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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妄之灾 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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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外的禁制先是传来一阵轻颤。紧接着,一道人影在雾气最深处无声凝结。
来人一身黑衣,浑身魔气,惨白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纹,一抬眼,那一双眼珠竟是一片漆黑,几乎看不见半点眼白。
这正是闯入澄虚峰,虐杀无名修士的那个不速之客。
匆匆赶来的紫阳仙子心头大骇,立刻以神识探查,却觉如同泥牛入海,深不见底。
她面色一变,立刻以传音符传讯给张佑生,令他带两个孩子速速逃命。可那黑衣人已然察觉,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挥。
“轰——!”
空气被瞬间撕裂,紫阳仙子猝不及防,金丹期的护体真气瞬间破裂,整个人被狠狠震飞了出去。
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致,带着催命般的威压:“交出凤燧长明芝,我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紫阳仙子强撑着起身,勉强说道:“我澄虚贯灵力浅薄,怎会有那等仙草?前辈怕是认错了地方!”
话音未落,紫阳仙子被整个嵌进了地面,身下生生被砸出一个深坑。
“区区二品金丹的废物,也敢骗我?这等破烂金丹,我吃了都嫌塞牙。”黑影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语带讥诮,“你不说,我自己找便是。”
黑影化作一道残雾,径直掠入了洞府深处。
*
山下,萧瑟的风越发刺骨。
张佑生心头无端发冷,那是一种多年行医走江湖才有的直觉——是死亡的气息。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只看到紫阳仙子化作遁光匆匆离去。此时他们也从凉亭上跑了下来,凑到张佑生身边。
“快!快躲进药田!”张佑生一把拽住两个孩子,急声道。
药田往日清风摇曳,此刻却像死水一般,虽仍轻轻随风摆动,竟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但药田太浅,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药田深处有一口秘洞。
那是当年开发药田时发现的。紫阳仙子曾经尝试施咒和扔入符纸,但竟无一反应。于是索性用秘方封住,平日里只当成废丹堆放之处,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的活路。
洞中情况虽不明朗,但也顾不得许多了。张佑生拖着两个孩子,发了疯似地朝洞口狂奔。
三人刚奔至洞口,张佑生正颤抖着解开禁制,还未来得及喘息,一道阴影便从紫雾中无声滑出。
那黑衣魔修已然现身,他死死盯着张佑生腰间的药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原来是个炼气期的小贼,偷了我的灵芝。”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异常刺耳,像一把金铁匕首划过耳膜。
一旁的方沅只觉脑中“嗡”地一声,一阵剧痛传遍全身,鲜血瞬间从少年的双耳中涌出。他捂住脑袋,不受控制地尖叫着向旁边跑去。
魔修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是像驱赶一只苍蝇一般,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道红光掠过,少年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重重地砸向了地面,当场毙命。
他面朝下,甚至看不出死状。只有身下迅速蔓延开来的鲜血,提醒着九歌刚刚发生的一切。
九歌呆立原地,方才还在凉亭里央求他让牌的小师弟,转眼间,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发什么愣!进去!”
张佑生猛地一把将九歌推进了刚刚开启的秘洞中,嘶哑地吼道:“别出来!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九歌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最后一眼便是张佑生的背影,和他腰间的药囊发出的红光。
就在张佑生关上秘洞的同时,魔修狰狞地笑了一声:“小贼还想逃?”
巨大的掌风便如同雷霆般轰然落下。
张佑生胸口瞬间凹陷,五脏六腑在这一击之下尽数碎裂。整个人被凌空击飞数丈之远,血雾在空中弥散开来。
“说吧……”魔修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一个炼气的废物,为什么敢碰我的灵芝?”
