着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