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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用的心愿 晨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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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微凉,三清城外的山道雾气蒙蒙,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静。九歌背着个小挎包,步履沉重,一步步往澄虚峰的方向走去。
通天阁一周前不知道什么缘故封了门,他为了逃离通天阁,整整计划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怎么合过眼。昨夜更是彻夜未眠,只躺在弟子房里,数着窗外的月光落在房间里的影子,等着时机的到来。
直到同院所有弟子睡熟,他才悄悄钻出房门,蹲在大门墙角根下的阴影里,耐心等候清晨的打更声。
通天阁的弟子大多尚未辟谷,每日寅时定会有杂役推车出来清理秽物。
九歌强忍着扑面而来的异味,捏了个最弱的隐身诀,扒在运秽车的车底板上,随着车队悄无声息地混出了通天阁。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回澄虚峰是去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若再在通天阁多待一天,就会被那座冰冷的地方磨得彻底麻木。
他不想再看到弟子房里照进来的晨光了。
因为那只意味着,又是一天的窒息,一天的无望。
通天阁不是他的家,从来都不是。
这个念头刚落下,一道白光自半空中降下,随后天光散尽,一抹熟悉的身影稳稳地立在他身前。
是云潇。
他气质依旧孤高,相较数月前的灵根测试大会多了几分沉静。
“你怎会在此?”云潇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只是语速有些快。
九歌胸口哽了一下,不知道从何说起,僵了半晌才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我……晚辈准备回澄虚贯。”
“为何?”
九歌愣了半晌,垂下头,才从喉咙里低低地挤出半句话:
“我……不想在通天阁呆了……”
云潇眉心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
“胡闹!现在魔道再度来袭,你一个炼气的弟子,在荒郊野外被魔道发现了,谁能救你?”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稍重了些。他轻咳了一声,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独自回澄虚贯做什么?”
九歌低着头,盯着云潇靴子上的金色暗纹,根本不敢抬眼,声音也变得更小了,几乎听不见:
“我在路上听说了魔道第二次来袭的事……想着他们大概已经转移了目标,应该不会再回澄虚峰了。”
他顿了顿,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开始发颤:
“我想再去看看……爹……娘……还有……我师弟……”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前辈……我在通天阁里……真的……好难受。”
云潇听到这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沉默良久,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才温和地开口:
“那也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宗门,外头太危险了。关于魔道第二次来袭的具体细节,你可知晓?”
九歌摇了摇头:“我成为内门弟子后,便不得随意外出。前阵子通天阁封山……更是连院门都不许我们踏出一步。”
他声音还是很轻,垂下的手却忍不住攥紧了紫色道袍的袖口:
“我去问执事案情,他们天天说‘会继续追查’……可我等了整整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到了后来,他们甚至连见都不愿再见我了。”
“同院的师兄弟们也都避着我。他们背地里议论,说我娘……是通天阁有史以来最丢人的长老。”
“说她身为金丹期,却连最低级的灵田都守不好……”
话说到这里,九歌再忍不住了。整个人脱力般地蹲了下去,单薄的肩膀不住地发抖。
滚烫的眼泪接连滴落在尘土里,洇出一粒粒深色的坑。
云潇没有插话,只是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丁掌门……这段时间没来见过你吗?”
九歌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
“测灵根那天之后……我就再没见过掌门,也没见过门里的任何一位长老……宗门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提及澄虚贯了……”
他突然用袖子狠狠拭去眼泪,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云潇的眼睛:
“前辈……你说,掌门还会帮我报仇吗?”
空气瞬间凝固,云潇没有回答。
整整三个月了,连个像样的宗门通报都没有。就连自己,也未曾从通天阁那里听过半句关于凶手的线索。
九歌看懂了。这一切沉默,他太熟悉了,他实在太熟悉了。
当年娘亲闭关突破失败的那几年,爹爹想要出声安慰却又什么都不敢说时,周遭的空气弥漫的便是这种味道。
九歌垂下眼帘,不再开口。
山风从林隙间呼啸吹过,吹散了两人周围的薄雾。
过了许久。
云潇终于再度开口:
“……我不能无缘无故地带你离开通天阁。”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起波澜,“通天阁毕竟是你的师门,你日后终究是要回去的。”
九歌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云潇的语气郑重了许多,“我也不会放弃继续追查。毕竟……人,是我跟丢的。”
九歌突然怔住,他忍不住说道:“前、前辈……?”
“我此行正要去澄虚峰探查一番。身边,正好缺个帮手。”
九歌猛地抬头,原本晦暗的眸子里突然一亮:“前辈!晚辈愿意为前辈鞍前马后——只要能查明真凶!”
少年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重新有了生气。
云潇抬了抬手,从衣袖内摸出一个小包,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一颗筑基丹,还有其他几样你或许用得上的低阶丹药。你留着用吧。”
九歌慌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把小药囊塞进自己的旧挎包里。
自从澄虚贯……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带着他,为了真相做点什么。
云潇瞥见他两手空空,连把像样的防身武器都没有,眉头不由得微皱:
“通天阁没给你们发法器?”
九歌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本来是发了一把铁剑的,但三天前,突然被执事堂的人强行收走了。”
“给的理由是什么?”云潇问道。
“没有理由。”九歌摇了摇头,“只说等查明情况后便会归还。我一开始还很开心,以为……是宗门要查我娘被害的事了。但那名执事什么也没解释。那剑又是灵根大会后通天阁才发给我的……所以这举动,我也不懂。”
“那其他弟子的法器,也一并被收走了吗?”云潇接着问道。
“那倒是没有……”九歌回忆道,“执事和我说,此事和澄虚贯的案子有关。我虽然想不通我的新剑和澄虚贯的事能有什么关联,但转念一想,若这么做真能有助于宗门找到凶手,收走便收走吧,那也是挺好的。”
听闻此言,云潇的脸色微微一变。
三天前——那正是通天阁北部灵田遭到魔道袭击、天山雪参失窃的日子!
在这样一个极其敏感的时间点,偏偏单单收走九歌的法器,这举动,绝对不寻常。
“罢了。”云潇收起心思,“你先随我回一趟青峰宗,稍作整顿后,我们再去澄虚峰查探线索。”
他一抬手,一缕清光闪过,飞针稳稳悬浮于半空。他侧身,示意九歌跟上。
“多谢前辈!”九歌用力点了点头,手脚并用地爬上针背。这一次,即使置身于高空之上,他也不再感到害怕。
两人破风而起。清晨的白雾被凌厉的飞针破开。九歌往下看去,不远处的三清城在越来越小,直到被厚厚的云海彻底盖住,消失在视野里。
九歌迎着狂风,安心地闭上了双眼,心想:
也许……那面石镜里展现的事不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