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6、意外转机 从通天

　　从通天阁出来时，天色尚早。三清城清晨的光宛如薄霜，从屋檐的缝隙间滑落，静静地落在云潇肩上。他并未立刻走远，只是微微抬眼，看着天际那道尚未变得炽烈的晨光。

　　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块青绿色的布料边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九歌那双紧绷，却死命隐忍的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样年纪的少年打过交道了。那个孩子眼底掩藏着的，未曾说出口的情绪，他看不透，也懒得去猜。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反复闪过几幅已被时间磨淡的画面：那时，似乎也在三清城……

　　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甩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

　　……荒唐。

　　他心里暗哂了一声，将那块布料重新塞回袖中。敛了敛神思后，他不再停留，径直往城中的灵药阁走去。

　　灵药阁二楼与三清城别处的商铺一样，只接待金丹以上的修士，并由掌柜亲自坐镇。

　　掌柜眼尖，一见云潇上楼，立刻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见过云潇真人。”

　　云潇点头，随手将储物袋内的几个药囊放在了长案上。

　　掌柜一看便心领神会：“按旧例换丹？”

　　云潇点头。

　　掌柜熟络地解开药囊开始清点。前面的大都是些寻常的回气、回神类丹药，他翻得飞快，可当看到压在最底下的那排丹瓶时，手指猛地一顿：

　　“六品太清神丹……十瓶？真人这是把这一整年的分量，都拿来了？”

　　“嗯。”

　　云潇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掌柜闻言，连忙拢了拢药瓶：“好，那我这就让伙计去取您要换的丹药和灵石——二牛！”

　　一个毛茸茸的少年从楼梯边探出半个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看上去十分干净。

　　“掌柜的，您叫我？”

　　掌柜用手指了指桌上药瓶说道：“快，把这些仔细打包，然后随我去一趟仓库。”

　　“得咧——”二牛爽快地应道，双手翻飞，将药瓶一一打包装瓶，动作异常轻快熟练。

　　云潇目光落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上，不知为何，心口微微一动。

　　这个小伙计……和九歌那天在太极广场的眼神，倒有几分相似。

　　就在二牛准备将最后一瓶丹药封存之际，云潇忽然开口：

　　“且慢。”

　　这声音比他平日冷静的语调略微重了一分。

　　二牛愣住，抬头看掌柜；掌柜也吓了一跳，连忙赔笑问道：

　　“真人，可是这丹药点算得有什么问题？”

　　云潇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案面上。

　　“太清神丹，只出九瓶。剩下的一瓶，我要留着。”

　　掌柜怔了一瞬，但没有多问，立刻将未装入盒中的那一瓶挑出来，恭敬地递给他。

　　“好的真人。还需要什么吗？”

　　云潇沉默了片刻，忽然破天荒地问了一句：

　　“可有筑基丹？”

　　掌柜明显一惊，脱口而出：“真人……收徒了？”

　　云潇顿了一下，神色如常：“不是。替一位故人问一句。”

　　“明白，明白，真人稍候。”掌柜点点头，立刻打发二牛去查库。

　　不多时，少年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在掌柜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掌柜抬起头，面露难色道：

　　“真人，库里只剩最后一颗了。您也知道，最近通天阁新招入的弟子太多，丹库刚被他们抽走了一批，如今市面上这筑基丹的价格被炒得略高。真人若是急要，我这便给您包起来。”

　　“拿上。”

　　云潇眼也不抬地说道。

　　“再拿几瓶一品的凝血丹、疾风丹，还有……几瓶解丹毒的常备药。”

　　掌柜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这一堆与云潇身份极不相符的低阶丹药尽数备齐。

　　*

　　从灵药阁出来后，云潇顺路去了灵器铺，虽只是买些常用材料，却不知为何走得极慢。等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过了晌午。

　　店小二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上来，抱拳道：

　　“真人您回来了。方才通天阁正式发了通告，说是此次的宗门拍卖会，将延期至三个月后举行。”

　　云潇微微停下脚步。

　　三个月？

　　若他此刻飞去流曜城调查古镜的线索，再折返三清城参加拍卖会……时间上未免太过仓促。

　　即使御针，来回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自己查阅古籍需要多久且不说，万一行程中横生枝节，恐怕会耽误拍卖会。