张佑生倒在血泊中,喉管里被涌出的血沫堵满,只能发出急促破碎的喘息声。
魔修的神识漫不经心地向下一扫,却猛地顿住。他没感受到另外一个少年的存在,他的气息像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魔修愣了一下,微微歪头,身形僵住,仿佛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兀的消失。片刻后,他像断了片一般,失去了追究的兴趣,重新将目光落在张佑生身上。
这时,一道微弱的灵光破空而来,紫阳仙子拖着重伤的身躯,一路呕血,踉跄赶到。
当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丈夫和方沅的尸体时,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佑生……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刚刚说要给我看个惊喜……难道就是……”
张佑生满嘴鲜血,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从背囊里掏出了那株完好无损的凤燧长明芝。
“……那日……我在附近……山洞里……看到它……
“我想……试试……能不能……替你炼成新的延寿丹。让你……能多修几年……”
紫阳仙子颤抖地接过那株惹来灭门之祸的灵草,泪水混着血水滚落:“佑生……用不上了啊。我早已决定……不修炼了。”
她猛地转过身,膝盖一软,几乎是“砰”地一声跪在碎石上。
“魔尊……他见识浅薄,根本不认得这等宝物。只是……只是愚蠢地想替我延命。灵草完好无损地还你,我们未曾用过它一分一毫……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魔人仰天大笑,连紫阳仙子都被这沙石般的笑声震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哈哈哈!一个二品金丹的废物,居然还要靠一个炼气期的渣滓去偷草续命?还是直接去转世比较快。”
掌风落下时,紫阳仙子的那颗安静了百年的金丹,也连同整个气海,在一瞬间被彻底震碎。
魔修拂袖收走凤燧长明芝,又随手挥出几抹红色的光柱,灵田瞬间被点燃,烈火沿着灵草的根须窜起,将他们二十多年的心血全部燃烧殆尽。
随后,他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阳仙子肋骨尽断,浑身是血,华丽的道袍被碎石割得褴褛不堪。但她依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寸、一寸地爬向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张佑生的胸口已经起伏得极浅,只有沾满鲜血的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着。
紫阳把耳朵贴近他,只见他抓紧妻子的衣袍,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呢喃道:
“对……不……起……是……我……害了……”
话音未落,那只手猛地一松,再也没了气息。
紫阳仙子泪水滑落,挣扎着握住了道侣的手,直到她的手指渐渐失去力量,落在焦黑的泥土中,再无生息。
*
九歌跌入那无底的黑暗。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爬起来,这才注意到,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浓烈的陈年药香与腐坏气息充斥鼻间。
他落在洞底,一遍遍摸索着周围的土壁,不断尝试往上攀爬,却一次次坠回原处,指甲里全是泥泞的焦土。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甚至连回声都没有。他摸索着前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极致的黑暗中,思绪开始错乱。
脑海中交替闪现着方沅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和他瞬间死去的躯体,爹亲死死挡住洞口时的背影,还有娘亲遁光离去时的眼神。
喉咙猛地哽住,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在这封死时间的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月。
哭着哭着,九歌竟不知自己是睡昏过去了,还是痛到昏迷。
他在梦里绝望地呼喊着:爹……娘……师弟……你们到底在哪里?
就在他几乎彻底失去意识时,一束冷光,突然刺破了黑暗。
九歌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红肿的眼皮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虚空里,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面石镜。
石镜在半空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力量,周围那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被它强行挤开,化作一层淡淡的光晕向四周扩散。
九歌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望向那光滑的镜面。
可那镜中没有倒映出自己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冷若冰雪的白衣修士。他发髻高束,两条白色飘带在风中舞动,那双清冷孤高的浅茶色瞳孔之上,落着眉心那一点鲜艳如血的朱砂。
在那白衣男子身前,正伏跪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缓缓抬起头来。
赫然是崔九歌自己!
九歌心神剧震,呼吸彻底停滞:这白衣人是谁?为何我会跪在他的脚下?这与我有何相干?
还没等他想明白,镜中画面又突然一变!
只见镜中的九歌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翻涌着浓浊的魔气。
他手中提着一把金剑,站在黑色的礁石上,而手中的宝剑,正缓缓滴落着温热的血珠。
而剑锋所指的前方——
正是方才镜中那位白衣胜雪,宛如谪仙的男子。男子的胸膛已经被长剑彻底贯穿,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袍。
然而,那男子的眼神……
九歌死死地盯着镜子,心中猛地收紧,一阵剧痛。
那双清澈的浅茶色眼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
......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