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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潇真人 正在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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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九歌疑惑之际,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黑暗中拽出。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一下子冲破了洞口的禁制。
洞外刺眼的光线猛地刺了进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手臂酸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不知翻滚了多久,他重重摔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全身似乎都被狠狠地颠了一遍。空气里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耳边也嗡鸣不止,天地像被水浸过一般模糊,所有声音都变得迟缓而遥远。
他痛苦地眯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自一片白茫茫中慢慢聚焦。他满身泥污,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靴子。
靴面乌黑,鞋纹间嵌着极细的银线,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靴边垂着一角素白色的道袍,布料轻薄,一点没有沾染周遭的尘土。
九歌艰难地抬头,顺着衣角往上看去。白色的道袍上,点缀着几道墨绿色的纹路,上面附着着金色的丝线,腰间系着一枚简单的玉佩,玉色温润。九歌虽然修行浅薄,但是也能认得出,这道袍和玉佩都不是凡俗之物。
那人微微侧着身子,背光而立,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出冷硬的线条。
九歌喉咙一紧,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从高处跌落的缘故,还是因为哭了太久脱力,亦或者是……还没从刚才镜中的骇人景象中缓过神来。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动了,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淡声开口:
“醒了?”
男子的声音,清越如玉,清晰地穿透了九歌耳膜:“还能动么?”
九歌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您……是谁?”
那人这才转过身子,那张脸从逆光里一点点显露了出来。
他的眉目清俊如画,发冠将雪白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顺着冠簪自然垂下两条素白的飘带。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他整个人宛如一捧初雪般温和沉静,却又透着修道者高不可攀的孤傲。而那双浅茶色近乎透明的瞳孔,更衬得他眉心那一点朱砂鲜艳如血。
九歌呼吸一窒。
是镜子里出现过的那张脸,那个被自己一剑穿心的白衣修士!
“青峰宗,云潇。”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是通天阁的弟子?”
九歌猛地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思绪,挣扎着跪伏在地,“晚辈是……这澄虚贯贯主,通天阁的紫阳仙子之子。”
话一出口,那些血光与惨叫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他鼻尖一酸,心脏像被什么死死攥住,几乎说不下去。
“……我师门遭魔道袭击,我娘,还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哽咽得快说不下去,“……我爹……皆下落不明。求前辈大恩……救救他们!”
那人抬眼,剔透的眸子在九歌那张惨白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看看你脚下。”
九歌怔住,僵硬地顺着云潇的目光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完全僵在了原地。
焦黑的地面如同溃烂的疮疤,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曾经生机盎然的灵田,如今只剩零星一抹半死不活的翠色,其余皆被火舌吞噬殆尽。远处起伏的山形依然熟悉,却像被一层厚厚的死气死死捂住,到处都是裸露的焦土和断壁残垣,刺眼又荒凉。
“这……这里是澄虚贯?”九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云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九歌的脑子像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再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爹娘……他们……去了哪儿?”
云潇神情无波,目光微垂,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我循一缕魔气而来。但待我追踪至此时,魔气消失,他们……也已无生机。”
九歌浑身一震,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我替他们收敛了尸骨。”云潇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坡,“就在那边山坡。”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九歌看到那几乎被火舌噬尽的山坡上,只剩一点可怜的绿色。
其上立着三座新坟,每座坟前插着一样东西。其中一柄,是娘亲早已不用却始终佩着的旧剑。另一柄,是小师弟的木剑。还有一座坟前,是一根树枝,上面挂着一个沾着许多血渍的药囊。
是爹亲的。
九歌只觉得天旋地转,霎时间万籁俱静。他张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般大口喘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绝望的窒息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
见状,云潇眉心轻蹙,却丝毫没有在意九歌身上黢黑的尘土,用他洁白细长的手指,按上他紊乱的脉搏。
“凝神静气。”
一缕清凉的木灵气游入气海,顺着紊乱的经脉缓缓推开,乱成一团的气息被逐寸理顺,鲠在胸口的窒息感才一点点散开。
“随我的气息运转。”
九歌强撑着跟随他的节奏走了一周天,濒临崩溃的情绪才勉强稳定下来。
他死死攥紧了双拳,几乎把指甲掐进掌心里,而后又一点点无力地松开。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前辈。”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您告诉我那魔物……是谁。”
云潇沉默了一瞬,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们已气息断绝。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九歌听了一怔,愣了片刻,随后那单薄的身体再次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先起来罢。”云潇收回了手,语气依旧平淡,却隐隐有一丝不忍,“你如今首要之事,是潜心修炼。以你眼下的微末修为去寻凶手,无异于蚍蜉撼树,只是白白去送死。”
九歌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终于突破了防线,一滴滴砸在焦黑的泥土上,形成细小的坑洞。
“九歌知道自己力小气微……”他咬着牙说道,“但求前辈大恩,指一条明路。只要能报此血海深仇……九歌愿意做任何事!”
一阵山风从焦土上吹过,卷起刺鼻的余烬,纷纷扬扬地落在九歌淡绿色的衣袍上,化作斑驳的黑泥点,他却恍若未觉。
云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身泥泞与仇恨的少年,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
“在此之前,尚有一事,我需问你。”
“我方才以神识搜山,竟完全探查不到你的存在。你方才现身的那处秘洞,似乎有着某种能屏蔽灵识、封绝气息的禁制。但在你跌出来的那一瞬,那股力量凭空消失了,待你出来后也未曾恢复。”
云潇盯着他的眼睛:“为何?”
他的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字敲在九歌心上。
黑暗中悬浮的古镜、镜中映出的那个白衣男人、自己手中滴血的长剑……所有画面轰然涌现。九歌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他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想要隐瞒。
那面镜子绝对是个不祥之物!它清清楚楚地预示着,自己将来会亲手杀了眼前这个人!若是让这位大能知道自己身上带着这种诅咒之物……
可是,当他的余光再次扫过远方山坡上的那三座孤坟时,那点可笑的理智,瞬间被巨大的仇恨与绝望吞没了。
隐瞒又如何?保住自己这条贱命又如何?
爹死了,娘死了,师弟也死了!眼前的云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不管这镜子是真是假,他也要赌这一把!他要报仇!
想到这,九歌牙关紧咬,颤抖着将沾满黑泥的手探入怀中。
“……晚辈在那处洞穴里,确实……捡到了一物。”
说罢,他颤抖地将那面冰冷的石镜托起,举过头顶。
“或许……就是因为此物之故。”
云潇垂眸,伸手接过石镜。
镜身古旧冰冷,纹路深邃,看不出材质,触感寒凉,似乎是玉又像是石头,完全没有法宝该有的灵波。
云潇指尖轻轻摩过镜缘,眉心轻蹙:
“……像是一件古物……但我未曾见过。”
他没有急着逼问,而是又端详了片刻,才说:
“你将进洞后的经历细细道来。”
九歌将跌入秘洞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他垂下眼帘说道:“晚辈也不知道如何触发的,只是……”
“只是什么?直说无妨。”
“只是晚辈……从中看到了前辈的倒影。”
“哦?”云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了沉思。
九歌伏在地上,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将那个血腥的画面死死地咽下,不敢再多透露半个字。
云潇并没有追问他在镜子里看到的具体景象。他只是静静地端详着这面石镜。
片刻后,云潇将石镜收入袖中,淡声道: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