　　与其来回奔波折腾，倒不如直接在三清城静修等待。

　　而且……

　　留在这里，万一那孩子在通天阁里出了什么变故，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心念及此，他随口吩咐道：“给我开一间静室，定三个月。”

　　店小二愣了愣，连忙点头：“好嘞！立刻给真人布上二品聚灵阵！”

　　进入静室后，云潇径自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阵法启动，室内的灵气开始缓缓流转。

　　只是他的心神……却迟迟无法安定。

　　澄虚贯，通天阁，太极广场……

　　还有那孩子眼角含泪，却拼命忍耐的样子……

　　这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浮起，像有人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投下细碎的石子，惹得识海不受控制地泛起阵阵涟漪。

　　云潇只好睁开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那一堆低阶的丹药，不由得心想：如此思绪杂乱，还真不像自己平日的作风……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合上眼睛，以元婴修士的意志强行压下这些杂念，这才强迫自己慢慢入定。

　　*

　　三个月，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等他再次睁眼时，窗外光影已经换了季节，他的修为微微涨了一线，聊胜于无。

　　解开静室的禁制，云潇拉开房门。刚一踏出，他便敏锐地发现，客栈外竟比他闭关前还要热闹得多，甚至有些喧嚣。

　　客栈的走廊里挤满了各路修士，激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云潇皱了皱眉：“今日怎么如此吵闹？”

　　掌柜满头大汗，见他出来连忙迎上：“真人！那拍卖会，恐怕是要彻底取消了！”

　　云潇停住脚步。

　　掌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就在三天前，通天阁北部的一处核心灵田被盗了！听说珍贵的六品天山雪参全部丢失，不仅如此，好些四五品的聚元灵草也都不翼而飞了。眼下通天阁正封门彻查得厉害呢，那拍卖会自然只能无限期延后了。”

　　听到这话，云潇脸上微微一沉。

　　……灵芝。天山雪参。

　　这两样东西被强行联系在一起时，云潇感觉一阵熟悉。只是灵芝类灵药实在太多，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件事与袭击澄虚贯的魔物脱不了干系。

　　他忍不住想起那块青色的布料，想起九歌还留在通天阁。

　　于是他果断道：“我去通天阁看看情况。”

　　通天阁大门前，此刻站着数名执事，个个神色焦灼。

　　云潇亮明身份，却依旧被拦下：

　　“云潇真人恕罪。我派突遭盗窃，掌门有令正在彻查此事，凡非本阁门内之人，即日起一律不得入内。”

　　“那拍卖会何时能够重启？”云潇冷声问道。

　　“阁内已通报无限期延期。至于后续的具体时间……须待掌门重新定夺。”

　　云潇闻言，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既然通天阁已经封门，他继续留在这里干等下去也毫无意义。拍卖会既已取消，他便没有了再在三清城逗留的必要。

　　他朝执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灵芝……天山雪参……魔道袭击……澄虚峰……九歌……

　　这些信息碎片不停地在脑海中浮起……

　　之前看到那本玉简上既然有上古文字，或许……是时候前往流曜城的问道馆，查一查那里的神道古籍，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至于替九歌买下的药……看来只能等拍卖会重新开启再交给他了。

　　心意已决，云潇拂袖而起，踏上半空的飞针，化作一道光芒离开三清城，径直向着西北方向的流曜城急速飞去。

　　云潇迎着风负手立于飞针之上，不经意间，他又想到了袖中那块青色的碎布。

　　这颜色，和九歌初到三清城那天身上穿的衣袍颇为相似。只是那孩子在灵根测试时，便换上了通天阁那身浅紫色的弟子袍，他当时才没有认出来。

　　而这块布料上并没有九歌的气息。

　　那就说明，这布料的主人，很可能在澄虚峰被袭击之前，就已在那里。

　　此念一动，他心口微微一紧。

　　或许……该再去澄虚峰看看。

　　他略一沉吟，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澄虚峰一带方才出事，按通天阁规矩必定已经列为禁地，外人贸然闯入，无异于与通天阁作对。

　　“先回青峰宗，把这块布的事同掌门师兄说清楚，再行打算。”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更改了飞针的方向，同时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块青色的碎布。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猛地一震，整个人也在空中停住了。

　　下方山道之上，一个少年背着小包，步履缓慢地往三清城外走去。

　　孤零零的一个人。

　　云潇神识一扫——

　　是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