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47、重返故地 灵

　　灵虚子率先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语气故作轻松地说：“说不定凌月记两份服药记录，是为了留给什么人看呢？我看不如赶紧再去安阳君的洞府搜一搜，也许就能找到用紫毫记录的手册了。”
　　云潇闻言，目光微微一动：“正有此意。“
　　怀渊却有些担忧地问道：“灵虚，安阳洞府的花毒散了吗？此时再去……是否会有危险？”
　　“也过了两日，应该散得差不多了……”灵虚子耸耸肩，一副浑不吝的模样。他话锋一转，看向正盯着桌上证物沉思的广虚子，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双胞胎哥哥的肩膀：“实在不行，就得请广虚子长老想想办法了。”
　　广虚子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他从衣袖中取出几副造型古朴的青铜面具，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口鼻处留有几个刻着特殊符文的空洞。
　　他将面具依次递给众人，交待道：
　　“这些面具都已附灵，可过滤寻常毒气。只是安阳洞内积毒太深，非同小可。以防万一，还请诸位配合灵气抵御。若中途觉得受不住，就赶紧离开洞府，切莫逞强。”说罢，广虚子特意看了九歌和夕桐一眼。
　　怀渊接过面具，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广虚，你先随我将安阳的遗体安置在后山冰洞。灵虚，你去通知门内弟子与各峰执事，三日后在青峰宗广场举行祭奠仪式。”
　　灵虚子和广虚子都点了点头。
　　怀渊最后环视众人：“那便定在两个时辰后，我们在安阳洞府前汇合。”
　　*
　　因时间尚宽裕，云潇决定先与九歌回洞府休整，待约定时间一到再重返安阳洞府。
　　御针回转的路上，微风轻轻拂过九歌额角的碎发。他抬手理了理发丝，视线不由得落在身前师尊那抹白衣胜雪的背影上。九歌心尖微颤，犹豫片刻，终是开了口：“……师尊，刚才帮我去澄虚观旧址寻证据的事，弟子……多谢师尊。”
　　云潇睁眼扫了一眼身侧的弟子，随即便重新合上双目，说道：“这是为师该做的。身为师尊，岂能任由自己的徒弟平白被人怀疑。”
　　九歌心里一暖，顿了顿又说：“此事理应由弟子亲力亲为，本不该劳烦师尊如此耗费心神。”
　　“无妨。”云潇眼帘未动，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你我师徒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这番话让九歌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他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本手札，脑中又浮现起师尊那个关于“记录两遍”的推论，又追问道：“方才大殿上的讨论……师尊，您怎么看？”
　　云潇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九歌，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小九，你认为呢？”
　　“我总觉得……师姐记两遍册子这件事极其反常，或许与安阳师叔的死有着某种联系。虽然……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这一点。”九歌如实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云潇微微点头：“事出诡异必有因。还有呢？”
　　“还有……”九歌脑中掠过那块布满蓝色斑点的腐肉，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蓝色斑点，竟与昆仑雪域那魔修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是不是意味着……杀害安阳师叔的凶手，很可能与昆仑雪域的魔修，还有……”
　　他咬紧牙关，强行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方沅，还有杀害我爹娘的凶手……”是同一伙人。
　　话至一半，九歌已有些说不下去。胸腔内那股憋闷已久的怒气横冲直撞，直逼天灵。
　　云潇察觉到了九歌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紧盯着九歌的眼睛，沉声叮嘱道：
　　“你要做好准备，战斗的准备。”
　　九歌握紧了玄天剑的剑柄，咬牙点头：“弟子明白。”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九歌心底自问。不知为何，此时他竟再无当初身处黑洞时的恐惧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晕眩的兴奋。
　　终局之战，真的就要降临了——原来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
　　两个时辰后，众人齐聚安阳洞府巨大的瀑布前。瀑布后的山洞此时一眼即可望到底，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崎岖。九歌却莫名觉得，这清晰可见的道路竟比此前更显阴森。
