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无解的困局   九歌是 ...

  •   九歌是在一声惊叫中醒来的。

      梦里,方沅满脸是血,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九歌手里没有武器,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他后退半步时,方沅突然抬手朝他冲了过来,身上的鲜血也骤然化作红色的魔纹,从眼角蔓延至全身,爬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九歌吓得用手挡住了脸。

      透过指缝,他惊恐地看到——

      方沅的眼窝是空的,只有黑洞洞的两个窟窿。

      “啊——”

      九歌猛地坐起身,喉咙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喊声。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枕头湿了一大片。他大口喘着气,心咚咚地猛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流曜城那片血腥的草地里。

      这里是云潇的洞府。

      回到洞府的第二天,九歌已经勉强可以自己走动,只是牵动伤口时,仍会传来一阵刺痛。

      洞府里的天还没有亮,室内静得出奇,只有远处传来规律的落水声。

      九歌摸黑走了出去,借着头顶天井透下的月光,摸索着来到寒潭前,捧起一掬冰凉的泉水洗了洗脸。

      天井里的月光已经极淡,泛着一层发白的蓝色,天色将明未明,一时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寒潭尽头的瀑布自高处垂落,水声绵长而稳定。

      九歌站在原地,早已没了睡意。他不知道再闭上眼睛的话,还会不会看到梦中那可怖的景象,索性在潭水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远处发呆。

      远处瀑布旁的草地上,是一座散发着寒气的练功台,隔着朦胧水帘,一道孤寂的身影端坐着不动。

      是云潇。

      只是天色太暗,九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这安静的轮廓,仿佛已与这瀑布水融为一体。

      九歌看着那道身影,又想起梦中那张可怖的脸和丁掌门所说的“定数”,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烦躁。

      方沅,方沅……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他再没了看风景的心情,索性移开视线,转身回到房间。

      可重新躺下,同样是一种折磨。

      九歌睁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沅和通天阁的事。

      丁掌门和那些长老……将来会怎么说起方沅?

      哼……他们大概连方沅的名字都记不住吧?

      那澄虚贯呢?还有……我呢?

      凶手真的伏法了吗?不,若真伏法,那日方沅怎么会……

      该死!

      九歌猛地捏紧了拳头。他想强行闭眼赶走这些杂乱的思绪。

      可越压制,那些画面反而越是嚣张——通天阁弟子的窃窃私语,方沅凌厉的掌风,还有丁掌门礼貌而冷漠的面孔,全都混在一起,吵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索性睁开了眼睛,盯着窗外慢慢变亮的天空,任由耳边瀑布声一遍遍落下。

      *

      熬了很久很久,天终于亮了。

      云潇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似乎也比昨日苍白了一些,但九歌已经不敢再去细看——他怕多看一眼,最终也不过是徒增失望而已。

      云潇走到床榻边,抬手握住九歌的手腕,一道温和的灵气顺着指尖,探入他的经脉之中。

      九歌只觉得一股清凉感在体内散开,可心口的闷痛却还是死死地压着,无法化开。

      他垂下眼,刻意不去理会。

      “看起来是没有大碍了。”云潇收回手,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身上只有皮肉伤,可能还要过几日才好。这几日记得不要去挠。”

      “多谢前辈。”九歌低声应了一句,便盯着脚下的青石地砖,没有再出声。

      云潇从袖子里掏出一瓶新的药瓶,塞进了九歌的手心里。

      “这是金刚铁骨丹。”他说,“增强气血用的,没有丹毒,你可多服几枚。”

      九歌闻言,木然地拔开瓶塞,将瓶中的三粒丹药尽数倒出,仰头干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浑厚的热流顺着喉管缓缓散开,四肢百骸仿佛被撑开了一点,渐渐变得充盈,原本虚浮的气血也跟着沉稳下来。

      九歌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似乎确实提升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云潇,正见对方抽出一张灵纸,用神识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前辈,这是在……?”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云潇收起灵纸说道:“我在记你服过的丹药。明日我把记录给你看看,核对一下有没有遗漏。若你日后要回通天阁,也用得上。”

      九歌听到“记录”二字时,眼神微微一亮,可在听到“回通天阁”后,那点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只干涩地说了句:“多谢前辈。”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云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整理好情绪,没有丝毫急躁。

      沉默良久后,九歌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前辈,关于方沅的事……我觉得,我之前有些细节没有说清楚。”

      “他现在当然是魔道的……”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斟酌措辞,“人。但那天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坐在那里,不喊我的名字,也不像是在认人。而且他后来忽然就不追了……我觉得,他很可能是被魔教洗过神识。”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也变得越发急促:“他肯定不是凶手!但我也不觉得他是澄虚贯的叛徒,起码……按我所知道的事情来看,不太可能。”

      云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的少年,眸色依旧平淡如水,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他说话,才开口缓缓说道:

      “在前几日流曜城的拍卖会上,有人以传音的方式高价拍走了一株凤燧长明芝,价格比市价高出一倍有余。”

      九歌一愣,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云潇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凤燧长明芝,你也知道,是一味性质平和的灵草。”云潇继续说道。

      九歌点点头。

      “两株凤燧长明芝,一株冰山雪参,若再加上一株万年青木藤——”云潇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炼出九阳长生丹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因此,若先前我只有七成把握。”他看着九歌,继续解释道,“现在便是八成。万年青木藤,很有可能就是魔道势在必得的目标。”

      “至于方沅,”云潇目光微敛,“按照时间来看,我不认为他已被通天阁击毙。但方沅是否为叛徒,在证据面前,不能只凭你个人情感判断。”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常,眸色却有些阴翳,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既然方沅已明确参与其中,这件事必须告知掌门师兄。”云潇说道,“否则,会错失防备魔道的时机,危及青峰宗的安危。必要的话,也需要通知其他正道势力,共同防范。”

      听到云潇这么说,九歌悬着的心被狠狠地扔下,碎得四分五裂,他的血液也在瞬间凉透。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地问道:“需要通知的正道……也包括通天阁吗?”

      云潇慢慢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如果通天阁不知道袭击你的魔物是方沅,便可能会疏于防备,未来还会造成更多损伤。”

      那一瞬间,九歌一直苦苦压抑的那根神经,终于彻底崩断了。

      “前辈其实早就想好了吧?”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也没打算和我商量!”

      “什么不知道就疏于防备……”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底满是绝望的怒火,“前辈不过是认定澄虚贯出了叛徒,通知通天阁,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清理掉我们这些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通天阁现在剿魔,说什么一切已成定数!我们澄虚贯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前辈现在再去说方沅的事,除了彰显你的大义外,又能改变什么?”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声嘶力竭地质问着,却没有丝毫停顿。

      “只会更坐实我们澄虚贯勾结魔道!死有余辜!至于是真是假,通天阁不会去查,也不想核实!反正他们已经结案了,不是吗?!”

      “我娘在通天阁兢兢业业修行了快五百年,临了落得个横死的下场,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有人在意过她的生死吗?他们只会在背后嘲笑她……”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少年惨白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大人们都是骗子。”

      “什么正道、魔道……全都是一丘之貉。”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回了里间的卧室。木制拉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拉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云潇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九歌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转身。

      洞府内,瀑布声依旧,绵远悠长。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一切都已经无法复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