　　众人穿过山洞，一股浓烈的绛血竹桃毒气扑面而来。视线所及皆是碎裂的乱石、散乱的灵草，以及……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那些鲜红的花瓣堆积在每一处角落，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红色的血池。
　　纵是有广虚子的青铜面具护持，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毒气钻心而来。九歌迅速运转凝水心诀，或许是得益于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他尚能应付。身侧的夕桐却没那么走运，毒气熏得她几乎站不稳。看来她虽是凌月与安阳的弟子，却并不擅长飞花诀。
　　几人在灵虚子的带领下，在杂乱的花丛中七拐八绕，终于抵至练功房前。
　　一来到这里，更浓郁的毒气呛得九歌肺部一阵疼痛，他不得不运起更多的灵气稳住心脉，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室内混乱不堪，百子柜倒塌了大半。残损的丹药，灵草以及更多的血红色的花瓣充斥了整个空间。
　　而在百子柜附近，正如灵虚子所言，散落着许多淡黄色的手札。
　　“当时我就在这儿发现他的。”灵虚子一边指了指书册散落的位置，一边将地上散乱的册子一股脑地全捡了起来。
　　怀渊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皱，忧虑溢于言表：“炼丹房内竟乱成这样……安阳是与什么人发生了争斗吗？诸位且仔细搜寻，定要查出究竟是何人袭击了安阳的洞府。”
　　众人应声散开。灵虚子将刚捡起的册子递给夕桐：
　　“夕桐你看看，这里面有紫毫写的么？”
　　夕桐接过册子，退到门口，一页页翻找，其间忍不住轻声咳嗽。灵虚子守在她身旁，渡过去一缕灵气助她抵御花毒。其他人则在炼丹房内继续搜寻。
　　广虚子取出一只圆盘法器监测灵气波动，脸色愈发严峻，他又取出玉瓶收集地上的粉尘。怀渊则在百子柜残骸间翻找，试图从废弃的灵草中寻得线索。
　　九歌与云潇负责检查另一侧。九歌四处打量着，只觉得这炼丹房虽然一片混乱，却隐约透着股空旷感，像是有很多闲置的空间似的……
　　“奇怪。”怀渊拉开一格未倒下的柜门，里面塞满了暗红色的药丸，“这里全是歃血丹。安阳君的飞花诀何须用到这种东西？莫非是凌月准备的？”
　　歃血丹……九歌心头一动。他在流曜城与方沅死战时也曾服用过此药，虽能瞬间暴涨战力，代价却是经脉受损、灵气大折。安阳君的功法极度依赖水灵气，即便要搏命，用这种药又有何意义？
　　其他长老闻言，神色也愈发困惑，却没停下搜寻的动作。
　　就在这时，就听到夕桐清脆的声音划破了沉默：“我已经都看过了……确实没有一本是用紫毫写的。”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哪里有凌月的手札吗？”灵虚子追问道。
　　夕桐脸上布满不健康的红晕，强撑着答道：“我不知。凌月师尊从来没给我看过这些册子，她都是口述让我自己记录的。而且我看这些册子已包含了炼药、修行所有记录，想来……也不需再记别的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夕桐，此地毒气太重，辛苦你了。”怀渊温柔地看着她，“剩下的交给我们，你且先回去休整。若有发现，我再传音唤你。”
　　夕桐欠身行礼，由灵虚子护送着先行告退。
　　九歌看着夕桐离去的背影，心想若非面具护持与功法契合，以自己筑基的修为绝难在此行动自如。夕桐那张红白交替的脸，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师尊——自己筑基之时，师尊为了让他尽快突破，不顾伤势强行种下桃树，那时也被花毒侵蚀得面色潮红，甚至倒在自己怀里……
　　想到这，九歌忍不住侧过头，偷偷打量正在搜寻证据的云潇。
　　云潇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神情，但他动作沉稳，举止如常，再不见半点那日的脆弱，似乎已经恢复了身为元婴大能的高冷。
　　注意到九歌的视线，云潇也看了过来：“怎么，花毒受不住了？”
　　“……弟子还受得住。”九歌收回目光，连忙摇头，心里觉得有些心虚。
　　云潇听了微微蹙眉，神色有些严肃：“那是发现了什么？”
　　九歌一时语塞，正欲寻个借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云潇身后倒塌的木柜。突然，他如坠冰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师尊……你看那是什么？”
　　云潇顺着他的视线转头，脸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柜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深陷数分的掌印。那独特的下压弧度与阴冷气息，竟然与方沅在流曜城重创九歌的那一招一模一样！
　　“这里好奇怪啊？”从洞口返回的灵虚子甫一进门，便发出了惊呼，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调查，朝灵虚子走去。怀渊急切问道：
　　“灵虚，你发现了什么？”
　　灵虚子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广虚子闭着眼，强忍着当众翻白眼的冲动。然而灵虚子下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的丹炉呢？安阳最宝贝的那个六品丹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